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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父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想要道歉陈情的话语一个都不能再吐露出来,他唇颤了颤,“……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来和我说?”
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宿酥居然许久之前就遭到了那样的欺凌伤害,耳疾加重,助听器被毁。
他一直护在手心里,一直都不舍得碰一下的孩子,却短短几个月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
“可是,为什么不来找我?”
“父亲……”
洛杉亭的话还没说完,宿父已经大步走到宿酥床前。
男人仔细地端详着躺在病床上的瘦弱的身影,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这时候宿酥才被突然的闯入眼中的身影惊到了。
他看到许久未见的宿父不知何时进了病房,往常一丝不苟的发型这次有些凌乱,恐怕是听说洛杉亭出事急匆匆地过来的。
这下他看到自己,恐怕是来给洛杉亭出气的,毕竟,这次的事本就是他引起的。
想到这里,宿酥把头埋进被子里,瑟缩了起来。
他还是很害怕面对宿父的怒火,更不想看到宿父失望的表情。
宿父愣住了,看着宿酥恐惧的表情,逃避的动作,他的心口如针扎般刺痛。
阳光透过窗户在病床上切割出明暗条纹。
宿父突然发现宿酥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惊人,腕骨凸起的弧度让他怀疑是不是离开之后他就没有再吃好饭了。
他喉头上下动了动,咽下酸涩的情绪,轻轻的拍了拍宿酥的被子,慢慢地将被子拉到宿酥脖子之下。
他熟练的比划着。
比划着从小就教给宿酥的那句话。
【别怕,爸爸来了。】
第16章 所有人都爱假少爷16
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像是被漂洗过无数次的白大褂,刺眼得让人无处遁形。
病床上宿酥看到了宿父的手语,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有一刹那的惊讶。但很快,那点微弱的波动就被更深的不安覆盖。
这段日子被欺凌的经历像是一层厚重的阴霾,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失去了所有自信。他下意识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像是他此刻蜷缩的心脏。
他不愿意相信宿父是真的在关心他,他更怕这是指责他之前短暂的平静。
所以,他没有回应。
宿父看着无动于衷、眼中带着排斥的宿酥,面色一点点冷凝下来。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锋利的阴影,像是刀刻的痕迹。
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孩子,在害怕他。
不是赌气,不是任性,而是真真切切的排斥。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尖锐的冰锥,狠狠刺进他的胸腔,闷痛得几乎窒息。
——是他的忽视,让宿酥变成了这样。
——是他的自以为是,让他的孩子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失去了。
宿父的呼吸微微发颤,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了一把碎玻璃。
而下一秒,愤怒如同岩浆般翻涌而上,烧得他指尖发烫。
宿父站在宿酥的病床前,胸口起伏的弧度比平日要重,西装下的肌肉绷得死紧,他拼命克制,才能克制住出去亲手收拾李浩的冲动。
李浩。
那些欺负宿酥的人。
他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十倍、百倍、千倍!
窗外的树叶轻轻摇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而病房里的空气却凝滞得让人窒息,这时候,连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宿父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暗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爆发时——
“父亲。”
洛杉亭如玉石般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稍稍缓解了这窒息的氛围。
宿父猛地回神,转头看向他。
洛杉亭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很平静。他微微坐直身体,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清晰:“宿酥最近……过得不太好。”
宿父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对其他人有些应激反应,很害怕。”洛杉亭顿了顿,目光扫过宿酥瑟缩的背影,又落回宿父脸上,“他不是故意不理您,只是……他现在对谁都很警惕。”
宿父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其他人?
——他是他的父亲,现在却也成了“其他人”?
