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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风更紧了。
“此地不宜久留，先撤。”
回到风雪镇那间简陋的临时据点，几个人围着一张破桌子，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陌离敲了敲桌面。
“黑冰崖只是个前哨站，真正的大头，恐怕不在这儿。”他摊开凌霄传过来的密报，指着上面关于“无声谷”空间波动加剧的警告，“青云和学会的主力，十有八九缩在那儿。”
“天枢城马上就要办大比，鱼龙混杂，正是他们抓人的好时候。”他看向众人，“咱们直接去天枢城，跟严哥哥先派过去的人汇合。慕容少主，你也带上人一起。明面上，咱们维持大比治安；暗地里，把学会的网撕个口子，顺便找找还有哪些能联手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最终目标，是无声谷。得把他们老巢掀了。”
慕容铮没犹豫：“慕容家的人，听陌指挥使调遣。”
事情就这么定了。
赶去天枢城的飞舟上，谢寻妄有点蔫儿。
连看了两处邪门地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嘶喊声赶都赶不走，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窝在舱室角落里，抱着膝盖，不说话。
入夜，舱门轻轻开了。
陌离走进来，手里没拿灯。他在谢寻妄身边坐下，也没问，手直接贴在他后心。温和的暖流透过掌心渗进来，不紧不慢地驱散那些阴冷黏腻的感觉。另一只手在他肩上一下一下轻拍着，像哄小孩。
谢寻妄绷着的肩背慢慢松了，歪过头，靠在陌离肩上。
“哥哥，”他声音闷闷的，“黑冰崖那些……太难受了。”
“知道。”陌离拍着他的手没停，“所以更得去天枢城，去无声谷，把根子刨了。不是你一个人，咱们都在。”
谢寻妄在他肩上蹭了蹭，低低“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嘟囔：“有你在，我就不怕。”
陌离没接话，只是低下头，很轻地在他发顶碰了碰。
“睡吧。到了叫你。”
飞舟落在天枢城远郊的时候，已是后半夜。
老严带着几个先到的组员等着，见了面，一点头，就算招呼过了。
小琪抱着她的灵脑凑过来，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精神头却足：“组长！天网接进城里的公用灵络了，抓到几条失踪报案，看着像学会的手笔。”
陌离点点头：“先安顿，熟悉防区。失踪案的线索，暗中查。”
谢寻妄站在他旁边，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仿佛不夜天的巨大城池。手腕上的镯子一阵一阵地发着热，像在警告什么。
他皱起眉，轻声说：“哥哥，这城里……味儿不对。杂，乱，好多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陌离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天枢城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地盘踞着。
“那就一样样揪出来。”他说，“走吧。”
第128章 天枢城落脚
在天枢城落脚的地方是个清净小院，不大，够用。
几个人挤在堂屋里，桌上摊着从黑冰崖带回来的破烂玩意儿——剑穗、碎布、还有拓印下来的邪门符文。
小琪对着灵脑噼里啪啦敲了一阵，抬头说：“查到了点边儿。这符文套路，跟古籍里提过的上古血祭牵引阵有点像，都是拿生魂或者特殊血脉当引子的玩意儿。”
慕容铮死死攥着妹妹的剑穗，指节发白，声音冷得掉冰碴：“无间抓雪儿……是图她的雪山灵脉，还是就想拿她当祭品？”
谢寻妄拿起那片带着暗红火焰纹的碎布，又看了看符文拓片，眉头拧着：“学会这火焰纹，灵力跳得厉害，但有点浮，像是后来硬加上去的。阵法本身那股味儿更老，更沉，带着种……饿疯了的劲儿。它想吞点什么，或者想把什么东西拽过来。”
陌离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无间搞的是古老祭祀，要特定材料和大量生魂。学会提供人手、技术和抓人的网。他们在黑冰崖那出，可能是个预备仪式，也可能……是在试探阿寻你这种混沌载体的反应。”
