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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下,纪修衡扮演的晋启帝宋瑜听着朝中大臣的言语,面上波澜不惊,而他身后的执扇宫女面如白纸,就连屏风两侧的侍卫也紧握腰间仪刀,表情庄肃。
为了表现出剧情的厚重,古刑峰给每场戏里都铺垫了繁密的细节,千丝万缕地将其与后续的剧情相联系,张运江更是把这张无形的密网铺陈开来,好让观众更能具象化感受到王朝政权更迭所带来的变化。
谢慈站在镜头之外,却已经能够感受到镜头下的那股凛然的威严,和风雨欲来的紧张。
副导演压低了嗓子,通过对讲机下令,招呼着灯光组的人到片场旁边,给拍摄画面再补充些柔光板,好让暗处的阴影更加分明。
嘈杂的人声中,古刑峰把谢慈拉到了片场一角,笑眯眯的开口。
“小谢,我刚刚看监视器的时候,有个新想法,你听听看怎么样。”
古刑峰随手扯了两把折叠椅,谢慈眼疾手快地接过来,在对方坐下之后,才跟着坐了下来。
历史上关于晋启帝的史料记录不算多,古刑峰反复整理那段历史的相关记录,删繁就简地做了不少改动,才将银十三这个人与晋启帝登基后身边一位无名氏合并,好给《潜渊》下部这个紧绷的故事添上几分柔和的悲悯,以及另一种视角的镜头。
这也是他今天专门来找谢慈的原因之一。
“古老师您说。”谢慈坐姿规规矩矩,眼神放得很专注。
“是这样,关于银十三这个角色,我之前和老张也讨论过,我个人认为,在经历过宫变后,离开宋瑜的银十三已经从剧情的推动者,变成了观众另一个视角的摄像头。”
古刑峰喝了口茶水,继续讲道:“可以这么说,你现在相当于活的‘旁白’,所以呢,在这几场戏里,你的表演上要收敛,但是人物核心不能空,在行动上要有重量......”
谢慈边听边思考,顺手在剧本上做标记,等到在化妆间里做好妆造的时候,他还在不断调整待会上镜的状态。
这是他在《潜渊》下部的第二场戏,身上穿着的,还是第一场戏里的那套红嫁衣,唇红齿白,整个人看上去灼灼如血,眉眼无情胜有情。
银十三生性就带着种跳脱的亦正亦邪之,裙边的血还没干,就堂而皇之地穿梭在京城闹市的小巷,还没等找到能换衣服的地方,就被几位流氓地痞盯上,把他看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出逃新娘。
摄像机拉近下的夜幕京城中,闹市所在的街道上亮起两行红晕,太平盛世的暖意还没拱出来几分气息,就被深巷里旧朝的颓靡焦痕扑灭。
巡城的兵丁脚步杂乱,眼神警惕地扫过路上攒动的人头,却很快被人潮和阴影吞没,动荡繁荣下的小巷里,银十三步伐随意,身上嫁衣粗糙的裙摆随着动作飘动,引来暗处几道视线。
朝权更迭,困苦动荡的黎民百姓中,也不乏钻空子闹事生乱的地痞流氓,银十三正要寻个地方洗去手腕上干涸的几滴鲜血,就见身边围上来几道阴影。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怕不是跟情郎跑丢了吧......让哥哥们好好疼疼你...”
猥琐的调戏声和难闻的气息围了过来,一只沾了灰泥的脏手直接抓向那道红影,然而,在银十三袖中寒芒即将吐露的一瞬间,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喝止的声音。
“放肆!”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威严,瞬间将小巷暗处这里的混乱全数压下。
这段剧情的镜头语言很巧妙,并没有露出太多银十三的镜头,反倒是从他的视线观览到民间百态,混乱挣扎的,困苦求生的,朱门玉户的,比比皆是。
这种表现不仅考验拍摄手法,更考验演员与镜头的融合程度。
很显然,作为导演的张运江对谢慈的表现力相当满意,乐颠颠地抖了抖小腿,眉尾都飞了起来。
镜头回转,一眼红衣惊鸿之后,那道声音的主人出现,一身简朴深色常服,身量颀长,相较于几年前,那张俊美温润的脸轮廓多了几分坚毅,即使是已经色心入脑的地痞,也能够感受到声音主人的身份非同寻常。
几名打扮寻常的男子迅速隔开几名地痞,动作干脆麻利,瞬间便堵上了他们想要叫骂的嘴。
很快,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看着眼前那道消失数年,面容丝毫未曾改变的脸,宋瑜定定开口:“银十三。”
“别来无恙啊,太子殿下。”
银十三收拢袖中剑刃,相较于当年从天而降,落入宋瑜怀里时肆意妄为的笑,此时的笑容依旧美得出奇,却平添两份平淡的熟悉。
“卡!”
