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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正沉默地把玩着外套上的拉链,黎舒衍似乎看到他那双总是直挺挺立着的狗耳朵耷拉下来。他犹豫了半天,抬头对上黎舒衍的视线,语气中充斥着很明显的沮丧和不满:“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黎舒衍快速回想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没有吧?”
“明明就有,”兜兜原先只是微微皱起的眉头一下子加深了,看着一副凶相,让人不由得感到心慌,他盯着黎舒衍的眼睛看了会儿,脸色转而变得有些委屈,低声说出后半句,“你早上的时候都没有夸我。”
早上,应该指的是他从住院部回来的那个时候。
“没有吗?”黎舒衍皱着眉毛问。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印象里自己当时应该是夸了的,但看着兜兜如此幽怨地责怪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由于太过忙碌,从而导致记忆中的某些片段出现了错乱。
“你根本就没有,”兜兜万般肯定,“因为你那时候只顾着和琛阳哥说笑。”
话音落下,信号灯恰好变绿,黎舒衍在听到兜兜的话后只是愣了一瞬,后车便等不及开始鸣笛催促,他也随之反应过来,迅速启动了车子。
“抱歉,我当时可能忘了。”黎舒衍先是跟兜兜道了歉,他有些哭笑不得,为自己辩解,“但我们当时是在谈论工作,并不是说笑。”
兜兜立马反问:“工作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为什么要笑得那么开心?”
“话不能这么说,”黎舒衍觉得兜兜这话问得有些无厘头,边开车边分出心思和他讨论这个话题,“工作是很严肃没错,但应该用在合适的场景里,适当的放松有时候也很有必要,况且——”
他忽然顿了下,接着说:“白天你不也一直乐乐呵呵的吗?”
“……”兜兜好似被他说服,不吭不响了。冷静下来之后,他认为黎舒衍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自己总是太容易情绪外显,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这样显得他很不成熟,很斤斤计较,也很小肚鸡肠。
但谁让这种与黎舒衍有关的情绪这么霸道,完全不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看到黎舒衍根李琛阳说笑的一瞬间,它就顺着眼睛落进心底,让他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兜兜自知理亏,过了大概十几秒,小声嘀咕了句:“反正我觉得你的工作态度很不端正。”
黎舒衍笑着逗弄他:“纪律委员上线了。”
“其实我有一点吃醋。”兜兜声音更低了,这句话说得稀里糊涂,且语气极快,最后两个字被吞得有些模糊。
两人似乎不在同一频道,黎舒衍模模糊糊听清兜兜说了什么,刚想问“你这是吃哪门子的飞醋”,就听见他又气势汹汹地对自己说:“以后我要严格监督你,上班时间不许闲聊。”
黎舒衍拨动转向灯,左转过后,前面不远处就是小区,道路两边的路灯发出暗黄色的暖光,他半开玩笑说:“那我岂不是不能带薪摸鱼了?”
“那你可以摸我啊,”兜兜脱口而出,反应快到黎舒衍怀疑这话已经在他心里排练了许多遍,他甚至还想出了个绝佳对策,“你想偷懒的时候就告诉我,反正我现在能控制身体的形态,可以随时变成狗给你摸,这样你就不用摸鱼了。”
黎舒衍放缓车速,止不住大笑:“你傻不傻啊?”
