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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阴影的遮挡,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青年,个子挺高,皮肤偏白,五官端正看着干干净净的,眼神很清澈,确实很容易给人好感,但也没什么格外出众的地方。
很无聊的一个人。
岑翊之想,甚至还没有他们寝室那三个人好玩儿,至少他们心眼足够坏,性格上很是惹眼。
而秦冬的性格,那更加是丢在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人,做事中规中矩,说善良吧又不至于到圣父的程度,说心机又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
普通的就像河岸边的一颗石子,随手扔在路边就找不到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普通的人,岑翊之却忍不住探究更多。
这还是第一次他想要去了解一个人。
见岑翊之站在对面不说话,秦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他依旧乖乖走到他身边。
“他们往我床上泼水。”
岑翊之扭头看着他,沉默良久,突然抬起头道,像是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儿,瘪着嘴跟大人哭诉。
“什么?!”在电话里岑翊之并没有说得详细,只是说他跟室友闹了些矛盾,没地方去了,并没提这件事。
秦冬一听,心想这已经不是单纯“闹别扭”的程度了,忍不住骂道,“这几个混蛋,他们还做什么了?”
秦冬心里忍不住气愤起来,在学校室友关系可能不好,但最多也就是各不相干,没想到居然还有抱团欺负人的。
“算了,阿冬……”岑翊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眼神闪烁着摇摇头,拉起他的手往外走,“我还是先找地方住吧。”
“可是……”秦冬哪儿能看不出来他在掩饰什么,还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岑翊之拉上他的手而不自觉闭了嘴。
岑翊之平时跟他一起的时候也会有肢体接触,但是不多,像是这样直接拉着他的手,还是第一次。
岑翊之似乎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秦冬却抑制不住地从脸红到了耳根。
岑翊之的手并不小,手指修长,指骨分明,看着没什么肉,手心却格外柔软。
只是体温有些低了,想来是在外面待太久,被风吹得有些凉。
秦冬忍不住将对方的手握紧,想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暖。
学校附近的酒店有不少,他们去了离校门口最近的那家。办理入住的时候,店长看着他们的目光带着些许探究,视线落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露出了别有意味的笑容。
秦冬知道她误会了,毕竟在学校外开了这么多年酒店,估计懂的挺多。
不是什么连锁店,环境自然一般,但比起寝室已经好了许多,岑翊之心情又好了起来,脸上也不见低落的神情。
“阿冬,你留下来陪我吧?”
岑翊之手撑着下巴眨着眼睛看他。
“还是别了,反正离的不远,我回寝室睡也一样的。”秦冬看着房间内的一张大床,立刻摇了摇头。
知道自己取向有问题之后,秦冬再也没有跟男生睡过一张床,他自觉自己干不出趁人之危的事情,但该避嫌还是要避。
他作势要离开,岑翊之的脸色却一下子垮了下来,他有些不满地看着秦冬,语气却可怜极了,“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秦冬微微垂下头,犹豫了。
岑翊之连忙道,“阿冬,已经很晚了,你室友说不定都睡着了,你怎么进门呢?”
秦冬心想并不会,他们寝室其他三个人比猫头鹰都能熬,怎么可能这么早睡。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赫然显示的是零点半。
他印象中明明没过多久,怎么一下子都过了零点了?
秦冬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连忙揉了揉眼睛,可无论怎么看,时间都是零点半。
“奇怪了……”
他嘴里喃喃道,刚才在下面办理入住的时候才十一点一刻。
岑翊之不由分说地推着他的肩膀把人按坐下,语气轻快道,“别想了,手机上的时间又不会出错,你今天就留在这里吧,反正床这么大,还不够你睡吗?”
秦冬就这样被岑翊之留了下来,来之前刚洗漱完,换的都是干净衣服,岑翊之进浴室洗澡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等着。
窗帘没拉,外面的街道上还有不少人,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秦冬总感觉不对,时间不对。
想再确认一下,一看刚才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没了。
他立刻起身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没摸到后又把房间翻了一遍。
“阿翊,你看到我手机了吗?”他忍不住敲了敲浴室门,喊道。
里面的水流声停了一会儿,岑翊之看着挂在一边的外套,口袋里露出一角黑色的手机壳,他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嘴上却说,“怕你趁我洗澡跑了,先放我这里,出去就还你。”
“……好吧。”
秦冬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果然是岑翊之能干出来的事。
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抠手指,没一会儿,就听到浴室门发出一声轻响,对方什么都没穿,裹着条浴巾就出来了。
发尾处有些湿淋淋的,耷拉在眼前,微微挡住了眼睛,他有些烦躁地蹙着眉将它们撩到了后面。
秦冬下意识看去,见他上身赤裸着,立刻又移开了视线。
“很晚了,快睡吧。”
“好。”
岑翊之乖巧地点点头,立刻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见他还站在一边,便喊道,“你怎么不上来?”
