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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人员肯定了高星的处理方法。
警察查看了现场,桥面上除了昏迷的张伯以外,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可疑物品,老人生命体征无碍,应该是一个意外。
警察叔叔和医护人员一起把张伯抬上了救护车。
医护人员检查过后说老人身体上没有外伤,可能是突发疾病或者身体虚弱,具体原因还要回医院检查。
警察叔叔跟高星握手感谢了高星的热心报警。
高星说不用谢,都是热心市民应该做的。
然后警车就跟救护车一起离开了。
红蓝警示灯一起远去,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
揽月桥沐浴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下,高星站在桥上,看着警车和救护车一起消失在镇口。
张伯应该能得到及时的救治。
至于他醒来以后是否还会记得被操控的记忆,那就不是高星能控制的了,只能帮他祈祷。
警车和救护车来接人的全程水鬼就吊在桥底下晃荡嘶吼,但是没有人能看得见它。
无论是刚才匆匆来去的警察和医护人员,还是此时或许已经起床准备开始一天活动的古镇居民。
在普通人的视野里,揽月桥的桥洞底下只有略显阴暗的阴影,长着青苔的桥墩石壁,以及碧波飘摇的河水。
小桥流水,古镇清幽,偶尔有水蜘蛛划过水面,或者一片落叶随波逐流。
其他的东西对他们而言,如同空气。
有些时候觉得人类看不见诡异其实也挺好的,怨毒又怎么样,反正常人听不见,也看不见。
太阳升起来了一点,金色的晨曦洒下。
锁链在晨光之中变得更加明亮凝实了一些,与之相反水鬼身上翻腾的怨气在接触到晨光之后,就像接触到硫酸,发出嗤嗤的声响,持续消融、消散。
水鬼惨叫,但惨叫也没有用,它现在的力量挣脱不了锁链,而且受着阳光的消磨,它后面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弱。
系统说:【本世界的世界意识也恶心它,所以借力量的时候特别爽快。高星哥哥你看着吧,后续服务肯定也挺到位的。】
确实。
世界意识也恶心它,接下来的的几天,临河古镇,乃至整个江南地区,迎来了多年罕见的持续大晴天。
连续大晴天唉,你们知道江南为什么叫烟雨江南吗?
往常时候的江南夏天正是梅雨时节,下雨偶尔能连下一两个月。
现在,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头顶。
日光泼洒,青石板路被晒得光滑滚烫,白墙反射刺眼的光,河水的颜色变得清亮,水草颜色绿油油的,连常年缭绕的水乡雾气都消散无踪。
江南的居民们都说有好多年没有见过这么热烈的阳光了。
“怪了,真是怪了。”
“我活这么大岁数,在咱们这儿,好久没见过这么干爽的太阳了。”
现在是夏天啊,往常这时候哪里不是一直下雨?
往年这时候从来晒不干衣服,被子里都长蘑菇,今年这太阳烈的,衣服晒出去不到半天就干透了。
就是有点太干了,像北方的天。
持续的大太阳有种能扫除一切邪祟的魔力。本来大家还都挺害怕再到这个临河古镇玩儿的,但是在这种连绵的晴天里,这种瓢泼的日光里,感觉这么暴烈的太阳光能扫荡一切牛鬼蛇神。
临河古镇又有游客了。
阳光下的水乡,白墙黛瓦,绿树红花,碧波荡漾乌篷船,拍出来的照片色彩鲜艳,别有一番风味。
小饭馆里的大哥大嫂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对着等待吃生煎的游客们叮嘱:“这几天天气这么好,你们出去要戴帽子呀,小心晒着。”
“知道的,老板!”游客们笑道。
......
*********
......
