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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了,居然依旧未能适应这片黑暗……
林司源一死, 林津然自是承袭这燕宁王之位。只是君玄澄以林津然年幼为由,将部分兵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御书房之中,张月鹿为君玄澄又添了一盏灯。
“皇上,夜深了。不如先歇息吧?”
君玄澄看着手中的奏折, 问道:“他们都说, 是元珩杀了燕宁王。你觉得, 是真是假?”
“奴才觉得, 元姑娘性子虽然有些偏激,但应当不会真的杀了燕宁王吧?毕竟那是林大小姐的亲兄长。无论如何……也不会杀自己所爱之人的家人吧?”张月鹿低声道。
“万一,她根本就不喜欢林卿呢?”
张月鹿微滞,这个……其实他也想到过。
见他不说话,君玄澄又道:“她的百般讨好,万一就是给自己一个安身之处呢?如今她杀了燕宁王,林家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过不久,她便会回宫了。”
“皇上如何能猜到元姑娘会回宫来?这里毕竟是她避之不及的地方。”
“燕宁王一死,离王便会趁机出兵。也不知元珩,又会给离王出什么好点子呢?”他微微抬眸,轻笑道。
“元姑娘是聪慧,但也没有能谋权篡位的能力。宫中戒备森严,就算是衍心楼来了,依着皇上身边的暗卫,也能抵挡。她一介弱女子,皇上还是太高看她了些。”张月鹿躬身道。
“你忘了?当年乐容仅凭一人之力,便击退数十万敌军。她可是乐容亲手养大的。”
“那也不过短短几年,还只是同父异母所生。元姑娘大多学的,还是魏凌决那等虫豸之辈的小伎俩。皇上不必忧心。”
“如此,更是要提防着她了……”
君玄澄知晓元珩的狠,想杀的人,一定能杀得了。
本想着她有了软肋,能够利用林卿让她乖乖听话。却没想到,她连自己心爱之人的家人都杀了。
没有弱点之人,最是难杀!
“离王的那些精兵,还在垣州城吗?”
“回皇上,总共五万精兵,全都离开垣州城了。如今各自分散,仅两万人在历州。”
“传信去边关,让他,再考虑考虑。”
“是,皇上。”
张月鹿离去后,君玄澄望着桌边的皇帝玺印出神。
衍心楼替离王养了五万精兵在垣州城,这是他最近才知晓的事情。
而林司源将徐乐容瞒了整整五年,衍心楼养了那五万精兵整整九年。堂堂一朝天子,居然毫不知情?!
他紧握着手中的笔,眼眸逐渐冷了几分。
军权,无论如何全都要在自己手中!
林司源再三叮嘱,让弟弟离开燕宁莫要回来。但闻言自己的兄长被杀了,林司庭再顾不上什么,急匆匆赶回了燕宁。
等他回来时,林司源已经下葬。他跪在墓前,心绪复杂。
“二叔。”身后,传来了林津然微沉的声音。
他一身孝服,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当真……是元珩吗?”
他有些不太相信,虽然自己对元珩说不上喜欢,但他始终都认为,能让自己妹妹爱上的人,绝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杀害她的家人。
“我和姑姑都亲眼目睹了……二叔,我早就说过,她根本就配不上我的卿儿!她是我的!!”林津然双眸微闪,朝前走了几步,走近了林司庭。
“你……你唤她什么?”林司庭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实在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
“我要娶她,让她成为我的妻。二叔,我的父母已然不在。届时,还要请您主持我们的成亲大典!”
“孽障!!”林司庭气得伸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林津然这大个子打翻在地。
他满是愤怒,指着林津然骂道:“你……逆子!那是你的亲姑姑!!你这是让你父母死都不得安宁!”
林津然只轻轻揉了被打肿的脸,马上站起身:“二叔能同意她和一个女子在一起,却不答应让我娶她?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二叔来亲自操办我们的婚宴了!”
他眼眸一冷,袖中的匕首突然捅入林司庭的身体!
