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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猫妖本就浑圆的眼睛更是睁大了一些，目中透露出惊讶与隐秘的喜悦。
青衣笑起来：“是呀，仙君格外偏爱你呢。”
猫妖坐正身体：“我也想回报仙君对我的好。”
“唔。”青衣想了一想，“仙君原身是竹，不若我们去盛一捧甘澧泉的泉水，待仙君回来，一起交予他。”
“好！”
青衣与看守甘澧泉的小仙相识，没有费多少工夫就来到了泉边。
只见清澈的泉水潺潺流淌，耳畔却是激烈的水流撞击声，猫妖与青衣并肩向上走去，才见泉眼处，泉水喷涌而出，在水面上落下层叠的白浪。
守泉的小仙接了两盏泉水递上，青衣与猫妖道谢后接下。
猫妖将杯盏凑近鼻前嗅了嗅，并未觉得有何特殊之处，浅饮一口，只品出些清新的甜味来。
直到他还回小盏，才慢了半拍地感受到舌根处的持久回甘，眼睛轻眨，好似视野也清晰了许多，呼吸都畅快起来。
“品尝到此中的妙处了吧。”小仙将他们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笑着故意问道。
“多谢沐林小仙，让我再取一瓶回去吧，我们想献给凌竹仙君。”青衣道。
“自然可以。”小仙闻言又取了一瓶，转身时又道：“夜莲近日也要开了，若你们有心，也可等它开花了，来此采摘。”
“谁不知夜莲花期难测？这‘近日’恐怕不需一月也要二旬吧？”青衣挥了挥手：“下次再来找你玩。”
猫妖安静地随着青衣走了，却是将那小仙的话放在了心里。
泉水是青衣取得的，他也想送仙君一样属于他自己的礼物。
次日，猫妖依着记忆的路线来找沐林小仙，小仙知道他的来意，将他引到了夜莲丛边。
“夜莲一年仅开一次花，极尽娇妍，却会一夜枯萎，后结夜莲果，可助修为。”小仙又道：“若是在绽放时将它摘下，却可将其绽放的姿态留存十日，许多仙家的侍者会来此采摘。”
猫妖点头应道：“我便在此等候，多谢。”
最初，猫妖只是单纯观赏着夜莲含苞未放的情态，想象它们盛开时将会呈现的美态，然而，过了两日，花苞仍是花苞，在此等待的也只有他一个。
许是他来得早了，真像青衣说的那样，还要十天半个月那花才会开。
猫妖却还是每夜都来到花丛外沿，盘腿运息，将一半的意识留在花苞上，另一半专注修炼。
二十日，月辉下，小小的猫妖挺直了腰背，他的双眼闭合，纤长的睫毛尾部被月辉染上浅白。
微风拂面，细微的破裂声几不可闻，另银白的蝶翅微颤。
猫妖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瞳孔中，金光隐现，又消逝。
而在他眼前，数十日没有半分变化的花苞缓缓吐绽，月辉似被这些遮面的美人吸引了神思，片片花瓣伴随着细微的碎白光点逐渐伸展，灵动如仙女翩跹起舞，最终停留在最为舒展娇美的姿态。
猫妖自有意识以来，从没有看到过如此脆弱又美好的事物，他伸出手，甚至不舍得将眼前的花朵采摘。
若是仙君在这里，他们一起观赏这样的美景，便无需他这样为难了。
猫妖抱膝坐在花丛边，唇边带着浅浅笑意，清风携着花香吹拂起他柔软的发丝，融入幽静的夜空。
第43章
猫妖将夜莲保存在储有泉水的净瓶中，又将那净瓶放在屋内书桌的中央，每每经过都要久久驻足观赏一番，盼望能得仙君一声赞许。
可惜七日过去，夜莲已初现颓态，仙君却仍是未归。
向来专心的猫妖在万物阁做事时，都难免苦恼，夜莲之美带给他的欢愉，怕是无法与仙君共享了。
正在他愁思之际，青衣走近万物阁，扬声道：“凌竹仙君回来了，有些差事要交代，大家快些跟我来。”
猫妖乍喜抬头，又想起自己屋中的花，好在距离并不远，他迅速回屋去取，又急忙赶到青衣身边。
青衣向他望来一眼，惊讶道：“小猫，你的衣裳都湿了。”
猫妖往自己身上看，才发现前襟已被瓶中溅出的水洇湿了一片，他随手一挥，衣衫重新变得干燥柔软。
青衣但笑不语。
众妖到了云集殿，殿中已有不少的灵宠，大多是有位阶的，正三三两两分散着，小声议论着。
猫妖向四周望了一圈，并未看到凌竹仙君的身影。
青衣在他身侧，明了他的困惑，解惑道：“仙君被灵古上神唤去了，他让我先将你们叫来，似是有事要交代。”