这样的落差让他心脏狠狠一沉。
洛杉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又补充道:“而且,我们不是故意不联系您和母亲的。”
宿父的呼吸微微一滞。
“之前……我们打过您的私人电话,但一直打不通。”洛杉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公司的电话也有人代接,说您在处理重要业务,暂时没空。”
“我想父亲和母亲最近可能很忙,所以打算自己照顾宿酥。”
洛杉亭看着想要尽力把自己掩藏在被子下的宿酥,眼神动了动,他的眼神带着心疼,声音低了下去,“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他。”
宿父的脸色骤然一白。
——前段时间。
——那个筹备了整整半年的跨国合作案。
他和宿母几乎住在了公司,连私人手机都交给了助理保管,所有来电都被暂时搁置,想着“等忙完再处理”。
——结果,他们彻底忘了。
宿父的嘴唇微微颤抖,几乎说不出话,他勉强自己挤出声音。
“……不,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看着洛杉亭身上的绷带,他的亲生孩子,在他们接回来他之后,他们也没有给他足够的帮助,反而是他的优秀,给宿家带来了诸多羡慕的目光。
他已经做的够好了,远远比他们这身为父母的做得更好……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一片压抑与寂静。只有宿父胸腔里翻涌的懊悔和自责,随着砰砰跳动的心跳,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暗沉。
“……保护好自己。”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也保护好宿酥。”
洛杉亭点头:“我会的。”
宿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无数未说出口的话。最终,他只是深深看了宿酥的背影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病房里压抑的气息。宿父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疾走。
——李浩。
——李家。
——所有伤害过宿酥的人。
他的眼神冷得骇人,像是淬了冰的刀锋。
而洛杉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宿酥,认真的眼神仿佛透过了被子,看到了宿酥被闷红的脸庞。
*
宿父走后,宿酥才松了口气,安心地探出了头。
像是天敌离开之后才敢探出脑袋的小兔子,脆弱却十分可爱,洛杉亭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宿酥这时慢慢转过身对着洛杉亭,没有理会他莫名的笑容,只是眼神中带着询问,好像在问宿父为什么过来。
刚才他一直很紧张,把自己缩到了被子里,像是找到了保护自己的龟壳,连他们的唇语都没读。
这就是耳疾的好处了,只要不想看不想听 ,一闭眼,世界就完全安静了。
洛杉亭看着他询问的眼神,笑了笑慢慢地比划着。
【没事,他只是关心你。】
宿酥撇了下嘴不太相信,用手语说着,【算了吧,父亲怎么可能是关心我,他不觉得是我害了你就好了。】
这次宿酥比划的有些多,他相信洛杉亭肯定看不懂,所以说话带着些吐槽的意味,果然洛杉亭眉头紧皱,随着宿酥故意加快的动作更是面露难色。
洛杉亭:认真看但看不懂.jpg
宿酥赶紧转过身去,毕竟看着一直冷静认真的洛杉亭露出这种困惑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
可别因为一个笑让自己人设崩塌了。
第17章 所有人都爱假少爷17
医院的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时,宿酥正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线头,已经被他揉搓得起了毛球。
【早安。】
一双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伸到他的眼前。
宿酥没有转头,他对洛杉亭这时不时冒出来的手都有些习惯了。他轻轻点了点头以作回应,他知道洛杉亭看得见——这个人总是能注意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护士来换药时,宿酥第一次看清了洛杉亭的伤势。绷带解开后,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肩胛骨的伤口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缝合线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
“今天可以拆线了。”护士笑着说,“不过还要观察两天。”
宿酥的指尖颤了一下。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手背上已经愈合的擦伤——和李浩那群人打架时留下的痕迹,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痕。
护士看了看宿酥的伤口表示他恢复的很好,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宿酥点了点头,用手语比划着感谢。
“他不能走。”
但洛杉亭突然开口边说边打手语,声音很轻却坚定。宿酥诧异地转头,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伤口会疼。】洛杉亭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眉头微蹙的样子像个撒娇的孩子,【你走了我更疼。】
