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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这一嘴还好,一说余水就来劲了。他非常讨厌阙昇这小子的处事风格,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他甩脸子,甚至还想带走炎燚。现实看在炎燚的面子上就忍了,这儿不过是幻境,他没必要给这小子留面子。
余水一把攥住炎燚的后脖颈,把人揽到自己怀里,顺势亲了上去。他挑衅地看向门口的人,说道:“这儿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家,你没资格决定我的去留。”
“师兄!”阙昇的脸涨得通红,身体直发颤,想从炎燚嘴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我是他男朋友。”余水掰开炎燚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你有意见啊?有意见也没用,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炎燚被余水牵着鼻子走,完全没有回嘴的机会。在这样的地方,他唯一能信任的只有余水。即便阙昇看着确实可怜,但假的终究是假的,这算不上是阙昇的真实情感。阙昇是他的家人,总有一天要接受他喜欢男人的事实。
“这是我在城里新交的男朋友,你让他进屋吧。”炎燚顺着余水的话说道。
“师兄!”阙昇脸色发青,眼看着要流眼泪了,“我早说你不能进城的。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意见!”
随后,炎燚面前的大门再度砸上。不同的是,这次阙昇还上了锁,顺手把窗帘也拉上了。
“坏了,我也进不去了!”炎燚说。
“进不去就进不去,正好去村里看看。”余水牵着他往前走,“得找一下离开这儿的办法。”
炎燚打开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是十二点整。进村到家的这段距离,他们整整用了两个小时。林村的时间是错乱的,他完全搞不懂时间流逝的规律。
临近中午,村里依旧不见一个人。林婶家的门开着,葱姜蒜的香味溜了出来。村子周围被白雾糊的彻彻底底,村子背后的大山显现出骇人的形状,像是手持大斧的巨人。
他随手走进一户人家的院子,推了推大门,门打不开,不出意外上了锁。他伏在窗户上,眯起眼睛往屋内看——有三个人坐在屋内,他们全都背对着大门,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后脑勺。
他敲了好一会门,但屋内的人纹丝不动。余水念了一道雷诀,劈向屋内的三人,那三道身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齐刷刷站起身,背着身朝他们走来。
三人步调诡异得一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后背上传来一股冷意,炎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们已经走到了窗户边,用后脑勺和外面的人对视。走近了炎燚才发现,这些人不是背对着他,而是把衣服反穿,正对面他们走过来的。
而此刻玻璃上倒映出了三双只剩黑瞳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五个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好一会,炎燚觉得没意思,带着余水出了院子。
“刚刚那个女人…”炎燚想了会,“要不我们找她去?”
“她是人。”余水老老实实承认,“我看不穿她,她的道行应该很高。”
“数字三的意思是三点见吗?还是说第三个房子,三个小时?”炎燚忽然想起老太太的手势。他的智商也只至于此,再多的就想不出来了。
“如果是三点钟方向呢?这边的时间流速有问题,三不会是指明时间。指示房子的话也不太可能,选择性实在太多,目标混乱。”余水说,“唯独方向是固定的。”
三点钟方向...
那是村里祠堂的方向。
第141章 祠堂
炎燚打开仓库门,三四箱坏掉的菜堆积在门口,地上一大摊腐烂菜叶的黑水。
“我猜的果然没错,聂致根本没把菜送到林村。”炎燚关上仓库门,“他还挺幸运,那东西就那么简单把他放走了。”
“困住人应该也需要消耗能量。”余水指着有消散迹象的浓雾。从他们进入祠堂开始,雾气就在慢慢变薄,他们或许真的来对了地方,祠堂的位置应该就是接触幻境的突破点。
“这间祠堂当年供奉着雀山的顺川神。”炎燚摸了摸祠堂的木门,村里的场景都和两年前的记忆吻合,唯独是这间祠堂和他记忆中的有差别——此刻的祠堂是地震前的样子。
“这间祠堂有些年代了。”余水说。
“因为这是林村原本的老祠堂,新祠堂比它小太多了。”炎燚抬头看向牌匾的几个大字,“我小时候特别害怕进老祠堂,里面全是佛像,个个都金刚怒目。尤其是享厅的顺川神。”
林村很信神佛。据说有年村里大旱,是顺川神降下福泽保佑了村民。为了感谢顺川神,林村的人为它在村里和雀山上都修建了庙宇。顺川神非常灵验,无数香客纷涌而至。名声越来越大。许多人为了能够到顺川神的灵气,选择在林村定居。
村长来者不拒,村里的人口激增,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格外动荡的时期。
那时候他天天在村里调皮捣蛋,经常被村长当作特殊案例罚跪祠堂。老祠堂晚上不开灯,他跪在顺川神脚下,沐浴在满殿阎罗的凝视之下。
他记得当时有个总低着头的小孩陪着他罚跪,如今看来那肯定是余水了。
炎燚先一步推开祠堂大门,踏入了庭院。
院内森冷,阴气翻滚而来。炎燚抓住了余水的胳膊,带着他往正厅走。过去多年,正厅的门已经腐蚀得厉害,轻轻一推差点推倒半扇门。炎燚虚虚地扶了一把,确定那扇吱呀乱叫的老门没掉才放心。
“当年的门也没有那么脆弱啊。”
“这儿可能不受那东西的掌控。你仔细看看,正厅的样子和你记忆中的有差别吗?”余水问。
炎燚失去过一段时间的记忆,很多场景在脑中只是个虚晃的影子,经常糊涂,偶尔清晰。
如今看着厅内无数的神佛雕像,他居然能叫出它们每个人的名字。小时候他觉得顺川神四周的神佛雕像吓人,长大后才发现真正吓人的是中间这座顺川神,它浑身煞气,藏着让人不安的气息。
“救命!救救我,我被压在底下了!”
