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作者:其颜灼灼
简介:
只有恨他,才有理由靠近他
戴家满门抄斩,飞扬跋扈的小少爷一夜之间坠入泥潭,作为诱饵戴上重枷,流徙千里。
改名换姓重回京城的凌昭琅在办一桩新案时,发现有一个人似曾相识。这个病殃殃的祝卿予,似乎是数年前在戴府教过自己的那个漂亮先生。
当年他视先生如师如友,如今再见,恩师成了政敌,故人变作仇人。
凌昭琅给自己的脖颈系上锁链,也用恨和愧疚捆绑他,只盼望祝卿予到死也不能从自己的情感漩涡中挣脱。
可他算来算去,没算到祝卿予真的爱他。
祝卿予×凌昭琅
注:*祝攻,年上九岁。
小情侣百年好合是唯一真理。
标签:相爱相杀、美人攻、狼犬受、一款捷克狼犬、也可以是小猎豹受、破镜重圆、强强、年上、HE
# 上卷 我心如松柏
第1章 祝卿予是谁
看到那轮巨大的红日,凌昭琅就知道,他又做梦了。
他脖上扣着木枷,脚腕挂着铁镣,挨了官差一脚,摔进沙地。
“家都抄了,竟然还藏着宝贝!”
两人齐上手抢拽,重重扇了他一个耳光,“狗崽子还咬人!”
他死死拽着官差的衣袂,明知是梦,可他还是放不开手。
仰头望见一只修长的手,指尖挂着那根红绳。
那人从平安符中掏出一小团毛球,刚捏到指尖,立刻让狂风吹散了。
他伸手去捉,绒毛四散,怎么也抓不住。
那张一向温和的脸庞露出一丝讥笑。
“真蠢。”
-
凌昭琅猛然坐起,一身热汗。
他胡乱在颈间一摸,小小的平安符仍在,松了一口气。
“我天你快别睡了!你捡回来的那个东西,逮谁咬谁!”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风风火火闯进来,急吼吼道,“伤都不让治!”
凌昭琅脑袋无力一垂,乏困道:“我昨天可是替你值夜,天刚亮,你就恨不得吓死我,有没有良心啊。”
付音咧嘴讨好一笑,忙殷勤上前搀扶,“您辛苦,但是这个小玩意今天就要送到兽城去,着急啊!”
凌昭琅走到木盆前,浸透冷水的巾帕盖在脸上一擦,模模糊糊地说:“它那么大一点,能咬谁啊。”
“你自己去看嘛,老李的腿都让咬出了血窟窿!要找你赔钱呢!”
凌昭琅将冷巾扔回水盆,额发潮湿,一笑就露出两颗狡黠的小虎牙,说:“我可没钱,让他找我大哥要去。都是大哥的馊主意,非要把阿福送到那个石头笼子里去。”
付音惊骇道:“谁有这个胆子!只有你去讨才行!”
两人说着话,走出直房。旭日将升,天边泛起火烧般的橘色朝霞,漫天浓云翻动。
司直署的后院屹立着一只铁笼,围了一圈人往里探看,一见他来,纷纷让开。
笼内是只豹子幼崽,一身发亮的黑毛,一双黑亮的圆眼睛。
凌昭琅上前开笼,一群人啊啊叫着闪远了。
幼崽胖乎乎的,伸出脑袋蹭了蹭凌昭琅的手,在他手底下像只猫。
小豹子的后腿受了箭伤,凌昭琅握住它的爪子,轻松上好了药,将它一丢,又关进了笼子。
一群胆战心惊的人又围拢上来,老李一瘸一拐冲上前,“哎!真是见鬼了!”
小豹子还依依不舍,隔着铁笼试图来扒拉凌昭琅的手指。
不信邪的人也伸手试探,小豹子忽然尖牙毕露,要不是缩手快,手指头就要少半根了。
老李颤巍巍地指向豹子,做出手势:你看吧!
凌昭琅说:“你不挑衅它,它怎么会咬你?”
“你不是吧。”付音咋舌,“你不是说最讨厌这种小东西,怎么还替它说话……”
他的声音不自然地一收,四下瞬时寂静无声。凌昭琅只觉后颈一凉,身后传来一句:“跟我过来。”
他微微一耸肩,跟了上去。
贺云平大他七岁,与他同为司直署总领纪令千的义子。
凌昭琅见他冰着脸不作声,双手背在身后,故意晃晃悠悠地走在他前面。
贺云平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说:“你嘚瑟什么?弄死了宁素,义父回来,你怎么交代?”