宿酥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说他不是止痛药,想说会有一群医生护士照顾他,想说......但洛杉亭已经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那我也不住了。】
【你疯了吗?】宿酥终于回应,他的动作很快,比划地很急。
他急忙按住洛杉亭的手腕,触到绷带时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所以你要留下来监督我养伤。】
宿酥无奈地妥协了。
【好。】
宿酥转过头去,却没再背对洛杉亭。
洛杉亭得逞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简直是为洛杉亭欢呼的声音,只可惜宿酥听不到。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床被轻轻拉动,金属轮子在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干什么?】
【拼床。】洛杉亭理直气壮地说,手上动作不停,【这样我不用起床也能戳到你。】
确实如此。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当宿酥陷入沉默太久,就会有一根手指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戳他的脸颊、手臂、或者腰侧。第一次被戳时宿酥差点跳起来,现在他已经学会面无表情地拍开那只作乱的手,又不会碰到他的伤口。
但洛杉亭总有新花样。某天宿酥正望着窗外发呆,突然感觉有人在扯他的衣角。他转头,看见洛杉亭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手语教学视频。
【教我。】洛杉亭说,眼睛亮得像星星。
宿酥皱眉:【为什么?你又没有耳疾,干嘛这么浪费时间学习对你没什么用的东西?】
【才不是没用。】洛杉亭笨拙地比了个手势,【我的目标是能在你闭眼之前就把手语打完。这样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他的话逗得宿酥差点笑出来。
宿酥赶紧板起脸,他还想要不要提醒他,他动作太快,他就算看到了也可能看不懂。
不过看见洛杉亭认真地模仿起视频里的动作,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弧线的样子,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
只能说不愧是主角,刚开始学习的笨拙完全是他装出来的。
洛杉亭的手语进步神速,现在已经能非常迅速地打出完整的句子。
这学习的速度狠狠打击了宿酥,更是让他觉得自己受骗了,和洛杉亭小小地闹了脾气,故意在他比划的时候闭眼了好几次,让洛杉亭体会到一种不说话却也如鲠在喉的感觉。
这天,宿酥在半夜醒来,看见隔壁床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着洛杉亭练习手势的侧影。
【你不睡觉吗?】宿酥终于忍不住问。
洛杉亭收起手机,在黑暗中比划:【怕错过你想说的话。】
宿酥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他翻身背对洛杉亭,却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宿酥只是逃避似的闭上了眼。
第二天清晨,护士送来早餐时,洛杉亭突然放下粥碗,对着宿酥打出一连串手势。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手指翻飞间带着奇妙的节奏感。
宿酥瞪大眼睛。
【你在干什么?】
【手语说唱。】洛杉亭得意地笑,【我自己编的。】
阳光正好落在他翘起的发梢上,镀了一层金边。宿酥看着这个平日里沉稳冷静的人,此刻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突然觉得世界魔幻了起来。
宿酥想他这个炮灰还没有人设崩塌,洛杉亭这个主角却是要崩的他都不认识了。
洛杉亭凑近,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宿酥,在想什么?】
宿酥的耳尖瞬间红了。他低头喝粥,装作没看见,没有理会他。
【对了,我让护士把我的换药时间改到下午了?】
宿酥皱眉:【为什么?】
【因为……】洛杉亭突然掀开被子,从床头柜拿出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跳棋,【现在是我们的棋艺特训时间。】
阳光透过棋盘,在床单上投下一个个的光斑。宿酥盯着那些棋子,一时语塞。
【医生说我需要多动脑。】洛杉亭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额角的纱布,【恐怕是我得了脑震荡后遗症。】
宿酥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伸手戳了戳洛杉亭的伤处:【骗子。】
不过他知道洛杉亭的目的,他在医院陪他的时候一直是面对着窗户静静地发呆。洛杉亭这时候总是会做些什么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或许是想陪着自己吧……
"嘶——"洛杉亭摸着伤口,夸张地倒吸冷气,却在宿酥慌张缩手时突然笑出声,眼睛亮晶晶的,【不是很疼,但你真的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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