兜兜回答:“再傻也是你的。”
黎舒衍没再说话。到了小区地下停车场,他降下车窗,凉风瞬间裹挟他的身体,好像也一点点把他的嘴角顶起。
他把胳膊肘支在车门上,望着靠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等他回应的兜兜,笑着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直到车里满是铜锅涮肉味的空气被外面新鲜的冷空气置换过一轮,才出声同意了小狗提出的“霸王条款”。
边际效应表明,人们对于所感兴趣之物的热情,总是在最初那几天表现得最为旺盛。
这份像游戏一样的新工作令兜兜收获满满的成就感,后面一连几天时间,他每天都斗志满满,按时和黎舒衍一起出现在喵汪家园。
宠物医院也存在所谓的“淡季”和“旺季”,时值十月下旬,相对来说算是两者折中,所以兜兜有一半时间都处于一种悠闲的状态,他就像是黎舒衍办公桌上的电脑,时刻保持待机状态,一旦有人需要帮忙,就会立刻进入到工作状态。
有时大家长时间用不上他,他又实在无事可做,就会短暂变回小狗的形态,在黎舒衍办公室的狗窝里小憩一会儿。
说是小憩,其实更像是伺机而动,它会眯着眼睛观察,等黎舒衍忙完了,立马迈着小碎步跑到他腿边,抬起前爪蹭他,意思是要摸摸。
黎舒衍严格践行兜兜之前提到过的“带薪摸狗”,从椅子上站起来,再蹲到地上,双手抱着小狗的脑袋揉来揉去。
兜兜被摸得舒服了,哈哈吐着舌头乱舔,口水沾满黎舒衍手背,之后又屁颠屁颠跑到大厅里面,彷佛整座医院都是它的地盘,它到处跑着只为巡视地盘。
任谁见着它,都要停下摸上一把,再夸上那么几句,说和兜兜做同事也太幸福了、这简直是全自动心灵洗涤剂等等。
早在正式上班前一晚,兜兜就已经迫不及待告诉叶知秋这则好消息,而在医院帮忙期间,他一心扑在新事业上,两人对于对方生活的参与度断崖式下降。叶知秋多次邀请兜兜到家里玩,或是和自己一起去外地参加活动,他次次以“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为由拒绝。
碰壁次数一多,叶知秋后面就没有再主动联系过他。
当然,兜兜深知友情需要依靠双方共同维持,如果他频频忽视叶知秋的示好,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失去这个最重要的好朋友。这段时间他一心忙事业,都没怎么主动和叶知秋联系,也不知道叶知秋有没有生他的气。
周六这天,黎舒衍排了晚班,白天两人待在家里休息,吃完早饭,兜兜提着前一晚买好的用来赔礼道歉的礼物,怀着一万分忐忑的心情,敲响了叶知秋的家门。
开门的人正好是叶知秋,兜兜挺直腰板站在门外,急急忙忙抬手说“你先等一下”,接着一股脑将提前排练好的道歉语流畅地背了出来。
等他说完,空气中飘着一丝诡异的尴尬,叶知秋呆滞片刻,顶着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说:“不是,你没病吧?”
兜兜没有回答,将手提袋递到叶知秋面前,挡住自己下半张脸,语气真诚:“抱歉排骨,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根本就没有生气啊。”叶知秋耸耸肩说。不过他还是象征性地接受了兜兜的道歉,随后把他领进客厅。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互聊近况,纪然给他们端来两杯刚调好的草莓牛乳茶,他简单和兜兜打了个招呼,也问候了黎舒衍,之后便没再打扰他们,转身进了书房。
兜兜这才完全放松下来,端起牛乳茶抿了口,表情相当夸张:“纪然哥怎么做什么味道都这么好啊?”
“那当然了,”叶知秋拍拍他肩膀,一脸得意,“你也不看看我哥是谁。”
兜兜“咦”着拂开了叶知秋的胳膊:“我感觉你才是真正的哥控。”
叶知秋没搭理他,也喝了口饮料,放下杯子后问:“话说你和舒衍哥最近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提起这个话题,兜兜长叹口气,眼尾往下垂了几度,兴致不太高涨的样子,“我们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吃饭睡觉,偶尔会下楼散步,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就是我还没敢跟他说……”
停顿片刻,他又说:“这种话根本说不出口啊,万一酿成大祸怎么办?”
“没事,”叶知秋又拍了拍他肩膀,这次是为他加油打气,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开导他,“反正后面时间还长着呢,慢慢来就是了,你也别太沮丧了,肯定能遇到合适的时机的,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
兜兜很勉强地勾起嘴角:“好吧,借你吉言。”
随机应变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能力,兜兜目前采取线上线下相结合的工作方式,当他不在医院的时候,如果大家需要帮助,会录下小猫小狗的视频发到群里,他可以由此进行线上解答。
反正叶知秋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休息时间还要被工作占据,不管最初怀揣着多少热爱,工作和生活都应该是两码事,这其中的界限十分明显,绝对不可以混为一谈。
这难道不是所有人的共识吗?
总之他实在无法理解,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兜兜怎么还是对这份工作展露出如此蓬勃旺盛的热情,以至于两人好不容易聚上一次,他还要拿着那个破手机在群里发长语音,就这么把他撂到一边当空气。
叶知秋眼神仿佛化作一道锋利的刀片,盯着兜兜看了半天,等他终于忙完放下手机,拖长音调“哇”了一声,貌似还夹杂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边摇头边感叹:“天哪黎兜,你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有吗?”兜兜歪头问,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困惑,好像没有听出来叶知秋的话外之音。
叶知秋白他一眼,而后吐槽:“你现在是大忙人了,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那只好麻烦叶老师体谅一下啦,”兜兜双手抱臂往后一靠,扬起下巴看叶知秋,模样嘚瑟到有点欠揍,“毕竟我们有事业心的男人都这样。”
叶知秋:“……”
空气短暂静了几秒,叶知秋搓了搓胳膊,五官轻轻皱成一团,评价他:“你真的有点油腻了。”
谁油腻?