良久，寅虎与红尾相继出现，他们面色凝重，对于上前来询问的小妖，只是摇头不语。
终于，片刻后，凌竹仙君姗姗来迟。
他身姿挺拔，面如润玉，条理分明地安排着每只小妖的职责，逐渐向猫妖这里缓步而来。
“我会在万物阁留一念心神，你们只需如往常一般行事。”凌竹仙君的视线落到猫妖身上，“手伸出来。”
骤然受到关注，猫妖慢了半拍才单手抱住净瓶，抿着唇将右手伸出。
猫妖以为凌竹仙君是要将什么物品交给他，没想到仙君却是同样伸出手，带有柔和温度的大手覆盖住他的，掌心渐渐发热，温度离开后，猫妖看向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腕处多了一条金线，意识中还多了一条法决。
猫妖下意识地轻念法决，那条金线隐隐发烫，他向凌竹仙君的腕间看去，同样见到了一条正在若隐若现的金线。
凌竹道：“若是万物阁中有你们无法决断的事务，可念法决告知。”
猫妖点头：“小妖一定认真记录，有事及时告知仙君。”
凌竹仙君略一颔首，又挥袖向其他灵宠走去。
猫妖的视线始终跟随着仙君，直到仙君走回众妖前，“那就拜托诸位了。”而后捏决消失。
灵宠们各自散去，猫妖独留在殿中，走到刚才仙君所立之处。
鼻翼轻动，浅淡的冷香犹存，还夹杂着细微的花香。
猫妖看向怀中，不由懊恼，方才痴迷仙君的身影，竟是忘了将夜莲送出去……
三日后，即使猫妖试着用灵力挽留，夜莲还是日渐枯萎，最终回归土壤。
那日仙君离开，灵宠们以为仙君不过又是下界去施救，却没想到，这一去就是百年。
甚至百年后，仙君匆匆确认众妖无事，事务也未有差错后，又匆忙下界。
就这样，又是数个百年。
甚至猫妖已成为与寅虎、红尾、莫啼并列的四大灵宠之一，他也只能每个百年才能与凌竹仙君见到匆匆一面。
好在，猫妖发现了一个秘密。
许是因为猫妖勤于修炼，加之腕间那条金线作引，他竟然从中探取到凌竹下界的法决。
灵宠虽也是天庭之物，与位列仙班的仙君却有着天壤之别，能够不断修炼延长自己的寿命、强健体魄已是极大的恩宠，而除非是主人许可，否则自由出入天庭与下界这样的行为则只能为妄想。
猫妖自然知晓仙界的规矩，所以并未干亲身下界，只能依靠金线探索到凌竹仙君所在的位置，在只有他当值万物阁的时候，悄悄在镜中偷看仙君正在做些什么。
奇怪的是，镜中的凌竹仙君并不如仙界中的清冷，他面上总有着温和的笑意，相同的是，大部分时候，他身边都会有些小动物，猫狗鹦鹉，甚至是小猪……
正在凌空书写的毛笔震颤了好一会儿，终于恢复平静，停滞许久，才开始继续书写。
灵力在身体内运转一周，猫妖睁开眼，墨色的瞳孔中金光隐现，几百年过去，他的面庞趋于清俊，站起身时，也不复初上天庭时的幼态。
猫妖走到阁内另一张书桌前，拿出自己书写已久的册子，随意翻阅了几页，稍作思索，提笔在新的一页继续书写。
直到将所有与万物阁相关的法决都记录在册，猫妖又在册子上施法，确保法力在他之下的灵宠无法看到册上的文字。
做好这一切，恰好轮值的灵宠走近，“师兄好。”对方向猫妖问好。
猫妖叮嘱了对方一些他察觉到需要注意的地方，而后急急向青衣的园子走去。
近几十年，猫妖总在督促青衣的修炼，如今青衣也是三阶灵宠，辅佐红尾对于低阶灵宠的管理。
青衣正在调解两只小灵宠间的纷争，而随着猫妖的走近，两只小灵宠同时安静下来，身体甚至有些发抖，青衣在他们脑袋上抚摸安抚，略作教育后让他们回去自己的住处。
回头去看猫妖时，面上已带了笑：“谁能想到，当初小小一团的猫妖，如今已是法力高强的高阶灵宠呢，竟然能让两只小豹子瑟瑟发抖。若是化作原形，他们怕是能直接用重量压制你。”
猫妖轻笑一声：“只知道吃，我一个弹手，他们就得趴下。”话落又正色道：“依照我给你的法决，你的灵力还未有进阶吗？”
青衣收住笑，叹道：“我从前只想着能在天庭已是极好的了，从未有过深入修炼的想法，现在根骨已长成，修炼起来并不容易……”
猫妖伸出手，青衣自然地将手腕送到他指下，猫妖略一探索：“还是有成效的，只要你勤于修炼，慢一些也好，更稳妥。”
猫妖将怀中的册子拿到青衣面前：“这是我自己编写的，平日在万物阁中会用到的法决，待你修炼到临近四阶，我便带你去万物阁中亲身检视。”
青衣拿过册子，翻开书页，看到其中并无一字，便知猫妖已在其上施了术法。
