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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余总,你今天怎么在?”秘书转开门,发觉没有闯入什么陌生人,顿时松了口气,“前台那些人怎么回事,居然都没说提前说你来了。”
“是我不让他们说的。”余水往她身后看了眼,并没有见到余栋梁的身影。
秘书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余总马上来,我们的车刚刚在楼下被蹭了下。余总司机和对方闹了点矛盾。”
“我爸没受伤吧。”
“当然没当然没,就是余总发了点火,毕竟谁也不想大早上的就闹出那么一档子事。”秘书笑了一声,看向炎燚,“小余总,这位是?”
“他是我的...”
炎燚伸出手,“你好,我是余水的部下。”
“你好。”秘书受宠若惊地回握住。在她的印象中,小余总身边从没出现出亲近的人。即便是在公司熟悉业务的半年,小余总也独来独往,一副谁也无法靠近的样子。
“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我下去买点?”秘书问。
“我们已经吃过了。”炎燚回道。
“那喝咖啡吗,我找前台给你们定?”
“我们刚刚喝过了。”炎燚又回道。
秘书点点头,实在没什么话好说的了,她和小余总没有任何话题可言,光是相处一室就够尴尬了。恰好余栋梁上来了,她借机出去,和自家老板讲了下大概情况。
余水还保持着躺好的动作。炎燚觉得自己不能那么放松,自行站了起来。
几秒后,休息室门口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余水的父亲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比他想象中要年轻太多了,看着也就四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
“叔叔好。”炎燚开口。
第137章 余水的过往
余栋梁认识眼前这人。
当时他儿子身边没由来地多了个人,两人走进走出几乎形影不离。作为一个称职的父亲,他自然是要去找人调查一下这人的背景。
不调查还好,这一调查直接查出了惊天消息。这人家里欠债百万,脸也长得漂亮,看着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后来他又得到了消息,这人来自林村。
余栋梁实在无法用平常心对待他,语气难免强硬了点,“叔叔?”
这一句反问直接把炎燚干懵了。
下一秒,发尾飘过他的眼前,视线猝不及防被格挡。
“我有事找你。”余水说。
余栋梁撇了眼着急护犊子的儿子,轻哼一声,转身进办公室。在后面候着的秘书连忙跟上,和他汇报今天的行程。
炎燚喘了口气,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爸不喜欢别人喊他叔叔?还是说单纯讨厌我?”
“你没错,是他脾气太差。”余水要他放宽心,带着他一块进办公室。
炎燚不是很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早在多年的直播中练就了一颗强心脏。余水父亲对他甩脸子,他只当成是过眼云烟马上就忘了。何况余水平常也是这副样子,总干出让人生气的事情,无比可恨。
秘书已经和余栋梁汇报完了行程,退出了房间。余栋梁咔咔盘着佛桌,温好了茶具。他让两人坐下,接着为他们各倒上一杯茶。
余栋梁没喝茶,转头打开了办公室的暗门。屋内里头有一个小小的神龛,神龛前摆着个银色香炉,余栋梁对着牌位拜了几下,在灵位前插上三支香。
透过袅袅向上的烟雾,炎燚看见了神龛上摆着的黑白照片,那是个女人,有一张和余水极为相似的脸。她笑得很生动,眉眼弯弯,嘴角有两道浅浅的梨涡。
“直接说事。”余栋梁说。
“爸,你对林村的了解有多少?”
时间定格了一秒,余栋梁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佛珠盘得咔咔响,“余水,你脑子还清醒吗!这么多年我用多少手段堵你的消息,你居然还巴巴地往坑里跳!”
比起余栋梁,余水看上去冷静许多,“我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不是一向喜欢自我调查吗?”余栋梁从里间走出,眼神冷漠,“为什么现在主动问我来了?”