诡异世界,昏暗与混沌的天空下。
八只手的怪物横冲直撞。
终于又赶到了这次的诡异之门召唤点。
礼貌。
你好,我要过去,请不要挡在我的前面。
任何挡在他和召唤方向之间的东西都迎接到了狂风暴雨一样的打击。
八条长长的手臂不再是笨拙的负担,习惯了之后,八只手就是八倍战力,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协同。
一条手臂格挡开正面扑来的撕咬,另一条手臂已经从侧面狠狠抽击,将敌人像烂泥一样拍扁,第三条手臂狠狠砸开另一个企图偷袭的雾气状诡异,还有几条手臂不断拨开地上扑来的障碍物,或者撑地助力,让他像巨型蜘蛛一样闪电般向前飞驰。
八只手的怪物笔直地朝着感应到的方向突进,手腕凶悍,所过之处留下一道七零八碎的轨迹。
他太凶残了,竟然真的把这片区域那些大多依靠本能行事的低阶诡异给震慑住,看到这团横冲直撞的黑影过来,许多诡异开始本能地瑟缩,退避,让开道路。
八只手的怪物没事也并不想打它们,态度好了许多。
谢谢,你们真懂事。
沿着一群诡异们让开的道路挤到了最前边,心说这一次可绝对不能再拖了,结果期待地抬头,就发现这次的通道简直小得可怜。
“?!”怪物猛地刹住脚步,八条手臂因为惯性向前伸着,好一阵才慌忙稳住身体。
“?”
半空中浮着一个小小的......漩涡。
很小。
真的很小。
只有花生米大小,只够他把眼睛贴上去看看。
“?”什么废物通道。
怪物伸出最长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凑到小漩涡旁边,比划了一下。
指甲都比它大一圈。
八只手都有些无措地垂落下来,互相挠了挠。
通道......就这么点儿大?
这怎么过去?是把自己缩成花生米吗?他好像不会。
急。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转了两圈,急得想要上手撕,指甲都抠进去了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不能这么做。
不知道为什么不能,但就是觉得,如果强行破坏这个通道,可能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他不甘地缩回手,指甲尖还残留着一点空间扰动的麻痒感,就这么抬着手抬了半天......八只手都沮丧地垂下来。
小小的漩涡底下,八爪怪物感觉着漩涡另一头传来的熟悉的气息,把耳朵贴到漩涡旁边,想要再次听到上次的那种呼唤。
朦胧,模糊,像是透过一个隔着水的气球。
他又把眼睛贴上去看。
有一些晃动的光影,一些扭曲的轮廓,水?桥?房子?还有人?还有一些模糊的像是风声、水声、还有隐约人语的嘈杂声音混合在一起。
什么都听不真切,看不真切。
他空荡荡的胸腔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闷闷的感觉。
为什么那个声音没有再叫他了?
委屈。
急得团团转。
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沮丧死了。
呜呜。
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八条手臂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摊开在身体周围。
今天是个死螃蟹。
呜呜。
他一条伸在最前面的手臂指尖轻轻抠了抠地面,抠下一小片硬壳儿,然后这条手臂也无力地摊平了,连抠地的力气都懒得用了。
其它的手臂打架打到一半也觉得没意思,吧嗒一下都萎了,瘫在一起。
他的脸还朝着那个花生米小漩涡的方向。
虽然趴着,但是还能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在不停的旋转。
看得见,摸不着。
这么近,那么远。
呜呜。
他是一块被遗忘的悲伤螃蟹地毯。
周围的低级诡异们感知到了这片区域大佬的情绪极度不稳定,躲得远远的,连悉索声都听不见了。
八爪螃蟹自己趴在那一片狼藉之中,对着花生米儿大的小漩涡,持续生无可恋。
第27章 素食主义者
*********
......
八只手的怪物八条手臂烦躁地拍打地面,手指头茫然地在小漩涡旁边空抓,又忍不住开始掐架。
多手怪物绕着花生米大小的光点像一团失控的乱七八糟的海藻球,不停地转啊转。
心情乱七芭蕉的。
乒乒乓乓,稀里哗啦。
再次把眼睛贴到那个小漩涡上看。
呜呜。
他听到了一点呼吸声。
很平稳,很安心,像是曾经很熟悉的在耳边的吐息。
八条手臂都安静下来。
呜呜。
转几圈,停一下,贴上去看看,听听。再转,再停,再贴。
好悲伤,好难过。
你好,可以请你变大一点吗?
为什么上次那个黑黢黢乱糟糟的大洞没了?
为什么这次只给这么一点点小通道?
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快点过来?
还是因为他打那些挡路的东西打得不够狠?
难过。
本来还在难过这次的洞怎么那么小,然后就发现这个小小的洞又像坏掉的灯泡一样闪了一下。
“?!”
众所周知,坏掉的灯泡,在彻底熄灭前,都会突然回光返照一下,亮那么一瞬间,比之前更亮,然后迅速黯淡。
上次的通道也是这么没的。
“!”