林司庭没能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林津然又狠狠捅了几刀。
他一头栽在地上,眼中是无限的悔与失望。
林津然看着手上的血,双手微微颤抖。他眼眶泛红,落下一滴泪。
“二叔,若你答应,我也不至于如此……”他满脸惊慌,往后退了几步。只是没能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等……等我和姑姑成亲了,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二叔,你放心……”林津然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迅速逃走。
林司庭望着天空,双眸逐渐无神。
视线突然一黑,好像被什么遮住了……
他只听到一阵叹息,随后便没了知觉。
阴暗的大牢内,元珩依旧在玩弄着手中的老鼠。她用那稻草捆住了它的脑袋,然后吊起来在手中轻轻晃着。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泛白,覆上一层浑浊之色。如在那密室中一般,她一直在呢喃着林卿的名字。
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微微侧首,这脚步声听上去很急躁。
随着铁链声作响,牢门打开了。
一阵血腥气袭来,她扬唇一笑,捏断了手中老鼠的头后将其扔在了一旁。
她依旧靠坐在墙边,脸色有些苍白,不久前才毒发过,身子还有些无力。
“三日之后,我便要和卿儿成亲了。届时,你可一定要来喝一杯喜酒。”
“是吗?真是恭喜你如愿以偿。”
“你和她,永远都不可能了。你杀了她的兄长和她最敬爱的嫂嫂。你们之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林津然见她如此,想要故意刺激她,恶狠狠道。
她面露阴冷之色,勾起一抹冷笑,说道:“不可能就不可能,我对她本就没什么感情。只是这天下之大,我又有仇在身。总要先找个地方安身的。”
“你……你什么意思?”林津然突然有些底气不足,像是泄了气一般。
“我的意思是,我根本就不爱林卿。她嫁给谁,我都无所谓。想要激怒我?呵。”元珩抬眸,空洞的双眸盯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鄙夷道。
“都是逢场作戏罢了。你也知晓,我在宫中那么些年,总要学会如何讨得别人的欢喜,不然怎能活下去?”
元珩不屑一顾,那满脸的漠然竟让林津然那一瞬间都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他仔细打量了元珩,见她一直都垂着首,看不清神色。却只见她的嘴角扬起一丝森冷的笑容。
林津然突然觉得后背有股凉意,他忙后退了几步。又发觉此举不妥,于是站直了身子走上前。
“林卿心软,你若能施个苦肉计,兴许她也能答应嫁给你呢?我知道一种情蛊,可让她只爱你。需要帮忙吗?”
“我才不需要你帮忙!”
“是吗?因为魏凌决会给你?”元珩微微昂首,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你!”林津然偏头望了她一眼,突见她的双眼一直望着一片虚空,好像和之前很不一样了。
林津然又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俯身想要去仔细瞧了一下她的眼睛。
“怎么?我的眼睛好看吗?”元珩狞笑一声,突然瞪大了眼珠子,身子往前一倾,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这吓得林津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元珩嗤笑,没再说话。
“元珩,你等着!”林津然说完,转身离去。关门时他特地发出很大的声响来,重重锁上了门。
“我等着?呵……”她眉眼一弯,低笑着。有些泛白的眼睛上,再次出现了一条细小的黑色蛇纹……
当夜便传来了林司庭被杀的消息。尸身是在林司源墓前发现的,运回来时已被野兽咬穿了半边身子。
林卿跪坐在祠堂,面如死灰。
林津然忙着处理家事,暂时也没有空闲去找她。
林管家看着也是心如刀割,这一家子人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却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
短短时日内,整个林家竟只剩下了他们姑侄二人。
元珩靠坐在墙边,也不再摆弄那些稻草。只感受着时不时窜过的老鼠。一个黑衣人出现在牢门外,扔了一把匕首给她。
“大人说了,燕宁王已死。是时候,入宫了。”
“是……”右手的那根断指有意无意地颤动着,就像一个傀儡般应答着。
元珩伸手摸到了那把匕首,收入怀中。黑衣人走后,她默默听着牢内的动静,只听到有水声,一滴,一滴地落下。
也不知听了多久,遽然又听到了脚步声。这脚步声很熟悉,是属于林卿的。
她立即坐起了身子,忙低下头。
“小姐,她是个疯子。昨日还伤到了给她送饭的小厮。您若进去受了伤,我这不好交待啊。”
“无碍,你打开吧。”
“是。”
林卿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好像气力不足。元珩大概也能猜到她是何神情,随手拿起地上的稻草开始把玩着,用此掩饰自己的紧张。
只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近在咫尺。林卿走到了元珩的面前,微微俯身。
元珩没有动,也不知她想要做什么。只见她伸手,解下了戴在她脖颈上的玉葫芦。
她扬手,将玉葫芦重重摔向了那面石墙。只听一声清脆的声音,玉葫芦落在了脏乱不堪的稻草上。
“此物,你不配。”
第89章 玉碎
玉碎 [VIP]
章节简介:人之将死
她冷冷说了一句, 转身离开了。直至林卿离开,元珩都未能回过神来。
她来此,一不为质问, 二不为复仇。居然只是为了摔碎了这只玉葫芦?