“顺川神,我们都给你送了个新娘,你为什么还要降下灾难!你不是神吗,为什么要害我们!”
“你不配为神,我们给你供奉那么多香火,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神不满意新娘。我们祭祀用错了人,应该把那个外来小子丢进去的!”
“快!快把那个外来小子送进庙,平息顺川神的怒火!”
“神啊,保佑我们度过这场灾难。”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炎燚恍惚回到了当年地震的废墟上。信仰的村民以为躲在庙中就能幸免遇难,可这座庙宇却无情吞掉了无数的生命。他们不愿相信信仰就此破灭,只好将所有的锅都甩在旁人身上。他们怨声载道,可就是不愿舍弃信仰,逃到空旷的室外。
所以当年在躲在顺川庙和祠堂的人都死了。
“这座雕像的煞气好重。”余水说。
“当年这间祠堂死了很多人。地震来得突然,大家全往祠堂里面挤。”炎燚走到顺川神像边上,“他们以为顺川神会保佑他们逃过这一难。现在想想,当年的人可真是愚昧。”
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风,身后的大门被吹得吱嘎摇晃,“咚”的一声合上了。正厅内的烛火摇晃,顺川神的面孔明明灭灭。祠堂内的哭泣声不止,像是有说不清的哀愁。
“真吵。”余水啧了声,几道带着雷法的符咒朝神像上劈去,哭声止住了,顺川神的雕像四分五裂,化成了一堆尘土。
炎燚蹲下身扒了下,从土里找出来一个银质的戒指,他抖了抖戒指上的尘土,举在烛火前观察——戒指的款式非常普通,粗圈的银戒。
“这是什么啊?”炎燚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把戒指递到余水面前,“戒指怎么会在神像里?”
余水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说道:“这可能就是老太太要我们找的东西。”他抓着炎燚的后领子起来,“去其他地方看看吧,都快到晚上了。”
“晚上了?”炎燚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会是晚上六点,他们已经在这间祠堂待了七个小时,“我外公要回来了,咱们再回家看看。”
余水嗯了一声,紧紧挨着炎燚走。踏出祠堂的后一秒,他们身后的建筑物骤然倒塌。烟尘散去,他们发现那片地上空空如也。
前头有几声急促的喊叫声,炎燚听出来了,那是林婶的声音。
“小炎你这是去哪了?”林婶脑袋上全是汗,边跑边大喘气,“你这孩子还是那么爱乱跑,我和你外公找你都找疯了!”
林婶不由分说地拽住炎燚的胳膊,边跑边说道:“我跟你外公说你回来了,他还不相信呢,非得要你到他面前才信。还有,你来这儿干啥啊,不是说好以后咱都不进祠堂吗?让你外公知道又要挨骂了。”
“前两天聂致来送过菜,他说都堆在祠堂这边的仓库了,我来看一眼。”
“那也不能去那么久啊,婶子本来想留你吃个午饭,结果在村里找来找去都没找到你。你林叔冲我发火了,说我一点小事都干不好。”林婶停下脚步,突然八卦道:“婶子听你弟说你在城里交对象了,是后面那个不?”
什么情况,林婶又能看见了?