她将册子收起，眉头轻蹙：“私自下界，是会受到处罚的。”这句话她已不知说了多少遍。
猫妖如往常一般回复：“以防万一罢了。”
蓦地，他唇角弯起，又道：“我只是了解自己，我没办法在这里再等上成百上千年。”
“那一天，我会无法忍受……”
“我一定会去找他。”
猫妖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青衣还只是初步练习到用灵力控笔书写的程度，一个消息骤然在灵宠间炸开。
凌竹仙君在下界为了救出一只有珍稀灵丹的母熊，遭到下界邪恶灵士的围攻，被上古魔器重创仙根，致使母熊灵丹灵气尽泄，仙君也必须在下界重新修炼，再返天庭。
天庭有自己的运行守则，仙人的遭遇皆为劫难，只有凭借自身能力度过磨难，方能提升功力，进入更大境界，是以也未有仙家下界前去相救。
猫妖未加思索便想下界，青衣只能再三嘱咐他不要在下界使用灵力，否则一定会被万物镜发现，私自下界者会受到可怕的刑罚。
“谢谢你，青衣姐姐。”猫妖淡笑。
下一瞬，徒留青衣在万物阁中，传来浅浅一声叹息。
万物镜中世事变幻，尚未觉察到这一个角落。
猫妖初时只是化为原形跟在凌竹仙君身后，看着这个与仙君相同容貌的男子在世间浮沉。
男子的生活平安顺遂，见到身边有野猫，每餐饭后总会碗中盛些米汤，放在屋子外头。
野猫陪伴他的第一世，男子痴迷医术，是乡镇间闻名的郎中，他一生无妻无子，却有医徒无数，身后乡人为其立祠，香火不断。
第二世，男子是楚国大将军之子，大将军身死沙场，男子弃文从武，屡次以绝妙计谋以少胜多，在军内声名鹊起，却为主上忌惮，兵马疲累，粮草将近，男子与四百战士困守龙城，却还将手中的干粮捏碎，喂到常伴身侧的野猫口中。
敌方攻城，战士力竭，男子颓然投降，被押送至敌方营帐，突起袭击敌方将领，两方缠斗，伤重而亡。
猫妖欲出手相救，却见男子死后万千灵气汇集在他内丹处，确信只有仙君自己经历劫难，才能真正对修炼有益。
之后仙君轮回的每一世，总有一只野猫相伴左右，每当仙君轮回结束，不知是否有发现其中的异处，只是猫妖也在这岁月中逐渐恋上了与仙君常伴的感受，竟然仙君轮回为书生时，一时不耐，在书生面前现出人形。
书生并非腐朽之辈，见到猫妖只觉新奇，他自小无甚好友，猫妖便成了他的朋友。
书生已有秀才功名，却无进庙堂之志，回到乡里以家产建立一间私塾，是馆长也是第一位先生，乡人若想家中孩儿进私塾读书，只需每月交些粮食。
后来这番善举也吸引了四位秀才，成为了馆中四大先师，书生不再那么劳累，也有空闲将野猫抱于膝上，拿着闲书念于野猫听。
竹编的躺椅随着书生的动作吱呀轻响，正是昏昏欲睡之际，野猫喵的一声，又唤醒了书生。
书生轻抚野猫顺滑的颈毛，问道：“可曾想过，我离世之后，你去哪里？”
猫妖睁开轻阖的眼，张开嘴吐出的却是人言：“我去找你。”
书生的眉目温和，唇边带笑：“你是不是还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唔，”书生指尖逗弄野猫浅橘色的下巴，轻声道：“叫‘吾猫’可好？我的猫。”
猫妖尾巴轻扫，含住书生的指尖咬了一下。
“喵。”
和书生一起生活的日子，时光前进地格外得快。
明明还能感受到书生怀里的温度，下一刻，书生容貌未变，气息却逐渐带上冷意。
猫妖从凌竹仙君的膝上跳落在地，抬眼便望见了仙君眼中目无下尘的疏离，不复书生的温和笑意。
“小猫妖，你可知罪？”凌竹仙君转眼间已是仙人姿态。
猫妖三两下跳上围墙，回望一眼后跳了出去。
……仙人，果然是没有感情的吗？
猫妖原本只是混沌蒙昧的生灵，只因为道士的私心而有了意识和感情。
他在丹炉中被折磨地形销骨立，是凌竹仙君救了他，他的心中有万分感激，可这样的情绪，对于仙君而言却一文不值。
他只是被仙君施救的万千生灵之一，即使他努力修炼，认真为仙君做事，也从来走不进仙君的眼里。
猫妖不想回天界了，他想去找书生。
在世间流离了数十年，他终于见到了书生，却是在高门大院的柴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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