有事业心就等同于油腻吗?
这什么破逻辑……
兜兜并不认同叶知秋的话,又不愿意输了嘴仗,于是小声嘟囔:“你才油腻,你全世界最油腻。”
叶知秋没说话,不知道第几次翻了个白眼,之后起身去卫生间了。
作者有话说:
家1就这么萌萌地对话(¯▽¯)ゞ
第51章 这是自我价值的体现
手机提示音倏地响了一声,兜兜条件反射般拿起一看,遗憾只是条天气推送通知,他还以为是群里又需要他了呢。
叶知秋伸手夺过他的手机,气冲冲塞进沙发缝里。
之后两人又开始聊些别的话题,正聊得尽兴,门铃声自玄关响起,外头那人说自己是送快递的,叶知秋朝门口喊了句“来了”,让兜兜稍等一下,起身过去开门签收。
兜兜捧着已经见底的玻璃杯,盯着窗外不远处另一栋居民楼发呆,大脑不受控地又想到刚才和叶知秋的对话。
他暗暗思忖着,如果之后的某一天,他真的有机会鼓起勇气向黎舒衍表明心意,说黎舒衍我喜欢你,不是小狗对主人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虽然我现在还不是特别理解爱情的真谛,但我知道的是,我想要和你亲近,想每时每刻都和你待在一起,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这样的场景能够真实发生,那么不管那时的黎舒衍是果断生气拒绝,还是夹杂私心愿意考虑接受,他都已经把自己唯一的底牌摊开了,说什么都不会再收回。
他也当然希望黎舒衍能够选择后者,但万一他选了前者,那……那到时候试试看能不能尽量哭得小声一点吧。
共同生活了两年时间,可是只当了不到三个月的人,即便如此,却妄想和黎舒衍绑定一辈子,这算不算是自己过分贪心呢?
日子如流水般静静淌过,太阳东升西落,人就这么追着太阳的轨迹度过普通又重复的生活,阳光有时会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当再次恍然回神时,兜兜已经顺利在喵汪家园度过了十月余下的几天时间。
月底那天的下午三点钟,院长特地从分医院那边驱车赶来,虽然一开始说好要给兜兜正常发工资,可当真发的时候他又坚决不要,黎舒衍同样也是,怎么劝都不肯收下。
老太太听财务部讲了这事,专门备了个厚厚的大红包,提前预想到金额太大会遭到拒绝,于是只放了三千块钱。
刚进到门诊部大厅,碰巧遇见准备下楼的兜兜,她不容分说地把红包塞到兜兜手里,说是对他这么多天以来认真工作的小小奖励。
兜兜原本只是想到楼下看看小唐姐姐在做什么,没想到会迎面撞上院长奶奶,还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个红包。他迟疑了一瞬,过后连忙摆手说不要,可老太太却还是一个劲儿往他口袋里塞。
红包被一老一小推来推去,变得皱皱巴巴。两人闹出不小动静,像出演舞台剧似的,还自带背景音乐,引得周围路过的同事纷纷驻足观看,都不嫌事儿大地劝兜兜赶快收下。
“真的不用了奶奶,”兜兜实在拗不过老太太,也不敢太用力推搡,生怕把人弄出个好歹,索性站着不动任她摆弄了,“我应该谢谢您同意我来这里才对。”
老太太也忙得气喘吁吁,被菲菲搀扶着坐到椅子上,抬头看他:“一码归一码,你要是不收的话,下个月就别来了。”
打蛇要打七寸,老太太这一句话直接拿捏住兜兜命脉,顺理成章让他陷入到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当下他很想打电话求助黎舒衍,但比较矛盾的点在于,他更想展现自己能够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黎舒衍出面才可以。
这时菲菲姐也劝他:“兜兜你赶紧收下吧,院长大老远过来一趟呢。”
兜兜终于切身体会到被架到火上炙烤是种什么样的感觉,顶着周围一道道朝他使来的眼色,犹豫再三,他咬牙收下,并表明态度:“谢谢奶奶,之后我也会认真工作的。”
老太太一脸欣慰:“这就对了嘛,好孩子。”
这场堪称荒诞的闹剧最终以兜兜和黎舒衍一起将院长送到车里结束,短短半小时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目送汽车消失在街道拐角处之后,两人也开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这段时间忙着新事业,两人已有半月之久没有回过和平小区,赶上明天周六休息,外加沈百合已经在群里进行多番催促,黎舒衍答应她今晚一定回去。
汽车平缓地行驶在傍晚的马路上,一路沉默的兜兜终于缓过神来,有种精气神被抽干的空洞感,叹了口气说:“拒绝别人怎么这么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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