临近收尾的时候,这场戏磨了好几遍才过,等到谢慈和纪修衡下了戏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将近夜里十一点。
照常暗度陈仓之后,谢慈刚刷开房卡进门,就被在房门口等待了十几分钟的纪修衡一把抱到怀里,像只无尾熊一样。
“洗漱了没?”纪修衡手掌贴着谢慈的后腰,抱着人就往房间内部走,还不忘低声开口问道。
“还没呢,刚才过来的时候忘记了。”谢慈被纪修衡抱习惯了,半点也没有挣扎。
况且,谢慈的行李就没被允许住过“单间”,一到剧组就被纪修衡整齐划分好,衣服鞋子都和纪修衡的放在一起,各种生活用品也都混在一处,洗漱用的东西都是纪修衡准备好的,酒店准备的那些东西连封口都没被打开过。
两个人黏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渐渐的,就连谢慈身上都沾染了淡淡的松木香气。
“老公给你洗。”
纪修衡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谢慈还没来得及从这个二次出现的称呼中回过神,就被纪修衡一手搂住腰,一手托着臀尖尖那块软肉,环抱着进了卫生间的洗漱区域。
“张嘴。”纪修衡把挤好的牙膏送到谢慈嘴边,像是哄孩子一样低声引导。
谢慈的脚踩在纪修衡的脚上,正要开口为称呼这件事小小抗议一下,就感受到后腰的位置慢慢被什么硬物顶到。
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到颈窝被人蹭又蹭,这才反应过来那个硬物是什么。
“纪修衡,你好那个噢。”
谢慈抓住纪修衡给自己刷牙的手,微微眯着眼,带着点哼唧唧的语调开口。
谢慈想说纪修衡好流氓,但是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憋在了肚子里。
“我好哪个?”纪修衡半点不害臊,还再追问,顺手用指腹抹掉了谢慈嘴边的牙膏沫,谢慈拦都拦不住。
自从谢慈被顶得受不了,在纪修衡手臂上咬了一口之后,对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禁欲和自制彻底崩盘。
一旦到了二人世界,纪修衡就化身十级贤夫良夫加满级恋爱脑,强势地大包大揽了谢慈的全部体力活动,连刷牙洗脸这种事都要一手包办。
如果不是谢慈强烈反抗,恐怕连洗澡这种事,纪修衡都打算亲自上手帮忙。
看着越来越释放内心欲望的纪修衡,谢慈腰眼一酸,已经在心底萌生出回楼下自己睡的想法。
“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谢慈只垂了垂睫毛,纪修衡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内心想法,立刻放软声音开口,还顺便亲了亲谢慈微红的耳尖。
感情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最终只能算一物降一物。
谢慈心底的念头还没强硬过两秒,就被纪修衡套熟练的动作软化,又变成了任其揉搓的白汤圆,非常软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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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慈醒过来的时候,纪修衡刚穿好衣服要去剧组拍戏,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给他掖几下被角,顺带又亲了几口做酬劳。
《潜渊》这部电影地男主的戏份最多,且大部分出场造型都极其繁复,经常需要纪修衡起个大早,提前赶到剧组过去化妆。
有的演员受不了这个苦,经常套着一身比侍卫宫女还要简单的衣服,顶着张被吹嘘上天的脸,就敢在镜头下演王公贵族,搞得观众都要怀疑是不是在玩什么极简化的cosplay,哪里有这么落魄的权贵,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张运江最不耐烦演员在这方面搞特殊,他这种老导演对任何细节都要求尽善尽美,不管演员咖位多大,到了剧组里就得听指挥办事。
他磨了纪修衡几个月的合作,也就是了解对方在拍戏时认真的态度。
刚过六点,窗外的天色还有些昏暗,青灰色逐渐朝着鱼肚白过渡,男主化妆间外时不时响起几声匆匆的脚步声。
化妆镜中,认真敬业的纪修衡坐得很端方,一张脸矜贵俊朗的脸上眼皮半闭,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纪修衡的心里却已经在想要不要请假回去,好和谢慈一起睡个回笼觉。
停工的钱他按三倍补偿给张运江。
纪修衡指节轻动,掌心还残留谢慈身上的温度,还没结束回味,旁边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一条长长的短信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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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慈依旧被温水煮汤圆,越煮越软
ps:来晚了来晚了,最近略微有点忙,等周末了我将囤稿!