“因为事态变了。”余水说,“我要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妈妈的真实死因…”
“你为什么一定要弄清楚你妈妈的死因!”余栋梁沉不住气了。他想起当年第一次踏入林村的场景,漫山遍野都是石块和坍塌的房屋。搜救队在抢救,他就浑浑噩噩地飘在废墟上,高声呼喊妻儿的名字。
当年的林村是个千户村,他根本不知道妻儿被埋在了哪儿。他漫无目的地徒手扒废墟,扒到双手鲜血淋漓,最后因为脱水倒在了废墟上。
等他醒来时,搜救队找了他妻子的尸体。他漂亮的妻子就变成了一句僵硬的尸体,他的宝贝儿子被妻子护在身下,奄奄一息。
本该承载着他们一家全部希望的林村成为了吞噬希望的地狱。
幸好他的儿子因为打击过大失去了部分记忆,忘记了在林村发生的一切。
这些年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一天,同样也强迫儿子不去挖掘那年的事情。他们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他不能再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因为我能看见。”余水扯下眼罩,难得在这种时候情绪激动,“我不知道是不是她。”
“你能看见…”余栋梁喃喃。他不止一次听过儿子说能看见。当年意外发生后,他收敛了妻子的尸体,带着受伤的儿子回城治疗。
儿子昏睡了半个月,醒来后一直说眼睛疼头疼——儿子能看见别人灵魂的颜色了,这些色彩让他大脑超负荷,每天只能困在各种各样的颜色中。
那天之后,儿子丧失了和人交往的能力。识人根本不需要深入交流,一眼就能通过颜色判断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人会不会撒谎,只需要抛出问题等待对方灵魂变色就好。
左眼发生变化后,原本就孤僻的儿子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儿子渐渐开始不肯剪头发,用过长的眼睛挡住左眼。可头发能挡住眼睛,却挡不住灵魂的色彩。
他带着儿子四处寻医,所有人都对此束手无策。他又带着儿子去看各种道士大神,可那些人大多都是来恳蒙拐骗的,没一个会处理问题。
多方压力之下,他的儿子第一次选择了自残。当年他眼睁睁看着刀柄被不知名力量打飞出去,儿子的眼皮只滑到了浅浅的刀痕。
后来儿子就一直念叨,看见了,看见了。
余栋梁至今不知道儿子看见了什么。
自残事件没过多久,自称是妻子熟人的姑子静安找上了门。静安把儿子带去了安边寺,在那边修行了大半年。回来后儿子左眼戴上了眼罩,性子完全变了,待人接物冷冷的,再也不肯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之后,231局的人找上了他,再次再走了他的儿子。儿子开始在局内学习,每隔半年回来一趟,只待十几天又离开。就那么一直重复到儿子成年,最终在A市安定下来。
“我要去林村,我一定要弄清楚当年的事情。”余水重复道。
“你妈妈是在林村死的。”余栋梁拂过灵位上的黑白照片,“你小时候总说能看见鬼,哭着闹着说害怕,你妈妈就带着你去了林村,想去问问那边的顺川神,看看能不能有法子救你。”
“你妈妈写信说那边有个小孩能帮你。”余栋梁捏紧佛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静内心,“她说只要有那个小孩在你身边,你就不怕冷了,也不喊着怕鬼了。那孩子的家人就只剩外公了,很可怜。我和你妈妈当年本想把那孩子带回来陪你,谁知道居然会发生那种灾祸…”
炎燚闭了闭眼。余栋梁口中的人是自己,他的确在幼时和余水结下了不解之缘。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就连余水都…
在这之前,他从未深入去设想过。家人瞒着他,村里人闭口不谈,即便他有疑惑也一直选择闭嘴。
如今想来,当年的事未免太过蹊跷。
林村不在地震带上,可偏偏是在那一天发生了七级大地震,雀山的山石掩埋了一半的生命,村里死伤惨重。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炎燚看向余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你。”余栋梁说,“作为一个父亲的私心,我不想让你去。但是余水,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我没法替你做决定。既然你想去,那你就去好了。”
余栋梁清楚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他的儿子不是凡人,只是投错了胎,投到了没法为他提供一点帮助的家庭。
“炎燚,你过来。”余栋梁把茭杯递给他,“你要把他带走,得问问他妈妈的意见。”
手里的茭杯很轻,可捧在手中却觉得格外沉重。两双眼睛都落到他身上,他不免有些紧张。炎燚双手合住茭杯,对着神龛中的人默念出姓名和生辰,紧接着抛下问题——余水该不该跟他走。
默念完毕,他松开茭杯。木块在地上滚了下,一阳一阴。
他再次捡起茭杯,重复刚刚的步骤。三次,次次都是一阳一阴。
炎燚抬头看向神龛中的黑白照片,女人的笑容如子弹般正中他的眉心。
在混乱的记忆中,他挖到了一摸一样的笑容。
“小蕊阿姨...”