秦冬犹豫着,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里面还穿着一件单衣。
床够大,秦冬僵硬地躺下去,正欲往旁边挪挪位置,岑翊之立刻黏了上来,两个赤裸的胳膊看着苍白无力,实则十分有劲的把秦冬紧紧锁住。
岑翊之撒娇似的将头靠在对方后背上,声音闷闷的,“你身上好暖和啊。”
秦冬整个人都是一激灵,条件反射一样把岑翊之推开,面红耳赤道,“别闹了,好别扭。”
“不要!我怕冷。”岑翊之才不管他的抗拒,依旧凑上来死死抱住他。
秦冬十分无力,全然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一动不动跟死鱼一样躺在床上,渐渐的,困意袭来。
秦冬是被冻醒的,岑翊之似乎天生体寒,不管是手还是哪里,每次不小心碰到的时候都凉的他心一颤。
但就算是体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半夜硬生生把他冻醒了,伸手一摸,没有温度,吓得他立刻坐了起来去探岑翊之的呼吸。
还好,有气。
秦冬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对方的睡颜,心想,看来有必要带他去看看中医了。
身子冷的,跟死了几天了一样。
房间里开着一盏夜灯,秦冬一眼就看到岑翊之睡着的时候几乎是蜷成了一团,柔软的乌发服帖地落在枕头上,手放在脸侧。
他忍不住想,难怪岑翊之这么怕冷,被子裹在身上效果聊胜于无。
轻手轻脚地躺下,刚才剧烈的动作,岑翊之被推到了床的一侧,秦冬犹豫着,想起对方可怜兮兮说冷的样子,还是不忍心,他悄悄伸手,动作轻柔地将人搂进怀里。
睡熟了的人被他抱住也没什么反应,似乎沉浸在梦乡之中,对外界发生的事一点感知没有,呼吸依旧轻缓绵长。
算了,睡吧。
秦冬迷迷糊糊地想,视线模糊起来,或许是时间太晚了,他很快眼前一片黑暗。
混沌之中,他感觉到怀里冰凉的身体一点一点热了起来,终于不再像冰块一样。
岑翊之毫无征兆地睁开眼,从秦冬坐起来的那刻,他就已经醒了,灵敏的耳朵让他对外界环境十分敏感,丁点大的动静都能让他警觉起来。
他闭着眼睛听着身边人发出的细小动静,直到感受到身后滚烫的身躯,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真的很暖和呢。
原来人类的身躯抱着这么舒服。
岑翊之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他就再也不用害怕冬天了。
第6章 流言蜚语
听他们说,经管院男生宿舍闹鬼了。
说是半夜起床上厕所,下床的时候发现寝室中间从房顶上吊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人拿着手机一照,居然是一个茧,体积十分巨大,一人多高。
茧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凑近看去,甚至能感受到里面的东西在不停蠕动。
他破开嗓子大叫了起来,寝室的其他人被他吓醒,拨开床帘往下望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个诡异的东西。
可把灯一打开,巨型虫茧又不见了。
他们面面相觑,干瞪眼了一晚上都没敢合眼。
本来以为是最近压力大出现幻觉,谁知道第二天晚上又有奇怪的东西出现了。
半夜听到了类似虫子啃食树叶的声音,一睁眼,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爬满了黑糊糊的虫子。
虫子奇形怪状,异常恶心,不知道哪里来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掩埋掉。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整个男寝回荡。发出声音的却不是这个人,而是他对床的室友。
床帘拉开,对面跟他几乎是同一个情形,不止是他们,603宿舍都爬满了这些肮脏的虫子,而这些虫子来自于房间中央悬挂的虫茧。
他们屁滚尿流地从床上爬下来,灯一打开,那些虫子却没有消失。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吵醒了半栋楼的人,有人聚集在他们门外,哐哐敲打着门,怒道:“大晚上叫什么叫?!要死啊!”
