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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眠怕他遇到第二个原身,怕他遇到第二个方宏,也怕他遇到第二个林觉。
许眠也很怕自己失去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能够稍微信任的人。
哪怕这个人以后可能会夺走自己的性命。
许眠一张脸沉得厉害,眼底有从没展露过的暴戾。
原本还在给他喂牌试图逗他开心的人被他这神情吓了一跳,拿着牌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继续喂。
难不成他们的喂牌技术太烂被发现了?
许眠脾气不好,会突然发难,但他们其实都没经历过许眠突然发难的时候。
这还是第一次。
他看着比以前更难应付。
几个人纷纷看向黄毛。
黄毛自诩能读懂许眠的心思,他们现在把希望放在黄毛身上。
许眠根本不知道这群人现在把他当成什么能随时吃人的魔头,哪怕顶着一张漂亮的脸也拯救不了他的食人属性。
他一门心思担心周烬受到伤害,担心剧情会捆绑住周烬,他看过的很多小说里都是这样,不管是谁都逃不过剧情的枷锁。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周烬和自己一样,能收获新的人生。
可以不当大反派更好。
他想得入迷,连牌都打不下去,干脆扔了牌看手机,又看门口,感觉屁股底下有根针戳着怎么也坐不住,最后干脆起身。
他本来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去找周烬,怕原身人设崩塌,但现在又怕周烬遇到什么事。
刚准备招呼黄毛跟他一起出去打听周烬下落,包厢的门再度被敲响。
计划被打断,许眠眼前却一亮。
该送来的东西都送来了,不会是服务生。
只会是周烬。
许眠悬着的心终于要垂落,包厢门被打开,许眠的脸色却彻底变了。
来的根本不是周烬。
是好几个连上衣都没穿的男模,连装都不带装一下,直接光着膀子就进来了,一个个目标明确,直奔处在人群中央的许眠。
还不会看脸色,根本没看许眠脸到底多臭,一个个本着超高的职业素养,在许眠面前乖乖喊:“许少。”
许眠听得作呕,看得都作呕,脑袋嗡嗡嗡地晕。
原身有守身如玉的设定,还喜欢干净的男生,根本不会点男模。
这些男人像是找到了什么往上爬的机会,殷切又体贴,许眠不说话,他们就给许眠端茶倒酒,还给许眠搬沙发。
许眠没反应,他们就更积极。
其他人却发现了不对。
尤其是黄毛。
黄毛不知道许眠突然起身要干什么,却知道许眠现在心情极度不佳。
他从没见过许眠这副样子。
阴郁得像要失去什么东西。
黄毛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情况不对,赶在许眠之前开口,“谁喊你们来的?我们没点这个服务,许少您消消气啊我来解决我来解决!”
几个男模你看我我看看你,递到许眠嘴边的水都还没喂进去,也不敢吭声。
他们都是收到吩咐来的,哪里知道是谁让他们来的。
倒是人群里有人举起手,跟邀功似的,“是林少送给许少的赔礼。”那人不怎么扎眼,一直坐在角落里,此刻却让所有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许眠眼底更加阴沉。
林觉这人就是最可怕的那种人,本来他们可以不再往来,林觉却偏要做这种状似投其所好道歉的事情来,闹得别人都知道他们闹过矛盾,但他道歉了。
许眠不接受,是许眠小肚鸡肠。
好名声全在林觉一个人头上。
顺便还让他对身边的人产生罅隙。
他本来不想管原身身边的人,他们也都有自己的不得以,哪怕跟着原身做了不少坏事,他不干涉,他们也会有属于自己的下场。
可现在枪落在他头上。
他死过一次,真的很怕再死。
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大,活到现在,不能年纪轻轻就客死他乡。
许眠把目光落在说话的那人身上,缓缓勾起唇角。
明明在笑,却看得人毛骨悚然。
那人下意识抖了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当成枪使了。
可许少不能得罪,林少也不能得罪。
“以后许家不会再和你家有任何来往。”许眠声音平平,听得人却发冷。
他这是直接要和替别人做事的人划清界限。
“许少,我……我不知情……林少让我带的话叫的人……”那人下意识张口求饶。
许眠不听他的,只笑着歪了歪脑袋,冷静得不像常人一般问:“你同意吗?”
