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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妄嘴角微扬：“嗯，等你。”
慕容铮颔首：“可。”
夜渐深，庄园复归宁静。
陌离与凌霄仍在僻静角落，核对执法殿最终的人员名单与行动细节。
小琪猫在临时搭建的技术中心内，反复调试通讯与干扰法器，口中念念有词。
老严独坐石阶，一遍遍擦拭掌中长剑，目光沉静坚毅。
慕容铮立于院中，仰首凝望北方星空，不知思虑何事。
谢寻妄寻至廊下，见陌离独自负手，看似观星，实则沉思。他默默走近，握住陌离的手。
陌离反掌，十指紧扣。
两人皆无言，只并肩静立。远处，无声谷方向的夜空，隐约传来低沉闷雷般的轰鸣，恍若有什么庞然之物，于深暗中缓缓苏醒，躁动不安。
第131章 出发无声谷
出发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近五百人的队伍，修为最次的也是金丹，分成数股，借着沉黯的天色与嶙峋山势的遮蔽，朝着无声谷的方向潜行。没有人声，连脚步都收敛得极轻，唯有荒山间的风，呜咽着掠过枯草与石棱。
谢寻妄跟在陌离身侧，走在核心突击队列中。越是逼近无声谷，左手腕上那圈金纹传来的灼烧感便越是鲜明，心底那股模糊的不安也随之鼓噪。
可古怪的是，谷中那股与他同源的、隐约的呼唤，非但没有被不安压下去，反而愈发清晰起来，甚至……透出一股焦灼的迫切。
陌离的手始终握着他的，温暖平和的妖力通过交握的掌心，持续不断地流泻而来，像一块沉甸甸的、温润的玉石，压在他那躁动翻腾的识海深处。
无声谷外三十里，一处山坳的阴影里。
萧辰领着游走策应组的人，悄无声息地拔掉了学会设在此地的一个小型前哨，顺手将预警阵法拆了个干净。动作利落，没掀起什么波澜。逮住个活口，略一审问，那家伙便抖如秋叶，断断续续交代说，谷内近日戒备森严了许多，似乎在等待什么“最后的祭品”与某个“关键时辰”。
消息传回。子时发动总攻……与敌人所等的“关键时辰”，恐怕相差无几。每个人心头的弦，不由得又绷紧了一分。
继续向前推进十里，寻了处背风的山谷扎营。这是发起总攻前，最后的休整之地。
营地里弥漫着一种沉默的紧绷。各小队都在进行最后的准备，丹药、法器、阵盘被反复清点确认。陌离将凌霄、敖广、蓝凤凰、慧明大师等人唤至一旁，最后一次核对攻击序列、联络信号，甚至连万一失利时的撤退路线，也语焉不详地提了几句。
另一边，谢寻妄、萧辰、慕容铮三个年轻人聚在一处。萧辰收起了惯常的嬉笑，低着头，异常专注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检查每一件护身法器的灵光。慕容铮背靠着一块黝黑的岩石，沉默地打磨着剑刃，眼神沉静如渊。谢寻妄没参与这些，他只是静静望着山谷方向那片不断翻涌、愈发浓稠的灰雾，目光深远，不知落向何处。
陌离正与老严、赵姐、小琪交代事宜。赵姐眼圈微红，挨个往即将出发的人怀里塞她额外备下的伤药和耐储的干粮，嘴里絮絮地嘱咐着。小琪紧紧抱着她的灵脑终端，声音有些发哑地保证，“天网”会覆盖全程，绝无死角。
就在这时，营地角落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灵力紊乱与一声压抑的闷哼。
是老严和小琪。
他们一直死死盯着陈锋。这家伙果然按捺不住，趁着营地布置时的些许忙乱，企图向谷内发出最后一道传讯——其中必然包含了总攻的精确时间与主攻方向。
灵符刚刚掏出一半，便被当场摁住。人赃并获。从他贴身之处搜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符，甫一入手，便能清晰感受到它与谷内某处存在着强烈的、令人不适的灵力共鸣。
陌离亲自上前问话。
陈锋被按在地上，脸上那层伪装的惊慌迅速剥落，换上一副扭曲的狞笑：“呵……来不及了……主上的仪式即将圆满……你们，统统要成为祭品……尤其是他！”他怨毒的眼珠猛地转向谢寻妄。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力陡然暴窜，躯体竟如充气般鼓胀起来——竟是意图自爆！
陌离的反应快如闪电，指尖一点金芒乍现，疾如星火般点向他丹田与眉心。陈锋膨胀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般瞬间干瘪下去，眼中神采顷刻涣散，一身修为连同识海被彻底废去，成了一个仅存呼吸的活死人。
“捆好，严加看管。”陌离的声音平静无波，“留他一命，战后或许另有用途。”
内鬼虽除，营地里的空气却并未轻松半分，反而沉淀下一种更凝重的死寂。
营地边缘，远离人群的僻静角落。
陌离将谢寻妄带到这里。远处，无声谷上空的灰雾如同活物般不安地翻滚涌动，其间偶有暗红的光芒一闪而逝，像是巨兽蛰伏的瞳孔。
陌离转过身，双手轻轻捧起谢寻妄的脸，就着稀薄的天光，仔仔细细地端详，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相，将他的轮廓镌刻进神魂深处。谢寻妄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回望，目光专注而依恋。