“义父回来也要发落他,我替义父分忧而已。”
“少在我面前装痴扮傻!不给自己招点事,你就皮痒。”
凌昭琅轻轻一哼,说:“我找不找事,义父都看我不顺眼。”
“他看你不顺眼,还把你从那个杂耍班子里捡回来?”贺云平说,“义父只是对你严厉了点,你的气性也太大了。”
来到司直署一年,贺云平替他挡了不少义父的怒火。
可有些事,是贺云平也不知道的。
两年前戴家被满门抄斩,只有他流徙千里。眼睁睁看着戴家上百口人头落地,他却连求死也不能。
一路上皆是漫漫黄沙,他像一片被烈日蒸干的果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化作粉尘。
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纪令千既然认准了父亲当真有谋逆之罪,为什么还要冒险救他,在长安城外藏了他一年,还让他参加司直署的遴选。
司直署有刑讯之权,俸禄也比同级别官员要高。
通过层层遴选进入司直署,神仙也要脱一身皮。
贺云平见他不说话,又说:“今年司直署还要大考,表现好点,义父就不会太生你的气。”
“他看见我就会生气。”
贺云平也不多说,换了话题:“阿福今晚就要送到兽城,你也别舍不得,给圣上做宠物,没有什么不好。”
“我哪有舍不得。”凌昭琅立刻道,“我又不喜欢它。”
他顿了顿,又说:“兽城都是成年虎豹,阿福还在吃奶呢,会不会被咬死?”
贺云平说:“这你不用担心,当然会分开养。阿福的脸长得周正,成年后一定是只俊美的豹子。”
“我只是怕圣上看不见它成年,就不记得司直署的好处。”
贺云平不置可否。
远远望见一行人脚步匆匆,平静的清晨霎时间忙碌起来。
凌昭琅看了他大哥一眼,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话音未落,清越的云板敲击声遥遥传来。
两人侧耳倾听,先是一长声,随后连续敲击五下,第七声同样绵长,云板的声响至此幽幽停息。
凌昭琅叹了口气,说:“回来得真快。”
“没有召集的鼓声,应该没什么大事。”贺云平说,“你先回去换身衣服,见过他再说。”
凌昭琅嗯了声,说:“我待会儿就到他门口请罪去。”
“你急什么。”
“我不主动点,他就该让我滚过去了。”他似乎挺满意自己的决策,还点了点头,说,“我还是比较喜欢走着去。”
正午烈日高悬,初夏的长安城暑气浓烈。凌昭琅跪在院中,汗水顺着脸颊滚进领口。
他换上了司直署的宝蓝色官服,腰间系一条银钑花带。
院中毫无遮挡,炙热的阳光劈射下来,胸肩处展翅的苍鹰泛着滚烫的金色,衣摆上的云雷纹冒着银光,刻有司直署三字的铜制飞鹰腰牌垂落腰侧。
时而吹过一阵热风,将他高高束起的长发拂起拂落。
不知跪了多久,终于听到脚步声。
纪令千送几个太监出了退思堂,一行人说着话经过他身侧。
说话声渐渐消失,一双黑色革靴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滚进来。”
凌昭琅应了声是,扶着膝盖艰难起身,暗骂到底是哪个天才在这里铺鹅卵石,要害死谁。
纪令千将近四十岁,右眼一道斜向下的刀疤,冷眼不说话的时候非常唬人。
一到挨训的时刻,凌昭琅就耷拉着脑袋,不看他。
纪令千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宫里问我们要人,人死在你手里,我现在把谁交出去?”
凌昭琅跪在他面前,低着头说:“我也没想到,一碰他就死了。”
刚踏进门的贺云平听见这话,忙瞄了他义父一眼——果然脸更黑了。
这死小子,真想踹他一脚。
“义父,”贺云平上前见礼,说,“宫里催着结案,这是整理的卷宗,义父看过没问题,再向宫里递交。”
纪令千略一翻看,说:“这里的证词要换人,你去翰林院请一个人。”
贺云平答了是,站到一边。
“凌昭琅,我再警告你一次!”纪令千眼神回转,厉声道,“司直署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上!皇上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你再这样不管不顾,哪天捅出事来,千刀万剐的就是你!”