第138章 文城
凌晨一点半,他们落地文城机场。
听说文城那边在下大暴雨,所以飞机晚点了整整八个小时。
暴雨刚停,外头被笼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中。从文城机场到林村还有三多小时的车程,一半都是山路,他们熬了两夜早已哈欠连天,很容易在路上出意外。
这个点机场内外都没什么人,只有一辆黄澄澄的出租车停在外面,等着拉夜单。
“你两人准备去哪啊?”出租车司机放下车窗,问道。
“去雀山。”炎燚说。
司机是本地人,操着口特别亲切的口音,“那么大晚上的去那干啥啊,山路又不好开,不等天亮再走啊?”
“家里有急事,必须得现在走。”
“雀山离这儿三个多小时车程呢,这大晚上的你们还能叫到车吗?”司机问。今天下午文城突然下了场暴雨,同行都扭头回家了。他被暴雨困在了半路,就想着来机场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趁雨停拉两个客户,好歹让今天多开开张。
这两人刚出来,看打扮不像本地人,也不像是会斤斤计较找事的人。雀山离得那么远,他说不定能捞上很大一笔钱。
“打表你走不走?”司机说,“这大晚上的你肯定打不到车了,那地方那么远,接了人家也得取消。我倒是能送你去,山路有点难开…”
“打表得多少钱啊?”炎燚把脑袋探进车里,“师父,怎么我们还没说走呢你就打上表了?”
司机朝计价器上一看,仪表上果然跳了个数字三。见小伎俩被拆穿,他有点恼羞成怒。
“等你们上车我就重新打表咯,难不成你怕我骗你?”司机说,“算了算了,你们自己打车吧。大半夜去那么远的地方,谁知道是去干什么的。”
说完,司机踩了一脚油门,车往前了几米。
“这儿的司机都这样,宰客加没素质。”炎燚瞪了一眼车尾巴,“不过我找的人应该快来了。”
“你找的人?”余水问。
“我好歹是在这儿上的学,当年班里铁哥们不少,找人来接我们很奇怪吗?”炎燚笑了笑,“来了我的地盘就跟着我混吧,改口喊我炎哥。”
余水沉默地看向他。按两人的出生年龄来说,他确实得喊炎燚一声哥,毕竟对方比他早出生了半年。
炎燚推了他一把,“喊啊,喊了我就罩着你。”
“哦?”余水调侃道,“原来你还算个地头蛇呢。”
“什么地头蛇,说话怎么那么难听。”炎燚思考了一会,觉得这话也没错,至少在林村没人敢惹他。他还是想听余水喊他,继续道,“喊句哥来听听呗?”
余水拽住他的胳膊,“别得寸进尺了。”
炎燚扬了扬眉毛,正好闹钟响了,他给阙昇打电话,对面依旧显示占线。
没过多久,一辆面包车开到机场门口。车里的人跳出来,对着两人挤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随后打开后车厢,把后座堆放的白菜排排放,空出一个能坐人的位置。
炎燚给余水使了个眼神,自行坐上副驾驶,让余水跟大白菜们坐在一块。
“别愣着了,上车啊。”他对还站在原地的余水说道。
“就是啊,座位平常都放着没人坐,不脏的,放心坐就好了。”聂致提前收到了炎燚的消息,知道同行的人有点洁癖,特意强调道。
听完这话,余水弯腰上车,挤进了菜堆。
聂致嘿嘿一笑,坐进主驾驶,没着急启动,先盯着炎燚看了一分钟。
炎燚被他盯得毛毛的,后面的余水也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着都像是有话要说。
聂致看向后座紧巴巴坐着的人,开口道:“我叫聂致,是炎燚的高中同学,你叫余水是吧,我听炎燚说过。”
余水点了点头,礼貌打了声招呼。
“要不是我今天要赶早去菜场送菜,都不可能有人来接你!”聂致边开车边吐槽,“你看看现在才几点。”
他打了个哈欠,又说道:“这车是平常我家拉菜的,啥菜都拉。车里味道不难闻吧,要不要开窗通通风啊?”
“余水,要开窗吗?”炎燚问。
车内的味道不算难闻,余水就也摇摇头说算了。
“你这两年混得不错啊,直播是不是很好赚钱啊?我家隔壁那个种菜的开了直播,卖了不少菜呢。最近我也有点想试试水,你给我点经验呗。”聂致说。
炎燚有点头疼,“我赚的钱只够还债的。”
“那也很不容易了,你家欠的钱又不少。”聂致突然煽情,“这么多年都没见面了,我还挺想你的。不过我也能理解你,你真的挺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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