里面的人立刻摸开了锁,门一打开,隔壁寝室的几个男的立刻涌了进来,骂骂咧咧着。
“虫子!虫子!”
“哪他妈虫子,你们做梦还没醒吧?!”
众人听着他们几个吓得脸色苍白的样子,还以为怎么了,谁知道进去一看,屁都没有。
宿舍内干干净净的,这个季节连蚊子都看不到,哪他妈虫子。
后面,他们都传603住的人有精神病,大晚上不睡觉瞎叫唤扰民。
直到第三天晚上,603传来的叫声愈发凄惨,众人赶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居然瘫在地上被吓尿了,大家才觉得他们不像装的,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后来,603的人除了岑翊之其他人都搬走了,岑翊之那几天又都不在寝室,勉强逃过一劫。
秦冬翻校园墙并不频繁,也没听说这件事,只是想起来岑翊之回学校住了好几天了,便随口问道,“你跟导员说要换寝室了吗?”
“没有,不过不知道怎么的,我回去的时候他们都搬走了,还省得我找导员跑一趟。”
岑翊之笑嘻嘻地说。
秦冬禁不住好奇,“怎么会突然都搬走了,真是奇怪……”
“谁知道呢,可能都不想跟我住一起吧。”
岑翊之无所谓地笑笑,眼底干净的看不见一丁点杂质:
“不过这样也好,现在一个人住自在多了。”
秦冬看他那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不害怕一个人住了?”
岑翊之像是突然记起来了,当即换上一副泪眼朦胧的样子,“怕,特别怕,阿冬你陪我好不好?”
知道他是装的,秦冬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岑翊之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样子也跟着勾起唇。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亮,秦冬随手拿起来看,是李知园发来的。
李知园就是秦冬当志愿者那会儿认识的学弟,那个瘦瘦小小带着细框眼镜的男生。
刚开学那会儿,李知园有很多东西弄不清楚,都是找秦冬问的。
因为是直系学弟,人家有问题,自己又刚好知道,秦冬自然是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了。
为此,李知园更加喜欢这个学长了,好几次想请秦冬吃饭表达感谢,秦冬觉得不好意思,就拒绝了。
看到是熟悉的人,秦冬顺手就拿起手机回复。李知园给他的印象挺好的,人有礼貌,脾气温温吞吞的,跟秦冬也很聊得来。
这回李知园发消息是想来问有关转专业的事情。
估计是辅导员没怎么说清楚,秦冬便细细跟李知园分析了起来。盯着手机的时间长了,一旁被晾着的人有些不满,蹙着眉定定地看着他。
“你在跟谁聊天?”岑翊之问道。
“是我学弟,他有问题问我。”秦冬没听出来他语气的不对,连头都没抬。
敷衍的态度让岑翊之更加不满,他突然起身,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占有欲,忍住想要把他手机抽走砸地上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阿冬,我饿了。”
他轻轻捏了捏秦冬的手腕,想要对方看着自己。
这会儿临近中午,秦冬闻言便跟李知园说等回寝室再继续,随后合上手机。
“那走吧,先去吃饭。”
秦冬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道。
岑翊之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满足感,好像觉得在秦冬眼里,他才是最重要的。
他忍不住雀跃地拉起秦冬的手,冰凉的手贴着温热的掌心,感受着对方身体向自己传送的热意,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你的手好凉。”秦冬说,习惯了岑翊之时不时亲昵的动作,现在他反而能坦然应对了。
不过岑翊之的手是一如既往的凉,他蹙着眉,想起跟岑翊之睡一起时对方缩成一团的模样,突然说,“阿翊,你很怕冷吗?”
“怕。”
岑翊之不假思索地说。
秦冬道,“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冷的有点不正常了。”
十一月份,邬市平均天气也有十五六度,他们都还穿着外套加单衣,岑翊之穿的也不薄,怎么都不会把自己冻成那样,那就只能是身体的原因了。
秦冬有些担心。
一听去医院,岑翊之却猛然摇头,“不要,不去医院。”
后知后觉自己语气过于激动,他立刻紧握着秦冬的手解释道,“是天生的,以前去过医院很多次了,治不好。”
“这样啊……”秦冬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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