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轻飘飘的纸，竟挡住了那沉重的一剑。
宗止一愣。
是小师弟……
宿酥的手还保持着掷出符纸的姿势，他自己都没想到真的能挡住。
他只是……只是看到二师兄危险，来不及想别的，虽然符纸用一张少一张，但还是师兄们更重要啊。
“现在！”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宗止和祁寒同时动了。
宗止的剑自下而上撩起，一剑砍入傀儡的肩关节——那里本就是连接的薄弱处。祁寒的剑紧随其后，狠狠斩向同一处。
咔嚓——
木质的关节终于断裂。
那只长着剑的手臂应声而落，砰地砸在地上。
傀儡失去了一只手臂，身形一晃。
可它仍然没有停，直直冲向宗止。
“二师兄小心！”
盛凌仁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傀儡身后，运足了全身的力气，一脚狠狠踹在它背上。
砰！
那具傀儡被他踹得飞了出去。
宿酥看着冲他而来的傀儡，睁大了眼睛。
木质的傀儡、空洞的眼眶，在他眼里迅速放大。
第108章 傀儡师×傀儡9
傀儡扑在了宿酥身上，将他压到了地上。
那东西砸下来的时候，宿酥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是一股沉重的压力。
明明这傀儡看起来如此瘦削，怎么会如此沉重？
他的后背狠狠撞在地上，硌得生疼。
“唔——”
宿酥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推，可那傀儡纹丝不动，就这么死死地压在他身上，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看到这番景象，宗止带着不赞同的眼神看向盛凌仁。
那目光清清冷冷的，没说话，却比说了什么还让人难受。
盛凌仁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别扭地别过头去。
“都怪宿酥没有眼力见，”他小声嘟囔着，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站在那么近的地方干什么？不知道躲远一点吗？这能怪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大了起来。
宗止回过头，似乎有些失望地没有理他，已经快步朝宿酥走去。
宿酥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那傀儡实在太重了。它整个身子压在他身上，木质的头颅就歪在他脸侧，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的眼睛。
他甚至能闻到木头的气味，一股陈旧的、带着点潮湿腐朽的气息，像是从什么不见天日的地方放出来的东西。
“二师兄……”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见宗止已经走到跟前。
祁寒和盛凌仁也跟了过来。
宗止蹲下身，伸手去拉那具傀儡——
一拉，没拉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傀儡依然纹丝不动。
不对劲。
宗止低头看去，才发现那傀儡的两条腿竟然深深扎进了土里，牢牢固定在地上。
难怪小师弟挣扎不开。
“过来帮忙。”宗止沉声道。
祁寒与盛凌仁立刻上前，两人一人一边，抓住傀儡的肩膀用力往上抬。
还是没动。
那东西仿佛和大地长在了一起，任凭他们怎么用力，就是纹丝不动。
“这什么东西……”盛凌仁气喘吁吁地松开手，“怎么会这么邪门？”
宗止皱着眉看了看那傀儡，又看了看被压得满脸通红的宿酥。
“让开。”
他拔出了剑。
祁寒和盛凌仁立刻退开两步。
宗止运剑，剑光一闪——
砰！
第一剑斩在傀儡后背上，木屑飞溅，第二剑也紧随其后，斩在同一处。
傀儡的后背应声碎裂，宗止收剑入鞘，伸手扒开那些碎裂的木头。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傀儡内壁的一瞬间。
破风声骤现，有什么东西从傀儡身体碎裂处激射而出。
宗止抬剑欲挡。
但太迟了。
噗——
利刃扎进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二师兄！”
宿酥在宗止对面，被压在傀儡下面，正好看到这一幕。
一支小箭，直直插在宗止的右肩上，箭尾还在颤动着。
“怎么了？”盛凌仁从宗止身后绕过来，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二师兄！”祁寒发现不对，一步抢上前去，正好看见那支插在右肩上的箭。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没事。”
宗止的声音还算平稳，他抬起左手，握住那支箭的箭尾，用力一拔，就将其拔了出来。
幸好只是藏于傀儡中的一柄小箭，没有扎得太深，箭头露出来的时候，只有寸许长。
“叶非舟，还是这么阴险！”
盛凌仁冲过来，看着那支箭狠狠骂道。他的声音都气得发抖。
宗止没有开口。
他看着那支箭，心里居然不觉得意外，这是叶非舟能干出来的事。一环套一环，就等着他中招。
宗止闭了闭眼。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祁寒已经蹲下去，用力扒开压在宿酥身上的傀儡残骸。那些碎裂的木头被他扔到一边，终于把宿酥从下面弄了出来。
宿酥一得自由，立刻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宗止面前。
“二师兄！”
他一眼就看见宗止肩膀上的衣服被血染红了一大片，那血还在往外渗，止都止不住。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宿酥慌了神，赶紧低头去翻自己的包袱。
有了！
他从包袱最里层拿出一张保存得整整齐齐的符箓。这是他画得最好的一张止血符，一直舍不得用，贴身收着，边角都保护得完好无损。
“二师兄，我这里有止血符，你先用上吧！”
他把符箓递了过去，他只有这一张止血符。
本来是想留着护身的。他还想着如果比武的时候自己受了重伤，这张符说不定能保他一命。
可是师兄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他不能忘恩负义呀。
宗止低头看了看那张符，却没有接过。
“……不用了，师弟。”
宿酥愣住了。
“我可能需要的不是止血，而是放血……”
宗止抬起左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右肩。他的动作很轻，可当他松开手的时候，掌心里沾着的血，是黑色的。
黑色的血。
宿酥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师兄，中毒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惊得旁边树上的叶子都仿佛震了震。
祁寒和盛凌仁几乎是同时挤过来，他们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宿酥，挤到宗止身前，一左一右将他围住。
宿酥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
