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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上凝聚出细密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滴落，是真的从神像内部渗出来，擦掉，又冒出来，擦掉，又冒出来。
当地民众沸腾了。
“龙王显灵了！”
“要发大水了，龙王来保护我们了！”
“快去拜！快去求！”
消息传到异管局的时候，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人们带着香烛纸马，带着供品，带着一家老小，跪在神像前，磕头，祈祷，让镇江不要发洪水，不要淹没他们的家园。
镇长亲自打电话来询问：“上面......有没有什么说法？”
林呦呦接的电话，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坚定地说：“先稳定群众情绪。我们的人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又看看气象局那张异常的云图，再看看临川镇发来的龙王庙照片。
神像上的水珠，在照片里清晰可见。
一滴，一滴，又一滴。
像是某种预告。
她握紧了手里的笔，看着积雨云的定位已经快到了临川。
没关系的，高星准备去了。
不管有什么情况，高星他们一定都能解决的。
......
高星站在战术大厅里，看着那些数据。
张正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高星，你怎么看？”
高星转过身。
张正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气象异常，诡异聚集，龙王显灵，三件事凑在一起，你觉得是巧合吗？”
高星摇头：“不像。”
“我觉得也不像。”张正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屏幕，“诡异聚集，龙王显灵，暴雨到来。”
“镇江龙王的能力偏偏就是保佑风调雨顺，不发大水。你觉得，那个龙王在现在这个时候醒来，是真的想护佑，还是......这一次大水就是祂发的？”
过了这么久才醒来，祂需要立一立威。
有什么比一次灾难更能调动人类的敬畏心的呢？
高星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张正清点了点头。
高星说：“我带队去一趟吧，上一次长江天裂就是我们去解决的。”
他们和长江那些诡异之间还有一个血仇。
李茂在天上看着他们呢，长江里的诡异不彻底解决，李茂怎么能安息？
张局又点点头：“好，尽快出发。看看那个龙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如果是好的，就合作。如果是——”
他没有说下去，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高星明白。
如果是坏的，就参考“慈悲”。
......
*********
......
镇江，临川镇江段。
暴雨倾盆，江水暴涨。
低级诡异趁着江水，想要上岸。
高星他们的车刚进临川镇，天就跟漏了似的，哗地一下，大雨瓢泼下来。
雨刮器开到最快都来不及刮，车窗上糊成一片水幕，什么也看不清。
高速公路旁边就是江水，江水已经涨得几乎和堤坝平齐，水面浑浊灰黄剧烈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汤。
司机放慢了速度，几乎是往前乌龟似地挪。
周明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往外看，看了半天，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水。
周明声音发飘：“这雨也太大了点吧......”
阿妹在旁边悠悠地接话：“百年一遇，你以为呢。”
“百年一遇就这？”
“你还想怎样？”
周明想了想，没敢说想见识一下更厉害的。
他怕他当了乌鸦嘴。
车终于开进镇子，停在了镇政府门口。
镇长已经等在那儿了，穿着雨衣，手里还撑着把伞。
但伞和雨衣在这么大的雨里也基本是个摆设，雨衣覆盖的躯干部分还好说，他的头脸手鞋袜裤腿这一些露在外面的部分都已经湿透了。
高星他们还能勉强保持住体面，作战服都是特制防水的，但是水也是一个劲儿地从衣领里往里灌。
看见高星他们下车，镇长赶紧迎上来。
“同志！你们可算来了！”镇长在哗啦啦的雨声里扯着嗓子喊，“这雨太大了，江边已经涨水了，我们正在组织疏散......”
高星点点头，也扯着嗓子喊：“现在情况怎么样？！”
没有办法，在这种雨声里不大声喊根本听不见对面在说什么。
镇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抹了也白抹，雨水还在继续往下浇：“地势最低处的人家已经优先转移走了——还有一些人不配合——我们人手不够——”
方锐很震惊：“什么？！他们为什么不配合——？”
正常人看到这种天灾，那不都是赶紧跑？
镇长苦笑：“封建迷信嘛——！说龙王显灵了，不会让水淹了镇子，那些人死活不肯走，说要跟龙王共存亡。”
周明在旁边小声嘀咕：“跟龙王共存亡......这觉悟，比我还高。”
阿妹抽空敲了他的脑袋一下。
高星没理他们，快速扫了一眼镇子的布局。
“分两组。方锐，你带周明、小徐，还有剩下的一半人去协助镇政府疏散群众。优先老弱，强制转移，不走的直接扛走。”
方锐他们点头，转头点一半人走。
高星点剩下的人跟他走：“阿妹，刀客，跟我去江边。沈观山，郝为民，你们也来。”
......
异管局行动队分成两组，一部分去镇子里协助群众疏散工作，一部分跟着高星守在江岸边，阻止诡异们上岸。
江面上现在看不清，雨太大了，但能看见黑影，一个接一个的，在水里游。
不是大鱼。
高星面色凝重。
和他预料的一样。
那些上次从长江溃逃的低级诡异果然在这条支流里重新聚集，趁着暴雨涨水，想上岸。
他精神力略一发散，就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就在江水里游弋，数量很多。
现在就是祈祷这场暴雨可千万不要让江水决堤，现在这种情况江水一旦决堤，谁都阻止不了这些低级诡异在城镇里扩散，那可真就是只能求神拜佛帮忙，被祂们拿捏了。
这场雨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镇江龙王下的，真特么歹毒。
戚晥站在他身边，八条手臂张开，警惕地盯着江面。
他忽然说：“有——”
高星转头看他。
“很多。”戚晥补充。
高星点点头，抽空拉了拉他的手，然后对着通讯器说：“各单位注意，诡异即将登岸。”
“准备战斗。”
......
