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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人看见了。
远处的一块巨岩旁边，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悠闲地站在那里。
魏傀。
他抱着手臂，脸上挂着那惯常的温和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那些傀儡竟然完全无视他，丝毫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魏傀！”
有人怒吼出声。
“你什么意思？！”
“你们万象门是要骗了我们，独吞叶非舟的傀儡之术吗！”
“你到底有何企图！”
魏傀看着那些愤怒的脸，看着傀儡逐渐变少，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如同一副定制好的面具。
他缓缓抽出长剑，那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只是希望你们在这里待久一点罢了。”他说。
众人对视一眼。
下一瞬，众人一齐向他攻去。
——
万象门。
深夜的寂静被打破，火光一簇簇亮起，弟子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有人闯入秘阁！”
“有人盗窃！”
“快！围住他！”
叶非舟站在庭院中央，周围是层层叠叠的万象门弟子。火把的光芒将他的紫衣照得忽明忽暗，可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闭了闭眼。
像是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轻声说了句：“挡不住了吗。”
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点淡淡的叹息。
接着他看向那些围着他的弟子们，表情又变得戏谑起来。
“你们这群小子，”他懒洋洋地说，“想困住我，还差得远。”
“那加上我们呢？”
一道雄厚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身影被扔了出来，扑通一声落在叶非舟身前。
那人一动不动。
白色的衣袍，俊朗的面容，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意。
是魏傀。
只是他的胸口，开着一个洞。
空洞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个曾经承载着他行动的傀儡核心，已经消失不见了。
叶非舟低头看着那具尸体，轻轻叹了口气。
“辛苦了，魏傀。”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老朋友道别。
“大胆叶非舟！”
万象门的白发掌门从人群中走出，身后跟着几位长老，还有那些刚刚赶回来的武林人士，一个个满面尘土，狼狈不堪。
“你居然将我万象门大弟子炼制成了傀儡！我万象门与你不共戴天！”
“今日你进得来，就休想出去了！”
叶非舟没有解释自己只不过是捡漏了魏傀的尸体而已。
即使他并没有杀魏傀，仅仅只是用了尸体，在他们眼里他也是凶手了。
多说无益，浪费时间。
人群围得更紧了。
叶非舟抬起头，看向对面这群人。
那些被他用傀儡拖住一段时间的武林人士，此刻一个个怒目而视。
万象门的长老们，已经纷纷拿出了五花八门的武器。
人群后方，他还看到了三道熟悉的身影。
宗止、祁寒、盛凌仁。
他们看着他，如同看着负隅顽抗的困兽。
叶非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畏惧，而是带着不屑与轻蔑。
明明被包围的是他，他反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呵。”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深山木屋里，宿酥扶着窗棂往外望去。
夜色已深。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给外面的树林镀上一层银白。
距离叶非舟离开，已经两天了。
这还是第一次与他分开如此之久。
不知道他情况如何。
宿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幽暗的树林。胸口的隐隐作痛一直没有消失，可他没太在意。
就在宿酥以为今晚仍是等不到，准备转身回屋时。
远处，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而来。
月光下，那身影越来越近。
宿酥的手下意识握紧了放在窗边的剑。
是谁？
是叶非舟？
还是找上来的武林中人？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
随着来人越来越近，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衣服。
紫色……
绛紫色的衣袍。
宿酥一喜，手松开了剑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道身影如同一阵风，转眼间就掠到了木屋前，停在他身前的窗户外。
叶非舟站在月光下，脸上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
“想我了吗？”他问。
宿酥看着他脸上的笑，有些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笑了出来。
“回来了？”
…………
叶非舟靠在门边，似乎奔波许久有些疲惫，他微微喘着气，却还是扬起手里的零件朝宿酥晃了晃。
那是叶非舟做好的崭新的核心，在昏暗的屋内泛着幽幽的光泽。
金丝楠木的纹理细腻，金属锻造的楔子严丝合缝地嵌在其中，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得那枚核心微微发光。
“我已经把材料们收集好了，也做成了零件，”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接下来就是放进核心了。”
他走进屋，在椅子上坐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有些疲惫懒散。
却还是冲着宿酥笑道，“事不宜迟，”
“现在就放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宿酥站在窗边，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叶非舟不对劲。
第133章 傀儡师×傀儡34
他仔细地观察着叶非舟，可叶非舟仿佛没有察觉他的注视一般，只是笑看着他。
“怎么，”他说，声音里还带着那惯常笑意盈盈的调侃和玩笑，“害怕了吗？”
他招了招手。
“快过来吧，不会疼的。我可是最厉害的傀儡师。”
宿酥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叶非舟。
看了很久，他才抬脚，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是呀，”他说，声音很轻，“你是最厉害的傀儡师，能够把自己也变成傀儡。”
