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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幽灵不是一个人能应付的东西。
但是李茂身手很好。
舟幽灵发现一时之间破不开他的封锁，怀恨在心，就直接冲上去缠抱住他，然后把他拖下了滔滔的江水。
之后就更混乱了。
邪神和江神在江水中混战。
他们完全无法在沸腾的江水中把李茂找回来。
“也就是说你们都还没有见到李茂的尸体。”
高星开口，声音很沉。
小徐和阿妹的哭声顿了一下，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高星厉声骂道：“哭什么！糊涂！他是被带走了！你们亲眼看见他死了？！还不快找！”
高星胸膛用力起伏。
他也知道李茂存活希望渺茫。
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让他的思维有些混乱，眼前一阵阵发黑，但那团堵在胸口的滚烫的锐利的东西，迫使他必须说些什么。
也许是对于命运的抵抗。
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还没死呢？万一他就在什么地方只是脱力了还在坚持等待队友去救他呢？
......
他们沿着江岸，一路寻找。
李茂是最后那波战斗中被冲散的。
当时江面已经开始溃退，但残存的诡异依然疯狂乱窜。
舟幽灵爆炸的碎片，水鬼的残骸，被能量冲击掀起又落下的江水，把整个上游沿岸搅成一片混乱。
李茂的通讯信号最后出现在距离大坝约八百米的一处回水湾附近，然后可能是定位器被损毁了，然后就彻底静默。
他们搜索了那个地点附近的每一处可能藏人的石缝，灌木丛，冲积滩。
阿妹放出了最后一只还有力气的感知蛊虫。
细小的银色光点在芦苇丛和礁石间穿梭，盘旋。
最后，在一块背阴的，被江水冲刷得光滑的巨大卵石旁，停了下来。
高星走过去。
最后奇迹也没有发生。
他们最后在水边找到了李茂的尸体。
李茂仰卧在那里，半身浸在水中，脸朝着天空的方向，无神的眼睛望着天空。
江水拍打着他浸湿的作战服和散乱的头发，又从他的脸颊上滑落。
李茂青白的脸颊像一座石雕。
他被诡异扭断了脖子。
高星他们默然站立，看着这张年轻的，再也等不到他们来救的脸。
江风吹过，带着越来越淡的残留的硝烟和鱼腥气息。
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呈现出温柔的黛青色，大坝的轮廓安静而庄严。
江水依旧无言地流淌，亿万年来如此，将来也如此。
但是世界依然前行，这个优秀的年轻人的人生却永远地凝固在了这一天，再也回不来了。
高星给张局打电话：“喂，张局，长江守下来了。”
没有等待那边的张局高兴，他接着又说：“李茂没了。”
行动组一队每个人张局都认识，都是张局的心头肉，全国才选出了这三十四个人。
张局那边沉默了许久，才说：“我这就联系后方，去接他。”
“给李茂的父母和师父......发抚恤通知，按最高标准。”
“他的名字，报进烈士名录，会被葬进烈士陵园。”
高星回头看那副被江水和晨光静静托着的年轻躯体。
好像看到他大步向前，走进越来越亮的阳光里。
第100章 一寸一寸铸了回去
*********
......
战斗还没有结束。
邪神打败了江神，低级诡异溃散逃跑，藏到了江岸边的许多地方。
溃散的诡异群趁着夜色和混乱钻进了沿岸许多庞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蛰伏在阴影处，舔舐伤口，然后等待下一次进食机会。
这种类似于假死状态的情况下它们能蛰伏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
等着它们消失是没有用的，它们是成型的诡异，和那种会自己降解的低级变异鱼虾不一样，必须找到它们，一个一个，彻底清除。
亲眼目睹了认识的人的牺牲，高星的心情实在说不上好，接下来的一周里几乎没有合眼，带着戚晥四处奔走寻找溃逃的低级诡异。
只有从消灭诡异里才能汲取到让同伴安息的力量。
其他人沉默地跟随。
沿着长江两岸数百公里的区域，逐寸搜索那些溃散的诡异残骸和隐匿的漏网之鱼。
每一处能量异常的波动，每一个目击报告的坐标，他们都亲自到场，亲自确认，亲手将那些藏起来苟延残喘的东西彻底消灭。
他们必须让这些东西下去陪他们。
原谅魔鬼是上帝要做的事情，而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东西送去见上帝。
......