*********
......
高星他们准备战斗的时候，江堤的不远处，镇子里。
方锐带着周明和小徐，还有异管局行动一队的其他队员们，正在和临川镇的公安部门还有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一起挨家挨户敲门。
“有人吗？有人吗？！疏散——撤离！快走！水要漫上来了！”
周明一边敲一边喊，嗓子都快喊劈了。
呜呜呜，就算在大雨里东奔西跑很委屈也不能哭的啦。
为人民服务———
第126章 盘旋的巨龙
*********
......
周明他们在镇子里奔走。
去不同居民家里动员的情况自然也是不太一样。
有些人知道好歹，门开了，人跟着走。
有些门死活不开，里面传来老人的声音：“不走！龙王爷会保佑我们的！”
周明急得直跺脚：“大爷！龙王爷保佑您，您也得先离开这儿啊！万一龙王今天放假呢？”
门里没声音了。
周明以为说动了，结果过了几秒，里面传来一句：“龙王不放假的！”
周明：“......”
WTF！
小徐在旁边说：“你跟他说龙王放假有什么用，你跟他说现在是新社会，龙王也得服从组织安排。”
周明愣了一下，竟然真的对着门里喊：“大爷！我们是异管局的，我们跟龙王商量过了，龙王让我们先撤离！”
门开了。
一个老头探出脑袋，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您要不信，回头我带您去见龙王！”
老头将信将疑，最后还是被劝动了，跟着他们往外走。
方锐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等老头走远了，他才开口：“你什么时候能带他去见龙王？”
周明小声说：“我哪知道，先忽悠着呗。”
方锐没再说话，但眼神很明显。
你完了小同志。
你不老实啊！大爷回头就得给你一个投诉！
周明泪奔：“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嘛！！！”
方锐给他划十字。
时间紧迫，没时间开玩笑了，他们抓紧时间转头继续前往楼上。
......
*********
......
临川镇，江边。
大雨还在下。
江边水更涨了。
已经漫过堤坝，一波波从岸上往两边涌。
水面上游弋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是低级诡异。
水鬼惨白的身影在浑浊的水里沉浮，慢慢地试探着往岸边游。
游的快的已经摸到了岸，用惨白的手臂扒在地上，像蜥蜴一样趴在江堤上。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密密麻麻。
阿妹的蛊虫飞回来，落在她肩上，抖了抖翅膀上的水。
阿妹侧耳倾听。
蛊虫对她说水鬼很多，比预想的还多，远处江面上还有一片。
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高星站在中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水鬼。
其他人都端枪瞄准，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等水鬼越过那一条线，就立刻开火。
阿妹的蛊虫在空中盘旋，随时准备出击。
成百上千的水鬼从上游涌来，从江心浮起，密密麻麻地往岸上爬，马上就要越过那一条警戒线。
异管局的枪准备开火。
问题不大，只要下面镇子里的居民能够及时疏散，然后他们再把水里的水鬼全都——
但就在这个关键时刻——
突然从龙王庙的方向冲天而起一道金色的光柱。
金光大作，光柱直插云霄，穿透了厚重的雨云，把整个临川镇都照得金灿灿的。雨水落在金光里，竟然变成了细碎的光点，像无数颗金色的珍珠从天上洒落。
从江底传出来一声清越的长吟。
巨大的金色虚影从江心升起。
鹿首。
蛇身。
鹰爪。
鬃毛。
金色的巨龙虚影盘旋在临川镇江段的上空，俯瞰着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水鬼。
金光从它身上洒落，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落进江水里，落在那些水鬼身上。
水鬼像是即将被太阳晒化一样恐惧地尖叫，拼命往水里钻，往远离岸边的方向逃。
但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从黑沉的江水最深处透出来了光。
金色的。
像日出，又像火烧云。
穿透了几十米深的江水，穿透了倾盆而下的大雨，穿透了阴沉沉的天幕，照在江面上。
四散奔逃的水鬼被金光扫中，就像被火烧过的黄纸，惨叫一片，瞬间焦黑蜷缩，化作飞灰，被水一冲，了无踪迹。
江水沸腾，诡异的气息在金光中一扫而空。
——镇江龙王神像复苏。
高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在天上盘旋的金色巨龙，又看着那些挫骨扬灰的水鬼，又看着那道在厚重的积雨云里直冲云霄的金光，沉默了。
好大的本事。
这么大的本事，说它不能阻止这场暴雨，他不信。
龙一向是种花民族精神的象征，种花人自称龙的传人自称了几千年。
他真的很难想象，这条龙如果是坏的，他们这里的人民会怎么样。
......
********
......
镇子里。
方锐正扛着一个老太太往外跑，忽然感觉眼前一片金黄。
？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金色的龙的虚影就在江面上空。
金光万丈，威严无比。
他手里的老太太忽然挣扎起来，从他身上滑下去，跪在地上，朝着那条龙的方向磕头。
“龙王！龙王显灵了！龙王来救我们了！”
她的声音又高又利，在雨声里都压不住。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那些正在撤离的人，原本还在犹豫的人，已经被扶上车的人，不管在干什么，全都停了下来。
他们跪在地上，在雨水里，在金光下，朝着那条龙不停地磕头，念叨，祈求。
“龙王保佑！”
“龙王显灵！”
“龙王爷保佑我们，我们有救了！”
“......”方锐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呆呆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头向堤坝的方向看。
全镇百姓跪拜感恩，堤坝后面的坡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撤走的镇民跪了一地。
老人，妇女，孩子，年轻力壮的男人，他们跪在雨水里，跪在泥地里，跪在那道金色的光芒里，朝着江面的方向不停地磕头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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