“怕吗？”陌离问，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谢寻妄摇头，握住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有哥哥在，就不怕。可是……”他吸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哥哥你得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绝不能……绝不能丢下我一个。要活一起活，要……”
“没有要。”陌离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我们一定会活着回去。我答应你，等这一切彻底了结，我就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寻任何你想寻的东西。所以，你必须活着，我也必须活着。”
谢寻妄眼眶骤然一热，重重点头，喉头哽咽：“嗯！说定了！”
陌离不再言语，低下头，深深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不再是以往那般带着安抚或试探的轻触，它充满了深入骨髓的眷恋、近乎绝望的不舍，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谢寻妄微微一怔，随即以更炽烈的力度回应过去，仿佛要透过这个吻，将彼此的生命与魂魄彻底熔铸在一起。
许久，唇分。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带着些许凌乱。
陌离的声音低哑下去，裹挟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与守护：“记住，跟紧我。无论谷里有什么在呼唤你，都必须先告诉我。我是约束你的人，也是你……”他略一停顿，字字清晰，“……唯一的归处。”
谢寻妄将发烫的脸颊埋入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湿意：“嗯……你是我……全部了。”
亥时末，营地中央。
所有人员集结完毕，依照攻击序列肃然站立。月色被厚重的灰雾彻底吞噬，只有营地中几件法器和零星火把提供的微光，映亮了一张张面孔——坚毅的，浸染仇恨的，难掩紧张的，百态纷呈。
陌离立于阵前，没有激昂的陈词，只有简洁清晰的命令，通过法术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先锋组，出发。”
“主力组，一刻后跟进。”
“策应组，按计划行动。”
“核心突击队，”他回首一瞥，“随我来。”
命令既下，凌霄、敖广、蓝凤凰三人的身影率先化作三道色泽各异的流光，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伦地刺向远处模糊的谷口。紧接着，各支队伍如同解开了缰绳的暗色潮水，依次涌动，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的黑暗。
陌离最后望了一眼身后营地留守的方向——那里有赵姐、小琪，还有必须留下的伤员。旋即，他转向身旁的谢寻妄与慕容铮。
“走。”
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速度远超先前任何一支队伍，沿着一条预先勘定的、更为隐蔽的路径，直插无声谷腹地。
谷口方向，激烈的灵力爆鸣与厮杀怒吼已然传来，先锋组已与守卫短兵相接。
陌离三人并未停留。谢寻妄腕间金纹灼烫如同烙铁，他闭目凝神一瞬，随即指向雾气中某处看似寻常的稀薄地带：“这边！”
三人身形如游鱼般轻盈一折，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之中。
一入雾中，仿佛骤然坠入了另一个世界。光线急剧黯淡，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无边无际、冰冷粘稠的灰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谢寻妄腕间的金纹猛地爆发出刺目毫光，与此同时，一个古老、宏大、充满了贪婪与吞噬意志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混沌……莲子……归来……”
“呃！”谢寻妄身体剧震，一声闷哼脱口而出。
陌离立刻收紧五指，淡金色的妖力奔涌而出，形成一个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在内，暂时隔绝了那无孔不入的邪恶呼唤。慕容铮“锵”的一声将佩剑拔出半截，剑锋寒光流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翻腾不休的浓雾。
“在……前面很深的地方。”谢寻妄抬手指向雾气最为浓郁深邃的方位，声音虽仍带一丝颤意，眼神却一点点锐利起来，逐渐压过了本能的惊悸，“哥哥，我们得快！绝不能让它完成！”
三人目光交汇，再无半分迟疑，朝着那充满邪恶召唤的迷雾最深处，疾驰而去。
第132章 混沌莲子