叶非舟愣了一下。
“所以，”宿酥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胸口，“现在的你会感到痛吗？”
话音未落，他动作迅捷地伸出手，直直探向叶非舟的衣襟。
叶非舟脸色一变，抬手就要阻挡，可不知为何，叶非舟的动作居然慢了一步。
宿酥的手触到了他的衣襟，轻轻一拉。
滴答——
失去了衣服的阻隔，鲜血毫无阻碍地从叶非舟的胸膛流出来。
那伤口很深，从右胸到左边腹部。
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他整个胸膛。
他的伤口明显已经处理过了，可仍然没有止住血。
宿酥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道伤口，看着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这就是……来不及了吗……”
叶非舟默了默。
然后他又笑起来，那笑容和平时一样。
“没事的，”他说，“即使是这样，也不会影响我的手艺的，我肯定能………”
“闭嘴。”
宿酥的声音打断了他。
叶非舟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人。
宿酥的眼眶红了。
“闭嘴！”
“别笑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叶非舟从未听过的情绪，“我现在只想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
“你还能不能活下来。”
叶非舟仿佛被他吓到了一样，真的不敢说话了。
他小心地看着宿酥的脸色，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张紧绷的脸。
他慢慢收敛了笑容。
“宿酥。”他轻轻开口。
“你想要我活下来吗？”
宿酥瞪大了眼睛，他听到这话，已经气得眼泪都含在眼眶里了。
“你觉得呢？！”
叶非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明白了他这句话的隐藏含义。
他的嘴角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扯起来，可又想到刚才宿酥让他别笑的话，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笑容。
可那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
半晌，他才抬起头，看着宿酥。
向来玩笑般的人，难得一见地认真起来。
“我和你一样，宿酥。”
他看着宿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也想你活下来。”
“你是我最好的作品，也是我……最好的小师弟。”
宿酥愣了愣。
叶非舟其实很少叫自己小师弟。
私下里，他更多叫自己宿酥。有外人在的时候，他会叫自己小傀儡，如同昭示主权一般。
叶非舟伸出一只手。
“过来，宿酥。”他说，“过来，不然真的要来不及了。”
他从进门开始，先是靠在门边，又坐在椅子上，仿佛失去力气一般。
也确实如此，他失血越来越多，现在连站起来都有些费力了，只能伸手去拉宿酥。
这是从那封印他的洞穴里出来之后，宿酥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宿酥走了过去。
他没有接那只手，而是弯下腰，扶着叶非舟的肩膀，让他慢慢躺下来，靠在床上。
做完这些，他才抓住叶非舟的右手。
明明右手是叶非舟自己的手，此刻却已经比那只木质的左手还要冰冷了。
宿酥的眼泪落下来，掉在他的右手上。
叶非舟感到暖暖的、痒痒的。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值得吗？”
宿酥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
“我不过就是个半死不活的傀儡，一直以来你陪我做的所有事，都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不过是我想要出口气而已……”
“现在你落得如此境地……”
他说不下去了。
他以为自己变成傀儡之后，就再也不会掉眼泪了。
“当然值得。”
叶非舟抬起右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当然值得。”
他又重复了一次，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坚定。
“在你来之前，”他说，“我以为我会一直待在那个黑暗的洞穴里，不见天日。是你救了我。”
他抬起宿酥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动摇，没有恐惧，只有温柔。
“宿酥，不要可怜我。”
“不要被我骗了。”
叶非舟在温柔地向宿酥剖析自己的黑暗。
“实际上，如果那天被傀儡抓住的不是你，而是其他人，我一定会哄骗他们帮我解开封印，然后摧毁他们的意识，让他们成为真正的傀儡。”
他看着宿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只是，你和他们不同罢了。”
宿酥看出他眼中的认真。
是呀。
一个能用尸体炼制傀儡的人，他的心一定是冷硬的。
宿酥不感到意外。
可是正是这样的人，却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为他去找材料，为他带着满身伤回来。
叶非舟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安慰他。
“那群武林中人想杀了我，只是因为我是叶非舟，而不是因为你。他们恐惧我，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傀儡之术。”
他轻轻揩去宿酥脸上仿佛流不尽的晶莹泪滴。
“我落得如此地步，是我大意罢了。”
他的眼中有些不舍，却还是笑着。
“不要伤心。”
“能够遇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再次把零件放到宿酥眼前。
那枚崭新的核心，不过是小小一个，却让一个人付出如此代价。
他说话的力气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宿酥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叶非舟现在说的一切就像是在和他道别一样，仿佛要消除宿酥所有的不舍、同情和愧疚，让宿酥能够在他死后毫无负担的活着一般。
宿酥抓紧叶非舟的手。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作为傀儡师，你要让一个傀儡独自活下去吗！”
第134章 傀儡师×傀儡35
叶非舟没有回话。
他只是抬起手，将那枚崭新的核心举到宿酥面前。
他手指有些颤抖，这是身为傀儡师的他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可他却固执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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