他看向慕容铮：“最终目标，八成都是无声谷里那东西。慕容少主，这仇，咱们一起报。”
慕容铮点头：“慕容家，从此与扫黑组共进退。”
天枢城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谢寻妄、萧辰，加上慕容铮和他两个族人，凑了一队巡逻。萧辰还是那副自来熟的样子，慕容铮话少，谢寻妄更闷。
处理了几桩小纠纷，顺手逮了个扒手，倒是意外地顺手。慕容铮剑法大开大合，萧辰灵活刁钻，谢寻妄就用混沌气在旁边控场、补漏，三人没啥交流，配合得倒挺像样。
“慕容大哥你这剑真够劲儿！”萧辰收剑，笑嘻嘻凑过来，“谢兄你那混沌盾也太方便了，下回切磋让我砍砍试试？”
慕容铮看向谢寻妄，点了点头：“比在黑冰崖那会儿，稳多了。”
谢寻妄“嗯”了一声，简短道：“哥哥教得好。”
正说着，谢寻妄脚步一顿，眉头微皱，看向街角一条僻静巷子。
“那边……有点不对劲。”他压低声音，“情绪很杂，乱的，还有股淡淡的阵法味儿。”
萧辰掏出个小本翻了翻：“巧了，我名单上有个可疑点，就在那方向。”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了。
夜深了，那处挂着“古法技艺交流社”牌子的小院静静悄悄。
谢寻妄闭眼感应了一会儿：“里头十几个人，情绪乱七八糟，有贪的，有兴奋的，也有怕的。地下有阵法波动，不是打架用的，像是……捆人或者抽东西的。”
“跟黑冰崖那个像吗？”慕容铮问。
“不太一样，这个粗糙点，像个简配版。”
萧辰搓了搓手：“看来是个诱捕点兼处理站。咱现在动，还是放长线？”
谢寻妄摸出加密符，请示陌离。
很快，符上显出回复：“标记位置，持续监控，记下进出的人。别打草惊蛇，等时机。”
连着几天感应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尤其是“交流社”那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恐惧和绝望，谢寻妄有点扛不住了。心里烦躁，体内的魔核也跟着蠢蠢欲动。
晚上，陌离推门进来，端了碗宁神茶。
“别让那些杂念牵着你走。”他把茶塞谢寻妄手里，走到他身后，拇指按上他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着，“你的感应是把好刀，但得学会分，哪些是信号，哪些是杂音。就盯着学会和无间那股子特有的恶臭找。”
温和的牡丹妖力顺着指尖流进来，一点点抚平躁动。
谢寻妄反手抓住陌离的手腕，把脸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嗯。”他闷声说，“有哥哥在，就能分得清。”
天枢城的夜，灯火璀璨，底下却暗流涌动。
临时指挥部里，陌离、小琪、老严、慕容铮几个对着一张地图，上面标了好几个红圈。
执法殿办事处，萧辰对着堆成山的失踪案卷宗抓头发。
某间华丽宅子里，墨文渊正跟人低声交代：“大比决赛前后，人最多，是最后的机会。材料收快点。还有，盯紧扫黑组那个谢寻妄，他的感应……有点碍事。”
谢寻妄站在自己屋的窗前，望着“交流社”的方向。腕上的镯子微微发着光。
他低声，像对自己说：
“……快了。等你们凑齐。”
天枢城大比进入高潮，各大赛区人挤人，热闹是真热闹，乱也是真乱。
失踪的报案，悄悄多了起来。丢的大多是有些天赋、但没啥背景的年轻修士。
扫黑组和执法殿明里暗里加派了人手，可对面手脚更利落，专挑人多眼杂的时候下手，得手就溜，难抓得很。
谢寻妄的感应压力越来越大，隔三差五就得找陌离帮着疏导，或者自己打坐静心。
这天谢寻妄独自巡逻一条相对清净的街，一个看着怯生生的小姑娘“不小心”撞到他身上。
“仙、仙长，”小姑娘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声音发抖，“您知道……混沌之力高级研讨会在哪儿办吗？听说……能帮人控制力量……”
传单上印着些歪歪扭扭的符文，隐隐透着股引诱的气息，跟“无间”那味儿有点像。
谢寻妄眼神一冷，扣住小姑娘手腕：“谁让你来的？”
小姑娘吓哭了，结结巴巴说街上有人塞给她的。
检查了一番，确实是个被利用的普通人，传单上的符文也只是带点轻微的精神诱导，专钓那些对自己力量困惑又渴望的人。
谢寻妄立刻上报。
陌离听了，只回了一句：“他们在试探你，也在筛人。你已经被盯上了。”
陈锋在一次夜间巡逻时，偶然发现了一处学会的物资临时堆放点。他激动地摸进去探查，结果遭遇伏击，负伤逃了回来，还带回一条“重要情报”——学会打算在大比决赛那天，搞一次大规模的材料转运。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伤也是真伤，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陌离当面夸了他两句勇敢，让他好好养伤。