良久,她缓缓摸索着, 然后捡起了那破碎的玉葫芦。
玉葫芦从腰间断了, 她只摸到了一块。她又在原地翻找了一下, 并未摸到另一块。
她有些焦急, 跪在地上边爬边摸索着,却只是摸到了她扔掉的几只老鼠尸体。
她几乎已将这小小的牢房爬了个遍, 但无论她怎么找, 也都找不到另一块。
她有些挫败地坐在地上, 手中紧握着仅剩的那一块碎片。
“林卿……”
三日后, 林津然差人准备了嫁衣。府内的一片白全都换了下来,挂上了红灯笼。
林管家不知道林津然这是何意,按理说,应当守孝三年。但他却只短短三日便要成亲, 还是与自己的亲姑姑!
林管家再三劝阻,被他给打了一顿,赶了出去。林卿并未换上嫁衣, 婢女也不敢强行逼迫。
这夜,林津然喝醉了酒。跌跌撞撞来到了林卿的房中,他满脸的喜悦,抓着林卿的手不放。
“你知道吗, 我想了许久, 盼了许久。我以为我不可能实现这个心愿, 但没想到……如今真的实现了。我好开心……”
他抓着林卿的双肩, 磕磕巴巴道:“卿儿,我……我会好好待你的。我们还是会同儿时那般的,我们……”
“真不要脸。”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林津然的身子一僵,当他想要回头时,寒气逼人的匕首已经放在了自己的颈上。
“离王让你将杀林司源的罪责推在我的身上,可没说让你亲自动手。毒杀亲生父亲,还要娶自己的亲姑姑,你才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吧?”
元珩轻蔑一声笑,又将那匕首逼近了些。锋利的匕首在林津然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伤口。
“你这个杀人凶手,胡说什么!!”林津然勃然大怒,也不顾那匕首是否抵着自己的喉咙。他猛地起身,转过身就要去掐元珩。
元珩轻易闪过,来到了林卿的身后。那森然的匕首放在林卿的脖颈上,微微用力。
“元珩!你到底想做什么!!”林津然怒目而视,瞪圆了双眼。
但看清元珩脸上的蛇纹后,他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张脸,像是被蛇缠上一般恐怖。
“你看不见,就算逃。能逃到哪里去?!”
他本以为元珩能看见了,但又见她的双眸依旧是一片空洞。不屑一声冷哼,他立刻朝身后的护卫打了手势,让护卫上前。
“你以为你逃得掉?”见她确实看不见,林津然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逃不掉的是你吧,林津然。”元珩嗤笑了几声。
上前的护卫见那是自家大小姐,也不敢轻举妄动。
“林津然,要不要问问你心爱的姑姑。看她是跟我走,还是留下嫁给你这不孝子?”
“你这臭瞎子!!受死吧!”林津然大喝一声,抢过护卫手中的刀就朝元珩砍了过去。
元珩感受到那刀风袭来,拉着林卿往后一退,躲开了。
林津然不甘心,举起刀又想再次砍下去。
林卿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元珩身前。林津然恨极了元珩,而这一刀已来不及收回。
千钧一发之际,元珩抬手一挡。然后顺势往下卸力身子往前两步,提肘用力一击,正击中了林津然的下巴,打得他掉了颗牙,满口是血。
“姐姐!”门外突然传来江元的声音,众人看了过去,见他正骑着一匹马冲了进来。
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个火把和两个酒坛。他甚至还未接近,也不等元珩离去,竟是直接将手中的东西全都扔了进来,那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火油!”不知是谁打喊了一声,护卫赶紧撤了出去,林津然也立刻撤了出去。但元珩还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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