********
......
后面中华地区的三处天裂在他们抽得出手的时候陆续处理完毕。
西南森林又被翻了一遍，狐鬼群一个接一个地摁死，长江两岸多翻几遍。
东亚大陆东部雄鸡形状的土地上的三峡，西南山林，西北戈壁三个红点，全部变蓝，转变为代表已控制的标志。
张正清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把半拉的窗帘完全拉开。
开春的阳光瞬间涌进来，金灿灿的，带着微尘，明亮得几乎不真实。
异管局后面也陆续收到了一些来自国外的情报。
国内国外的情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多已经发射的卫星没有掉落，还在工作，卫星图像很好地宏观描绘出了国外人类都市的陷落。
欧洲的黑雾，美洲的恶灵和行尸，澳洲的蛇鬼和海怪，非洲的吃人鬼、旱魃和火行鸟......
东南亚影子鬼在霓虹灯下杀人，落头氏在摩天楼间飞行......
很多很多。
无数座原本是十万人口以上城市被当地政府宣布该区域为不可进入区，实际等同于放弃。
疏散效率......很低。
运气不好恰好开到天裂的整座城市在几小时内化为鬼域。
城市剪影在灰黑色的背景中只露出零星的几点火光，像沉船淹没前最后露出水面的最后一点。
发达国家实体诡异的情况还能抵抗久一些，非实体的诡异入侵下官方抵抗也迅速崩溃。
而不发达国家，连实体诡异也解决不了。
非洲大陆上现在到处都是干涸开裂的土地，还有路面上横尸的干瘪木乃伊一样的尸体。
每出现一具干尸，就意味着有一只强大的以生命源质为食的怪物在附近游荡。
东非大裂谷边缘拍摄到燃烧的巨大飞鸟，翼展超过十米，掠过之处，村庄化作灰烬。
刚果河流域，曾经在这里死去的探险家们变成了吃人鬼在雨林边缘徘徊，用熟悉的亲友面孔引诱落单的行人......
东南亚就更不用说了，一向都是养蛊地。
行走的身影脚后跟不沾地，或者头颅漂浮在半空，对着镜头微笑。
影子鬼。
落头氏。
它们就这么混在人潮里，在霓虹灯下明目张胆地杀人。
今天杀一个，明天杀两个。
【有没有人自愿被杀？】
它们诡笑。
【自愿被杀的人就可以拯救其他人。】
制造恐慌，制造猜疑，让邻里互相残杀，让活人比死人更可怕。
有些城市甚至没有等到大规模入侵。
它们只是......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变成了鬼域。
东京涩谷那个著名的十字路口，曾经被誉为世界最繁忙人行横道的地方。
现在空无一人。
信号灯还在按部就班地红绿交替，巨大的3D广告猫依旧在屏幕上打哈欠。
屏幕下，路面上，斑马线间，散落着无数衣物、提包、手机。
人没了。
整座城市核心区，数百万人，悄无声息，就这么全部消失了。
窗外的光映在映在张正清沉默的眉间。
种花地区和霓虹地区素来有仇，但是猛一看到那边数百万普通民众的消失，还是会有些心有讪讪。
这无关国家，只是同为人类的唇亡齿寒。
远处隐约传来的基地日常运作的声音。
职员的谈话声，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有人在走廊里走过。
这些声音，此刻听来，竟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不过也有一些好消息。
白熊国，乌拉尔山脉以东，三处天裂，已确认被军方配合当地萨满和东正教驱魔人体系压制。
远东地区出现大面积诡异能量逸散，冻土带苏醒的古生物骸骨造成严重生态威胁，但是那边人迹罕至，造成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而国内。
经过数日血战，境内三处天裂基本都被处理完毕。
附近城市恢复稳定，社会功能未崩溃，水电通讯基本保障，超市限流供应。
其他地区没有受到什么明显影响，只隐约知道有三个地方出事了，但是随后就被国家解决了。
张局背对着红色泛滥的世界地图。
望着窗外基地里来往忙碌的人群，刚刚从战火中恢复平静的城市轮廓。
城市上空干净，湛蓝，没有一丝裂痕。
电视信号和网络信号也没有受到影响。
新闻上宣传播报：
【因为一些不可抗力，世界发生异变。但请广大公民们放心，国家力量已经积极响应，三处天裂已基本处理完毕，转入后续清理和重建阶段。】
【我国境内异常现象得到有效控制，社会秩序逐步恢复正常，请广大群众保持警惕，但无需过度恐慌。】
......