凌昭琅没想回嘴,可忍了又忍,还是辩驳道:“刑讯方闻礼,是宫里的意思。重刑弄死了人,宫里也可以向我们问责。可是……宁素的罪,犯得上用剐刑吗?圣上失去了一个谏臣,还要再虐杀一个忠臣吗?”
“忠臣?”纪令千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司直署比起那些太监,不过少挨了一刀,爬得再高也是奴才!想清楚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再来和我论理!”
凌昭琅憋着一口气,嘴唇紧紧抿着,两颊微微鼓起,好半天才瓮声瓮气地“是”了一声。
纪令千见他这样,怒火更盛,“等司直署的大考结束我再和你算总账!你要是心里全是不平、不忿,趁早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离开退思堂时,凌昭琅的腿还有点瘸。
贺云平看他一眼,说:“你也知道疼,还以为你长了一身倔驴皮,刀枪不入的。”
凌昭琅长叹一声,“我当然知道疼了,不然我每次见他哪会那么怕。”
“你怕?”贺云平哼了声,“我看你不把自己作死不罢休——知道要怎么做吧?
“知道。”凌昭琅说,“翰林院的人哪愿意做这种事,他能答应吗?”
贺云平递给他一幅画,说:“拿这个去。”
“哇,行贿?”
贺云平对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看到他,就知道怎么用了。”
“哎!别忙!”付音不知从哪里追上来,大喘了两口气,说,“他又病了!没个十天半个月,恐怕是请不来了。”
贺云平拧起眉头,“宫里可等不了。”
凌昭琅一头雾水,“换个人不行吗?”
“必须是他。”贺云平说,“他当年的案子闹成那样,方闻礼还替他说话。这份证词非要他来签押不可。”
凌昭琅奇怪道:“这个祝卿予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无官无职的编修,竟然和工部侍郎还有这样的交情。”
付音惊呼道:“你竟然不认得他?”
随后他又叹息道:“你要是早几年来长安,就能看到这个不得了的长安城,竟然全都围着一个人转。”
第2章 探花酒(修)
祝卿予,宣平十五年的探花,也是本朝第一个十七岁探花郎。
圣上许他御前行走,亲手赐他白玉腰带。
探花郎最爱桃花酒,从此长安没有桃花酒,只有探花酒。
凌昭琅很难想象,传闻中的探花郎和现在病蔫蔫的祝卿予是同一个人。
一进简朴小院,三间并排厢房。院中一棵桃树,已经过了花期,只余满树青叶。除了卧病的探花郎,只有一个叫小虎的十二岁男孩跑进跑出。
他和付音站在卧房门外,只能瞧见紧闭的竹青色床帐。
小虎捧着热药跪在床边,探着脑袋向里面说话。
可他捧了好半天,床帐只是微微一动。
凌昭琅忽然想起,他也做过这样的事,一时有些恍惚。
药大概是冷了,小虎又把药碗捧出来,眼睛红红的。
付音问:“你是祝郎君的什么人?”
小虎看了眼他们的衣裳,不太情愿地撇着嘴说:“先生经常帮我娘写信,他有精神的时候,还会教我认几个字。”
他声音有点发抖,语气却很坚定:“先生都这样了,你们能不能别来烦他?”
付音对凌昭琅使了个眼色,手臂搭上小虎的肩膀,随口问着话,一起进了厨房热药。
满屋子苦涩的草药味,凌昭琅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气味甜丝丝的,若有若无,隐约拨动了某根记忆的弦。可是这感受太幽微,转瞬即逝。
付音套完话出来,冲他一摆手,两个人往院子里去。
“他这段时间反反复复,就没怎么好过,今天一定是说不上话了。”
凌昭琅回头张望一眼,说:“他才二十七岁,什么病能把他弄成这样。”
他出门前看了贺云平交给他的那幅画,画上是宫宴一角,画中桃花漫天,一道清癯的人影执剑而立。
光彩夺目,意气风发。
凌昭琅嗅着屋内屋外氤氲不散的药气,忍不住叹息。
付音神秘兮兮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说:“他以前在司直署的大牢待过好几个月呢,圣上还夺了他的功名……估计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病根,他之前可不是这样。”
“功名都没了,还能留在翰林院?”
“最近才回来的,也就比你进司直署早一点。去年藏书阁起火,烧了一批孤本,现在只有他知道那几本书写的是什么了。知道什么叫过目不忘吗?”
凌昭琅有点头痛,说:“那现在怎么办,大哥等我们回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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