盛凌仁站在另一边，弯着腰凑近了看宗止的脸色，忽然回过头来，怒气冲冲。
“都怪你，你就不能一开始躲远一点吗，本来就没什么用，还因为你害得二师兄受伤！”
宿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惶惶地看向其他两个师兄。
宗止，因为中毒，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了血色，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祁寒蹲在宗止面前，眉头皱得死紧，正用手挤压宗止肩膀上的伤口，试图把毒血挤出来，脸色冷得像块冰。他也没有反驳盛凌仁的话。
宿酥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
三师兄应该也和四师兄想的一样吧。
或许自己不应该下山的，只会画符的自己，只能给师兄们添麻烦……
他把那张止血符慢慢收回来，攥在手心里，被弄皱的符纸如同他一般，无人在意。
第109章 傀儡师×傀儡10
宿酥一低头，盛凌仁似乎条件反射地想起了什么。
不会又要哭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最后，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再说话。
而最聒噪的人闭了嘴，师兄弟四人立刻陷入了沉默。
只有宗止隐忍的痛哼声。
盛凌仁耳朵动了动，居然还觉得松了一口气。
没听到动静，那应该就是没哭。
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旁边的树。
“暂时把毒血逼出来了。”
祁寒终于停下手，他的指尖沾满了黑色的血，眉头却没有松开半分，“可是毒素肯定还会对身体有影响，最好赶紧服用解药。”
他说着，便打算撕下自己的里衣给宗止包扎伤口。
手刚抬起来，却被宗止抬手制止了。
祁寒一愣。
宗止的视线越过他，落在几步之外那个低着头的小小身影上。
“小师弟。”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然温和，“能来帮我包扎一下吗？”
宿酥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好的，师兄！”
他立刻答应下来，快步走上前去。
祁寒有些不满意，他皱着眉看向宗止，可宗止没有看他。他终究没有说话，默默退开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宿酥。
而他以为最有可能跳出来的盛凌仁，居然也反常地没有出声。
盛凌仁只是站在一旁，目光在宗止和宿酥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宿酥低垂的睫毛上。
“那宿酥你先给二师兄包扎，”祁寒收回目光，转身往马车那边走，“我和盛凌仁先去修理马车。”
盛凌仁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宿酥已经蹲在宗止面前，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弄疼了宗止。
盛凌仁收回目光，跟上了祁寒的步伐。
——
宿酥撕下一条布料，这次宗止没有阻止。
他将二师兄的伤口包扎好，动作很轻，缠了一圈，最后打了个不太好看的结。
他盯着那个结，有点不好意思，“师兄，我打得不太好看……”
“很好。”宗止低头看了一眼，弯了弯唇角，“小师弟手很巧。”
宿酥的脸微微一热。
他知道二师兄是在安慰他，可听了还是忍不住高兴。
脚步声传来，祁寒和盛凌仁走了回来。
祁寒拍了拍手上的灰，和他们说，“虽然有些破损，但是损坏不大，还能继续用。”
盛凌仁接着道，“幸好是两匹马拉车，跑远了一匹，刚被我抓回来了。不过那个马夫跑没影了，我们就不等他了吧？反正车钱我早就付过了。”
宗止点了点头，“看现在的夜色，恐怕我们得在野外过夜。先离开这个地方，免得叶非舟还有后手。”
他站起身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宿酥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二师兄，我扶你上车！”
宗止没有推辞，任由他扶着，慢慢往马车走去。
无人看见，随着宿酥起身的动作，一个小小的木制零件从他的后衣领边缘滑了进去，落进更深处。
若是此时有人看见，便会发现那零件正是出自于傀儡身上。
——
由于宗止受伤，宿酥又不会驾马，祁寒便主动坐到外面充当马夫。
至于盛凌仁？
盛公子的原话是：“还没人能让他盛家公子给人当马夫。”
于是，马车里只有宿酥、宗止、盛凌仁三人。
车轮滚动，车厢微微摇晃，一片安静。
宿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
盛凌仁坐在他对面，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车顶，一会儿又看看宿酥的头顶。
他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时他最会说话了，怎么这会儿脑子像卡住了一样？
“咳……”
他终于憋出一声咳嗽。
宿酥抬起头看他。
盛凌仁被他看得一愣，脱口而出，“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马车里有点香了？”
宿酥疑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没有闻到？”
“那、那可能是我闻错了。”
马车又陷入了安静。
“什么东西？”
马车外突然传来祁寒的声音，带着警觉。
盛凌仁皱紧了眉，“祁寒这点事都干不了，我出去看看。”
他说着，掀开车帘，钻了出去。
车厢里只剩下宿酥和宗止两人。
宿酥侧着身子，耳朵朝着车帘的方向，想听听外面发生了什么。隐约听见祁寒和盛凌仁似乎在说着什么，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
“小师弟……”
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宿酥立刻回过头去。
只见二师兄的唇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脸色也比刚才更难看了几分。他心头一紧，赶紧凑过去，“二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
宗止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没什么力气。
“但是，小师弟——”
他抬起眼，看着宿酥，那双眼睛因为中毒而有些失神，却依然温和，“你可以坐在我旁边吗？”
宿酥怎么会不答应。
他立刻挪过去，坐到宗止身侧。
下一刻，肩膀一沉，宗止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宿酥一动也不敢动，努力挺直身体，想让二师兄靠得更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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