转头就跟小琪、老严交代：“情报半真半假，地方可能是个坑。他这伤……是苦肉计，还是对方也在试咱们？将计就计，那地方派人盯着，但主力别动。决赛日，咱们有别的安排。”
通过慕容铮和萧辰的关系，龙渊阁的敖广、巫蛊寨的蓝凤凰，先后悄悄跟陌离见了面。
敖广嗓门大，性子直：“老子早看学会那帮伪君子不顺眼了！我龙渊阁也有弟子失踪！要破阵法器，要寻脉探矿，尽管开口！”
蓝凤凰人美，话带刺：“我寨子的圣蛊被他们困在无声谷受罪，这仇必报。毒虫蛊术，随你差遣。不过……事成之后，青云和学会那几个领头的脑袋，得给我，祭蛊。”
陌离跟他们初步搭上线，约好情报共享，总攻无声谷时一起动手。
开打前夜，三个年轻人溜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要了个包厢。
萧辰吐槽执法殿里那些老油条敷衍了事，慕容铮说了些北境的见闻和用剑心得，谢寻妄话不多，听着，偶尔插一句，总能说到点子上。
萧辰举起茶杯：“等这堆破事儿了了，咱仨好好打一场！不醉不归！”
慕容铮：“行。”
谢寻妄嘴角弯了一下，举杯跟他俩碰了碰。
“嗯。”
深夜，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
所有情报摊在桌上，包括陈锋报上来的那个。
陌离看了半晌，开口：“学会决赛日趁乱行动，可能性很高。但他们想要的，恐怕不止是转运材料。更可能想借乱子，把重要的人或东西送出去，甚至……直接跟无声谷对接。”
他手指在地图上几个红圈上重重一点。
“明面上，维持治安，麻痹他们。暗地里，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决赛日同时动手，端掉这几个交流社据点，尤其是陈锋说的那个。人赃并获，打断他们的计划，最好能挖出直通无声谷的线索。”
“陌离、谢寻妄、慕容铮、萧辰，你们四个一组，负责最难啃的那个。”
“敖广、蓝凤凰那边也打好招呼，让他们在各自地盘上看着，以防万一。”
最后，他看向谢寻妄。
“明天，跟紧我。”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你的力量是关键，但我不准你随便去碰任何不该碰的门。一切有我。”
谢寻妄看着他，重重点头，眼里没有半点犹豫。
“嗯。”
信任，还有压不住的战意，都在里头了。
第129章 危机逼近
决赛日前夜，子时方过。
天枢城几处僻静角落，人影如墨滴入水，无声聚拢。
加密通讯网里，陌离的嗓音沉静却清晰，字字凿进每位带队者耳中：“目标三处，铲除学会在天枢城核心据点，代号破晓。首要任务：救人，擒首，挖出无声谷线索。动作务必干脆，避免殃及无辜。各队，依计行事。”
城西贫民区，废弃义庄外。
陌离、谢寻妄、慕容铮、萧辰，四道身影紧贴墙根阴影，与夜色融为一体。眼前便是最难啃的一号据点。
“进。”陌离低喝，令如刀落。
慕容铮应声而动，剑气森寒，轰然破开伪装的门板，身影疾掠而入。萧辰如影随形，步伐飘忽似鬼魅。陌离周身泛起淡金微光，谢寻妄深吸一口气，腕间手镯传来灼热警示，紧随其后。
义庄之下，竟藏着一片骇人洞天。
空间开阔得诡异，阵法纹路幽光闪烁。数十具铁笼密密麻麻排列，囚于其中的人们，有的眼神空洞麻木，有的惊恐瑟缩，手腕或脖颈皆连着汲取灵力和情绪的细管。一旁简陋法阵隆隆运转，正将抽离之物粗提炼。
最深处，一座血色祭坛巍然矗立，形制与黑冰崖所见同源，却更为精细邪异。坛面供奉着几样难以名状之物，萦绕着不祥的幽光。
守卫已然杀到。一部分是学会的改造怪物，肢体僵硬却力大无穷；另一部分则是数名黑袍祭司，周身弥漫着阴冷死寂的气息。
“祭司归我！”慕容铮剑锋直指，剑光裹挟着北境风雪般的酷烈寒意。
萧辰身形灵巧穿梭于怪物之间，剑尖专挑关节与能量核心点刺，同时疾呼随行的执法殿队员：“快！开锁！带人撤离！”
陌离并未前冲，他稳立稍后之位，淡金色妖力自周身漾开，如温煦光雾笼罩住己方区域。光雾过处，同伴身上细微创口开始愈合，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也被涤淡几分。他目光紧锁那座祭坛，妖力源源压去，干扰其邪力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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