又闪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小漩涡的光芒忽明忽灭。
......不祥的预感。
不......不会吧?
怪物喉咙里发出一点不安的咕哝,他把八只手都伸上前捂着,希望这样就能把它捂住,不让它闪。
他突然理解了之前那个大洞是多么的珍贵。
嗯,是他先前不知道珍惜了。
他竟然还嫌弃这次的洞小。
小也总比没有好啊!QAQ
花生米大小的漩涡光芒持续黯淡,慢慢地旋转完全停止。
然后那个小小的孔洞开始从边缘向内,一点点收缩弥合。
怪物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得钻不过去但是仍然能隐约感受到对面气息的小洞在他的手底下慢慢消失,直到完全不见。
八只手开始狂抖。
QAQ
委屈。
啊啊啊天啊。
......
*********
......
最有效的除魔手段莫过于太阳,所有笼罩在小镇上的阴云都随着这难得的大晴天一起散去。
阳光被几道金色链条源源不断地引动,汇聚,然后变成至刚至烈的能量,持续烧灼水鬼的身体。
每一天,原本膨胀成气球一样的巨人观水鬼都肉眼可见地变干瘪一些。
组成它形体的阴气怨念以及那些污秽的东西在暴烈的阳光中被强行洗刷干净,水鬼的嘶吼声越来越微弱,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恶臭的气息逐渐变淡,被阳光和风驱散。
偶尔有游客好奇,探头看看桥下,都只觉得这桥下比别处更阴凉些,其他并无异常。
高星每天例行散步经过这里,都会对着越来越小的水鬼冷笑一下。
水鬼日渐萎靡,到了第三天,只剩下一小团黑影,连链条都快挂不住了。
最终,到了第四天下午。
那一小团黑影最后剧烈抽搐了一下,噗的一声,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金色链条完成了任务,也随之融入阳光之中,消失不见。
桥下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缓缓流淌的河水,水草鲜绿可爱,再也没有那种前些日子萦绕许久的灰冷。
水鬼灰飞烟灭。
系统再次检索了一遍小镇,诡异之门的波动已经消失了,高兴地宣布:【太厉害了高星哥哥!恭喜你又关上了一个诡异之门!】
小镇居民们渐渐地缓了过来,关于连环溺亡案的议论渐渐平息。
虽然现在古镇上的夜晚仍然很安静,没什么人出来走动,但是那种让人深入骨髓的恐惧感明显不见了。
张伯也回来了。
他当时住院,接到了警察的消息,他在外地工作的儿子连忙从外地赶了回来,慌忙去了医院。
哭完一场,张伯也醒了过来。
第二天,他儿子和社区工作人员陪同张伯出了院,没有再回河边的老屋,而是住到了他儿子在市里租的房子里。
但是这些老人没有多少愿意离开故居的。张伯在城市的楼房里老是坐不住,心里空落落的,坐立不安。
下楼不认识路,周围也没有认识的邻居,张伯每天只能呆呆地躺在家里。
过了两天,张伯实在是待不住了,让儿子把他送回镇上。
儿子说镇上没人照顾你啊。
张伯郁郁寡欢。
儿子只好又送他回镇上。
回家的路上,阳光依旧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过往的邻居跟他打招呼:
“老张回来啦?”
“身体好些了吧?”
“欸!”
张伯走过熟悉的桥,桥下的水鬼正好魂飞魄散。
张伯脚步顿住了,在水鬼被晒了个灰飞烟灭这一刻终于真正恢复自由。
记忆碎片开始回流。
天蒙蒙亮,新鲜的空气,河边老柳树的枝条,街坊邻居的寒暄,独自一人独处时的孤寂......
湿冷的,被无形之手牵引着走向黑暗河边的画面......
张伯突然瘫倒在地,老泪纵横。
是......天收了它?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是这负罪感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倒在了熟悉的桥头。
他之前,都干了些什么呀?
他仰着脸,任由炽热的阳光洒在脸上,然后,这个枯瘦的老头,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熟悉的桥头,在儿子和邻居惊愕的目光中,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哭得不能自已。
“爸!爸?!”儿子惊慌失措地去扶他。
但是老人瘫软如泥,嚎啕大哭,根本扶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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