林婶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自顾自说道:“哎哟,婶子也不是那么封建的人,和谁谈恋爱都行。但后面那小子看着不怎么行啊,凶得很,像是要把婶子吃了似的。”
炎燚回头看了眼,余水脸臭得厉害。他对着余水挤了个表情,示意对方跑两步快点跟上。
“婶子知道他是你朋友,没多嘴问。”林婶笑了一声,死人一样冰的手指掠过他的手腕。
炎燚一激灵,“婶子,你很冷吗?”
“人老了不就这样,手脚常年冰的。”林婶巧妙避开话题,“你到时候摸摸你外公的手,他手可不比婶子热!”
说着说着,三人已经走到了目的地。炎燚看见有个黑黑的人影站在门口,手里抓着一杆老烟枪。那杆烟枪在墙上磕了下,被随手搁在了窗台上。
人影走进光亮处,在光下照出一张熟悉的脸。那人的确是他的外公,比他记忆中的年轻许多。
“你这小子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炎燚不知该做什么表情,眼前的人确实是他的至亲,但这儿的一切都是假的,他该怎么对着一副空壳子宣泄情感。
“你这孩子傻了,喊人啊。”林婶说。
“外,外公。”他磕磕绊绊地喊道。
林高眉开眼笑,“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屋吃饭吧。”
他们来得很晚,林叔已经开吃了,林婶还有两个菜要炒,一进屋就钻进了厨房。阙昇坐在林叔对面,稍显落寞地撇了他们一眼。
今早在村里见到的旗袍女人也在,她坐在林叔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叔聊天。
炎燚一一喊了人,轮到旗袍女人时愣住了。
女人笑了声,说道:“我叫安定,你们可以喊我定婆婆。”
第142章 寄宿之魂
安定婆婆是外公的好友,两人年轻时以师兄妹相称。后来外公从道观搬到了林村照顾外孙,两人算是解掉了这层关系。他们相谈甚欢,没人能插得上嘴。
林叔在外是个极度沉默的人,只顾着埋头吃菜。林婶怕自己说错话,又觉得他们讲的话题有意思,索性放下筷子认真听,偶尔捧一下哏。他们几个小辈坐在一边,阙昇只喝了一碗汤,他和余水不敢碰幻境中的食物,随便夹点菜装装样子。
酒过三巡,林叔喝得醉醺醺,林婶怕他吐在客人面前,只得先把他带去后面的卧室。
林高抿了口酒,说道:“这次回村就留下来吧。钱你不用担心,不差多少了。”
四双眼睛看向他,心思各异。炎燚咽了口口水,回道:“我已经在城里有了自己的事业,就…暂时不回去了吧。”
话音刚落,桌上筷子乱飞,阙昇站了起来,手紧紧抓着桌沿,“你个骗子,你说好赚完钱就会回来的。还有你!”
阙昇把炮火转向余水,“要不是你,他怎么可能不愿意留下来!”
余水耸耸肩,他已经是炎燚亲口认证的男朋友了,阙昇说什么他都认了。
“冷静一点,像什么样子。”林高让阙昇坐好,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外公给你做主,你就留在城里。村里有外公和你师弟就够了,以后安定婆婆会经常来的,村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快点回城吧。外公不留你,你跟着他快点出去,不要在村子逗留到早上。”
林婶家客厅有个挂钟,时间指向了凌晨一点。
炎燚明白了外公的意思,他是要他们快点跑,在天亮之前找到出村的方法。
“不行,不能走!”卧室的林婶听到了动静,扶着醉醺醺的林叔一块出来,一人抓着一个胳膊,“你才刚回来不到一天,干啥要着急走?”
“说得对,你绝对不能走,你得留下来!”一向沉默的林叔应和。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炎燚眼睁睁开着林婶和林叔化开,成为一滩在地上涌动的稀泥。离他们最近的阙昇被拖进去,来不及反抗就被混合成了同类。
污泥上浮出无数张脸,密密麻麻铺满整个院子。每一张脸都在挣扎嘶叫,祈求救援。
地震后,林村下了一场暴雨,让救援难度直线上升。林婶和林叔的孩子当年才三岁,好不容易从地震中苟活,却又被污泥堵住了口鼻,生生憋死。这孩子并不是个例,不少侥幸存活的村民也遭遇了同样的厄运。
污泥在扭曲,在翻腾,最终汇聚成顺川神的脸。
“带上戒指快点走,往村口的反方向跑,不要绕圈,直线跑,往山里跑!”林高直挺挺站在污泥前,指着村口相反的方向,他渐渐化为一滩同样的污泥,声音到最后含糊不清。
炎燚总算知道扣住外公那东西是谁了,是顺川神,它来复仇了。它不仅扣住了外公的魂魄,还将他们困在了幻境中,妄想用这片刻的安宁将他永远留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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