虽然是问,却不是真的需要他回答。
那人冷汗直冒。
总觉得以前许眠脾气差归差,高高在上归高高在上,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可怕。
被他看着,像被扼住咽喉。
比那个周烬更加可怕。
周烬那样的人,凶破天也只能瞪着他们做无力的反抗。
许眠不一样,许眠只需要动一动手,就有人来收拾他。
许眠不管他什么反应,自顾自去拿男模手里的酒水,想向他敬一杯彻底断绝关系的酒。
手才碰到酒杯,包厢虚掩的门被直接推开。
周烬身形高大,比男模只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张脸冷漠,又有着难以让人忽视的攻击性很强的帅。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他的出现更添冰霜。
他直直看着许眠,看着许眠落在男模胸肌前的那只手。
炫目的灯光下,许眠白净的、纤细的仿佛一握就断的手,就这么贴在男人的胸口处。
那只手,甚至还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心虚地抓了抓。
周烬就那么沉默地站在门口,半边身子隐没在虚掩的门口,半边身子隐没在暧昧助兴的灯光和音乐声中。
那么高大,看着冷漠无情又凶狠不要命的人,现在却那么安安静静站着。
像来抓奸的无能的丈夫。
第21章
许眠没发现自己变成众人眼里被捉的花心丈夫。
许眠只看见消失了很久的周烬突然出现,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伤痕累累,还是个健全的人。
许眠身上的戾气尽数褪去,压下的桃花眼也重新染上熠熠的光。
顾不上拿酒杯,许眠挤着男模中间就朝周烬走去。
在周烬面前站定,仰头,漂亮的脸荡开一抹笑。
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气势凌人,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冷傲无情。
旁人似乎不复存在,许眠眼里好像只能看到周烬。
他对周烬不一样,仿佛周烬是独一无二的。
刚刚给许眠喂牌的两人见证许眠变脸全过程,纷纷倒吸凉气。
幸亏他们听黄毛的话,没乱问许少是不是和周烬闹掰。
替林觉传话的人也松了口气。
许眠刚刚很可能是迁怒于他,现在周烬出现,估计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被许眠下了命令,自家再也搭不上许家这条线,生意肯定会受到极大影响,搞不好会破产。
他眼里迸出生机,却在这时候看见,独一无二的周烬后退了一步。
拉开和许眠的距离不说,表情也愈发冷漠,似乎连看都不愿意看许眠一眼。
像是要撇清关系。
这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在场瞥见这一幕的人都蠢蠢欲动。
许眠离周烬最近,当然发现了周烬这种刻意躲避的行为。
又怎么了大反派,我又哪里惹你了吗。
这就是你不回我消息装死那么久害我以为你出事的理由吗。
许眠茫然又无辜,不顾众目睽睽之下,往前蹭了蹭。
周烬没退,后面就是门,再退,周烬就要退出去。
许眠得寸进尺,继续蹭蹭。
再蹭蹭。
鞋子蹭到周烬鞋子,两人脚尖抵着脚尖,许眠轻轻踢周烬的鞋。
给点面子吧大反派,这么多人看着。
许眠不知道周烬又怎么了,只知道周烬难哄,比自己还难哄,还莫名其妙就生气。
当然,也不一定是生气。
大反派就是这样,阴晴不定,冷漠无情。
又不是单单是对他。
他肯定没做什么惹周烬生气的事情。
许眠理直气壮,继续踹周烬鞋。
连踹十几下,周烬那双黑皮鞋上都留了不知道几个许眠的鞋印,周烬似乎终于读懂了他的暗示,眼皮轻颤,声音低调:“打扰了,许少爷,我来的不是时候。”
内容却不低调。
什么叫来得不是时候。
许少爷又是什么。
怎么听着怪怪的。
许眠瞥他。
周烬站着一动不动,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更怪了。
许眠茫然,昂起下巴故意冷声:“什么来的不是时候?”
“打扰到许少爷的好兴致了。”周烬难得好心解释,就是听着不仅冷淡,还很阴阳怪气。
哪来什么好兴致。
他又不喝酒又不爱打牌也不摸男模。
想起男模,许眠猛地回头。
眼皮子底下一溜烟没穿上衣的男模眼巴巴看着他和周烬,眼里写满了“求宠爱”三个字,白花花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刺激眼膜。
也刺激许眠大脑。
周烬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许眠脸蹭地一下红了,看一眼男模,又看一眼周烬,心虚解释:“我什么也没干!”