之前参与了天裂作战的一队、二队，以及所有参战单位，集体报请一等功。
阵亡烈士名单，抓紧核实、整理、上报。抚恤工作特事特办，从优从速。
有人在黑雾中失去方向，有人在行尸潮中绝望奔跑。
有人守住了，有人没有放弃，有人硬是用血肉之躯和几近崩断的意志，在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把崩溃的边缘一寸一寸铸了回去。
第101章 我们是在一个图层上吗？
*********
......
之前发生了那样的剧变，民众虽然恐慌，但是基于对国家的信任，还有网安部门有效的信息管控，还是大体保持住了秩序。
三峡决战的那个夜晚，长江中下游的数千万人确实彻夜未眠。
他们又紧张又害怕，本来以为是地震，结果现在告诉他们是末世来了，BOSS还选了长江作为主战场。
真是缺德加冒烟。
长江招你惹你了？？？你非选长江吗？？？？
所有人都被封禁在家中，只能通过网络，在业主群里疯狂转发各种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
又在五分钟后被官方辟谣的“本市目前没有接到撤离指示”的通告安抚下来。
普通人是没什么力量应对末世的，还是要依靠国家。
收拾好家里重要的东西，抱着孩子，守着老人，彻夜开着电视和手机，等待一个模糊的不确定的未来。
然后，天亮了。
社区工作人员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简短的通知：“各位居民，警报已解除哈，今日起恢复正常生活秩序，假期结束，明日起恢复上班。感谢大家的配合与支持。”
......他还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众多已经快被吓死了的公民：“？”
“嗯？？？？？”
“嗯？！！！？？？？”
我以为你要说末世来了，你跟我说恢复上班？
？
我们是在一个图层上吗？
世界末日来了也要上班吗？？？？
......
但是没办法。
大家都是要赚窝囊费的，不上班就没有饭吃。
第二天早晨走出家门的居民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北方天空。
天很蓝，很干净，飘着几朵懒洋洋的云。
远处的江面波光粼粼，水面平静，缓缓东去。
楼下早点铺卖豆浆油条，今天竟然也照常开了。
早起的上班族排队买早餐，排队的时候心里满是荒谬，感觉前几天像是做的一场梦，今天和过去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
老板一边炸油条一边接话：“嗐，不上班吃什么啊。没听说吗，国家都处理好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一天天的，想什么没用的呢。
银行卡里存款上六位数了吗？
穷还不去上班？
大家都跟没事人一样，你快大叫着世界末日了去抢银行吧。
街上巡逻的特警is watching you。
......
从诡异入侵全面爆发，到三处天裂逐一平定，在这片土地上绝大部分民众都没有直接感受到异变。
国家真的处理的很好。
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地过。
水电网络虽然偶尔有短暂抢修，但从未大范围长时间中断过。
手机信号始终满格，微信群里的消息比平时还热闹。
超市货架偶尔被抢购一空，但第二天清晨新的补给车又会准时停在门口，戴着口罩和手套的理货员把成箱的蔬菜米面瓶装水码得整整齐齐放上去。
爱囤？爱囤你多囤点。
这样的生活过了几天，原本特别悲观的叫嚣着末日的那些人也消停了。
怎么就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社畜打工人的无良老板们吹一口杯子里的茶水。
还闹？是不是好日子过够了？
想要刺激的无社会化生活可以去国外。
不过你要是出去了就不一定能保证你还能回来嗷。
想明白了？想明白了还不滚回来上班。
......
社会百态，好像与之前并无不同。
社区网格员发挥作用。
社区网格员就是社区里经常见到的穿着红马甲的那群人，平时主要负责登记人口信息，催缴物业费，调解邻里纠纷......等等等等猫嫌狗厌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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