真正踏入这片灰雾，才深知何为举步维艰。
所有方向感在这里全然失效，连神识探出都如石沉大海，被扭曲、稀释，反馈回来的唯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混沌。慕容铮凭借家族古籍中对混沌地脉的零星记载，以及血脉中那一点微弱的感应，勉强辨认着大致方位，但行进缓慢，且不时触发隐蔽的陷阱——或是“无间”留下的阴毒血咒，或是“学会”埋设的灵能地雷，防不胜防。
关键时刻，指引方向的职责落在了谢寻妄肩上。
他索性闭上双眼，不再理会那些惑人心神的雾气，全身心沉浸于腕间金纹传来的灼烫指向，以及心底那股越发清晰、却又充满矛盾的呼唤之感。
“这边……不对，此路是歧途。”他驻足，眉头紧锁，细细感知，“左侧……气息更为古老阴森，血腥味浓重，恐怕是无间主要盘踞的区域。右侧……灵力被强行抽离的感觉极为明显，怨念汇聚如潮，像是学会构筑魂晶大阵的方位。”
陌离则负责应对雾中层出不穷的袭扰——骤然扑出的狰狞魔傀、如同活物般缠绕袭来的诡异藤蔓、直侵识海的精神幻象。他始终分出一缕精纯妖力，如最坚韧的丝线般系于谢寻妄灵台，宛若风暴中不移的船锚，牢牢防止他被那越来越急切、越来越强大的邪恶呼唤彻底吞噬。
行进间，前方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些许，露出一片被刻意清理过的空地。空地中央，一座正在运转的复合式法阵散发着不祥的光芒，一半是“学会”标志性的、带着精密灵纹的淡蓝，另一半则是“无间”特有的、污秽黏稠的暗红，两色光芒如同纠缠的毒蛇，相互侵蚀，滋滋作响。
守卫在法阵旁的几只怪物，更是令人望之生厌。它们左半身躯覆盖着冰冷的金属甲壳，右臂被改造成闪烁着危险能量的炮管；右半身却是由不同生物的血肉粗暴缝合而成，色泽青灰，流淌着脓液，散发着浓郁的腐臭。行动间力量与速度竟皆不容小觑。
慕容铮的剑锋砍在金属部位，迸溅出点点火星；陌离的净化妖力落在那些腐臭血肉上，立刻激起“嗤嗤”的灼烧声与黑烟；谢寻妄的混沌之气则如最刁钻的毒蛇，专寻金属与血肉那粗糙结合的缝隙钻入，疯狂侵蚀其内部脆弱的能量节点。战斗艰难，却尚在掌控之中。
摧毁那古怪法阵后，拾得几块未完全损毁的控制核心。小琪的声音透过远程传讯符传来，带着压抑的震惊：“这是学会的灵脑控制核心！但驱动它的能量源和核心逻辑，都被无间的邪异咒文覆盖篡改了！他们在尝试将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强行融合……手法粗糙，极不稳定，可正因如此，反而更难以用常理预测和应对！”
无暇深思，继续向前。在一处岔道口附近，慕容铮身形猛地一顿，蹲下身，从一道狭窄的石缝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什么。
那是一小截几乎被污血浸透的浅蓝色发绳，编织手法独特，另伴有半块残缺的、雕刻着雪山纹样的玉佩。
慕容铮的手骤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整个身躯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是愤怒与悲痛攀升至顶点的征兆。“雪儿……被带进了这条路。他们需要活祭品……”
谢寻妄感应着岔路深处的气息，面色也随之沉下：“那边……饥饿与渴望的情绪极其浓烈，还纠缠着大量痛苦与恐惧的残留，像是一个……大型的囚牢或处理场。”
拯救至亲，还是直扑最终的核心？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陌离几乎未作停顿：“救人优先。但动作必须快。阿寻，里面的守卫情况如何？”
谢寻妄凝神感应片刻：“低级杂兵很多，改造体、魔傀之流。元婴以上的……约有三道气息，较为浑浊，不如方才那些缝合怪物难缠。”
“那就速战速决。救出人质，亦可扰乱对方布置。”陌离决断立下，“行动！”
岔路尽头，是一个异常巨大的洞窟，内壁如同蜂巢般分隔出无数狭小囚笼，关押着不下数十人，个个气息奄奄，共同点是身上皆萦绕着特殊体质或灵根的气息。洞窟中央，一方不断冒泡的污浊血池旁，矗立着简陋的祭坛，几名黑袍祭司正将一名虚弱不堪的囚犯按在坛上，手中骨匕寒光闪烁，欲行剥离之术。
慕容铮双眸瞬间赤红，剑光如北境最暴烈的风雪，挟着滔天恨意卷向那几名祭司，身形疾闪，同时疯狂搜寻着妹妹的身影。陌离则催动妖力，展开一道温和而坚韧的光幕，将尚未遭毒手的囚犯护在其中，并指如风，迅速破坏着囚笼上的禁制符文。谢寻妄强忍着此地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情绪与邪异能量对魔核的冲击，操控混沌之气，狠狠轰击血池与祭坛的根基。
在一间相对“整洁”的囚室中，他们找到了慕容雪。她昏迷不醒，面色惨白如纸，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纤细的手腕上留有数个细微的取血针孔。慕容铮又喜又痛，动作极轻地将妹妹负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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