他确实什么也没干,也就看了几眼。
这些男模肌肉不好看,像喝一堆粉灌出来的,长得也不好看,看得许眠又要恐男色。
他举起清清白白的双手,企图伸到周烬眼皮子底下证明自己。
周烬冷淡的目光盯着他,“我没说许少爷干了什么。”
周烬的话像刺骨的冰一样扎在许眠身上,“许少爷干了什么,跟我没什么关系。”
气氛似乎比剑拔弩张的时候更让人瑟瑟发抖。
包厢里的人人人自危。
看见了许眠在周烬面前低头的场面,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以后。
原身在别人眼里确实是这样。
朝三暮四,花心大萝卜。
可他许眠又不是。
清者自清,许眠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但被人误会的感觉不好受。
周烬一口一个“许少爷”,好像把过去这段时间的相处全都推翻,重启到周烬和原身初相识的那一天。
许眠已经看见自己岌岌可危的未来,又觉得周烬蛮不讲理,一点都不听他解释。
他在周烬眼里原来跟原身一样,也是这种德行。
亏他刚刚还担惊受怕,怕周烬受伤怕周烬出事。
他以前就一个人生活,谁都不信任,现在居然莫名开始信任周烬。
不是什么好兆头。
周烬是大反派,怎么也不会死,好歹能活到主角功成名就时候。
他又不是,他就是个死状凄惨的炮灰。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许眠闭上嘴,干脆不说话,也不踩周烬的鞋,也开始后退,退到男模身边,倔强又沉默。
他长了一张太有欺骗性的脸。
不说话不替自己辩解的时候,也像在控诉周烬的蛮不讲理,倾诉自己的委屈和不甘。
他是小少爷,是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人,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做什么都没人能阻止他,没人能责怪他。
小少爷长了这样一张脸,身边又有那么多人,摸谁都很正常。
毕竟小少爷看上他,不就是为了这点。
周烬目光沉沉。
许眠看上别人,有了别人,他应该高兴,自己能摆脱许眠,不用再出售自己低廉的自尊心。
许眠后退那一步,像是真的要放他离开,不再逼迫他。
但周烬又控制不住自己,往前踏出一步,“许少爷点的酸奶。”
他手里一直拿着瓶酸奶,还是眼熟的牌子。
许眠上次在烧烤摊喝过,觉得味道很好。
会所有卖这种东西吗。
许眠眨眨眼,脑子都没想清楚,手已经先一步伸出去接过。
酸奶是冰的。
许眠爱喝。
周烬手也是冰的,手背上几条新鲜的划痕,渗着血迹。
伤口不深,看着却触目惊心。
“你怎么受伤了?”许眠顾不得自己刚刚还在想和周烬撇清关系,把酸奶抱进怀里,抓起周烬的手腕就问。
许眠掌心温暖又柔软,不知道刚刚摸过几个男模。
周烬却不想躲开,也不说话。
许眠也不需要他说话,抓着他的手看看手背,又翻过来看看手心。
手心完好无损。
许眠还是不放心,又把周烬的手夹在自己胳膊下,去抓周烬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更加严重,手心全是简单擦拭过的血迹,没擦干净,血迹还在,伤口还在慢慢渗血。
不知道周烬消失的时间里,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看得许眠咬牙,“哪里弄的?”
周烬不是来工作吗,不会又被方宏叫去了吧?
方宏最近不是很安分吗。
“被车刮了。”周烬轻描淡写,似乎不放在心上,“没受什么伤。”
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连痛都感觉不到。
他边说,却又把手往前伸,本就不怎么长的衣袖在他的动作下往上跑,露出小臂上可憎的剐蹭伤痕,还有隐隐可见的漂亮肌肉轮廓。
黄毛离得近,把周烬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两眼瞪得像铜铃。
难怪许少能浪子回头,这点卖惨技巧,他学一辈子都学不会。
今天开始,他能叫周烬周贵妃。
黄毛看得一清二楚,许眠却没看见,光顾着看周烬伤得怎么样。
周烬一个人把自己养大,肯定受过很多伤,对他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
但算不了什么,也不能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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