(爱你们)
第89章 《潜渊》宣传
纪修衡扫了一眼,是一串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倒是很眼熟。
只看前面两行字,那熟悉的命令式口吻半点没变,即使是在求人,也不肯放下架子。
纪修衡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原本的好心情多少受了些影响,原本微翘的嘴角都落了下来,淡淡的笑意尽数收起,眼神中只余一片冰凉和淡漠。
“你哥回消息了吗?”一道柔和女声响起。
刘如君手里的筷子尖很忙碌,一边问话,一边给纪筠平夹了一块清蒸的鱼腩,上面被热油浇过后卷成圈的葱丝格外翠绿。
她从前照顾过纪修衡母亲邓君如好几年,连带着纪筠平都习惯了她这套动作,他这种骨子里恨不得写满封建大男子主义的人,对别人低头讨好的行为最看得过眼。
纪令贤看了眼已读不回的短信页面,又发了条消息过去,页面上鲜红的感叹号格外明显,
他牙关挤出两声笑,语气里带着股浓浓的怨气:“纪修衡现在是贵人多忘事,别说是我这个弟弟,怕是连爸都给忘了。”
纪令贤语气愤愤,很不乐意的样子,早餐桌本就凝滞的气氛更冷了几分。
“别胡说!”刘如君瞪了他一眼,立刻止住了自己儿子的这句抱怨话,刚想转头再说两句好听的话缓和气氛,就听见纪筠平淡淡开口。
“不想吃就别吃了。”
纪筠平眉目间皱纹很深,却依旧能算得上英俊,只是眼神要阴骘许多,显得整个人都略显苍老。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阿姨就过来收走了纪令贤面前的西式早餐。
整个过程,刘如君只收了手里的筷子,并没有替还在忿忿不满的纪令贤再说好话。
等别墅外的车子越开越远,刘如君立刻收起了刚刚早餐桌上那副温柔和顺,做小伏低的模样,脚上的低跟鞋在二楼走廊踩得叮叮作响,一进纪令贤的卧室里,就冷下了脸。
“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她开口道:“你爸爸现在还在生你的气,叫纪修衡回来也就是为了给你留个后而已,你还真吃起小孩子的醋了。”
纪令贤的房间在二楼朝阳的位置,光线最好,墙上还留着纪修衡以前的几枚奖章,只是现在换了主人。
“我知道!”纪令贤不耐烦地开口:“我就是不甘心,本来爸都打算带我进公司了,结果偏偏查出来这么个病。”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要是当时你爸不在医院,妈还能把这件事瞒下来。”刘如君也叹了口气。
半年前,纪令贤和一群狐朋狗友醉酒飙车,一帮人直接在跑道上出了车祸,纪令贤作为开车的人受伤最重,侥幸捡回一条命,却在医院查出了无精症。
刘如君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得这种病,看到检查报告的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不是邓君如那个懦弱的女人回来报复自己,这才以这种方式毁了她的儿子。
这半年时间里,刘如君带着纪令贤求医问药,可得到的回答也只有一个,先天性,治不了。
要不是纪修衡早年和纪筠平决裂的时候极其坚决,恐怕现在她和令贤的处境会更尴尬。
刘如君拍了拍颓靡的纪令贤,一张白净的脸上眼神阴沉,眼尾皱纹凸显,露出几分平时难得一见的狠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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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五月,温度渐渐回升,上午九点左右的太阳光线温和,照在忙忙碌碌的剧组众人身上,透出点紧张的氛围。
谢慈赶到剧组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正在镜头下的纪修衡,他穿着身玄青色的常服,领口和袖缘都镶了约手掌宽的锦边,紧窄结实的腰上束了条皮革玉带,和十二章纹的衮服相比,虽然少了点压迫感,但通身的英俊和威严丝毫不减。
古刑峰一见到谢慈过来,就笑着开口道:“过来看你纪老师拍戏?”
谢慈眼睛弯了弯,脸颊上的梨涡初显,细看还留了两道极其细微的咬痕。
“想多和纪老师学习。”谢慈笑道。
“你还年轻呢,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古刑峰哎了一声,他自己是一忙起来就不知道天昏地暗的性格,对谢慈这种本身就努力的人自带滤镜,反而开口鼓励对方“偷懒”。
“就跟这两天一样,没戏份就晚点来,也不耽误什么。”古刑峰乐呵呵的,非常善解人意。
“嗯。”谢慈耳根瞬间发烫,他这两天来晚的原因倒不是偷懒,反而是因为晚上和纪修衡学习太多了,这才晚到剧组。
古刑峰见谢慈抿着嘴点头,只当他年纪小,又是在那种家庭长大,这才容易害羞。
这位写过无数剧本的老编剧瞬间脑补了一颗风中摇曳的小白菜,心里那股爱才之心也更加浓厚,古刑峰笑着拍了拍谢慈的肩膀,这才晃晃悠悠去了张运江旁边,和他一起看拍摄的画面。
此时的张运江白天忙着在剧组拍戏,晚上还要和宣传组一起商量《潜渊》上部的宣传方案,恨不得一个人拆成两半用。
作为冲奖之作,《潜渊》上部的宣传活动从去年就已经展开,五月到六月的这段时间里,更是至关重要的宣传期,海报和预告片都预备在这两天放出来。
只是剧组拍摄不能长时间停工,为此,张运江根据演员的戏份、拍摄进度以及宣传活动重要性,见缝插针地准备了一套高强度宣传方案。
到了公布最终海报和宣传片的时候,张运江还非常迷信的找了所谓的大师,专门算了一个黄道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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