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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被兜兜揉面团似的一下下把玩着,还时不时拉到嘴边亲一下,黎舒衍感觉被亲过的指尖都麻麻痒痒的,他向来禁受不住这样若有若无的触碰,尤其是现在身份发生了转变,做什么好像都夹杂着几分暧昧意味。
他撑着上半身往兜兜跟前凑近,迅速在兜兜嘴唇上亲了一下,分开后摸着他的下巴说:“不会消失的,我就在这儿守着你,放心睡吧。”
就当是安抚的亲吻吧,黎舒衍心想,好像把话说开之后,他也控制不住想要跟兜兜贴贴碰碰的悸动。
被这么一亲,兜兜眼睛一下睁得更大了,嘴巴也呈“O”型张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手上动作也停下了。
“傻了?”黎舒衍稍稍加大力度,又捏了捏他的下巴。
兜兜抿抿嘴唇,强忍笑意“嗯”一声。其实熬到现在这个时候,他确实有些困了,出于礼尚往来的目的,他也凑近亲了黎舒衍一下,由于太兴奋而没找准位置,所以只是亲在了嘴角。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但他还是清楚看见黎舒衍逐渐上扬的嘴角,这种虚无缥缈的感受让他觉得脸热,还好黎舒衍没说以往那种逗弄他的话出来。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对视着,兜兜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黎舒衍又一次催他快点睡觉,他这才放下撑着脑袋的那条胳膊,很认真地把手指挤进黎舒衍的指缝,闭上眼睛说了声“晚安”,之后慢慢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身旁也没了黎舒衍的身影。
昨天发生太多事情,再加上情绪大起大落,还那么凶地哭了一场,导致他身心俱疲,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十一点。
兜兜迷迷糊糊起了床,踩着拖鞋站到地上、身体充分与空气接触的那一刻,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心里也不太踏实,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一样,但他这会儿也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发生了变化。
打开门走到客厅,浓浓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还有厨具碰撞发出的不同响声。黎舒衍和沈百合正在厨房忙活,两人讲话时笑声从未间断,不知道是在聊些什么有意思的话题,所幸没有人注意到兜兜,他也就没有主动过去打招呼,转身先去卫生间洗漱。
直到对着镜子刷牙、看着自己浮肿的眼皮的时候,兜兜才恍然意识到究竟是哪里怪了——黎舒衍昨晚亲了他,还说喜欢他、爱他,虽然他们两个到最后也没给对方一个明确的身份,但那样的亲密接触意味着,从今天起,他和黎舒衍就要成为比家人更亲密的情侣关系,并且要开始正式谈恋爱了。
谈,恋,爱。
对,是恋爱。
天哪,简直像做梦一样,兜兜对着镜子发呆。
之所以觉得心里不踏实,是因为这一切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一时冲动上头、破罐子破摔之前他根本没想过后果,黎国强和沈百合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而他也还没来得及告诉唯一知情人黎舒晴最终结果。
夜晚固然可以让人理所当然地逃避一些事情,但到了白天,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
该怎么跟爸爸妈妈说呢,今天说还是改天呢,事不宜迟,今天说或许才是最佳选择。哎,那黎舒衍心里又是怎么打算的呢,如果真的告诉爸爸妈妈了,他们两个又会是什么反应,万一坚决反对的话怎么办?
好烦。
真的好烦!!!
本就晕乎的大脑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持续入侵,当再从这些想法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兜兜才发现牙膏沫七扭八歪糊了他一手。他开水冲洗干净,又胡乱洗了把脸,慢吞吞走出卫生间,恰巧迎面撞上正提着大包小包往客厅里进的黎国强和黎舒晴。
“兜兜睡醒了?”黎国强乐乐呵呵的,把袋子放到客厅茶几上。
兜兜“嗯”了一声,走近说了句“爸爸早上好”,黎舒晴悄摸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假装没看见,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温水,回来递给他们两个。
沈百合和黎舒衍这才注意到他已经起来了,沈百合推开厨房门,手里还拿着锅铲,隔着客厅朝他喊:“兜兜快去洗漱,马上开饭了。”
他心虚得厉害,只跟沈百合对视了一眼,立马挪开视线,小声回答:“我已经洗好了。”
沈百合没再搭理他,关上门继续忙活了。
黎国强喝完水放下杯子,说一大早隔壁杂货店的老板邻居就给他打来电话,对方刚从老家摘了新鲜蔬菜回来,上次摘的少,所以只给他送了一两顿的量,这次特意多带了些。他们这些街坊邻居,有什么好东西总惦记着对方,一来一回,送的不仅仅是菜,更是人情味。
兜兜盯着桌上的几个袋子,看见里头红的绿的白的都有,菜叶子上面沾着泥土,仿佛能闻到田间地头晨间清新的植物气味。
“本来想喊你跟我一块儿出门逛逛的——”
黎国强说到一半,黎舒晴突然接上他的话:“但是哥不让我们吵你睡觉,迫不得已,只能由我陪老爸一起过去了。”
“……”兜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何况是这种时候,提到黎舒衍他只想逃避,极其不自然地指了指厨房,“我去帮忙端菜。”
黎舒晴像看穿一切似的,笑笑不说话。
吃饭时家庭氛围跟平常并无区别,兜兜心思却完全不在餐桌上,黎国强和沈百合没有主动提起昨晚的争吵,大概真的以为他当时只是因为输掉游戏才会大吵大闹。
他和黎舒衍坐在夫妻二人正对面,黎舒晴则是独自坐在主位,期间还使劲踢了他几下,扰得他更加心烦意乱,一个劲儿往黎舒衍身边挪动。
黎舒衍也真是的,跟个没事人一样,毫不在乎他此刻有多么焦虑难捱,只知道埋头吃饭,还时不时跟黎国强探讨国际新闻,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要做国家领袖,说那多么干嘛。
即便兜兜尽量将叹气声压到最低,黎舒衍还是真真切切听见了,他不难看出兜兜这一顿饭吃得有多么心不在焉,也明白兜兜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昨晚他其实没有怎么睡着,两个人把话说开了,打算一起踏进全新的人生领域,这只是漫长旅程的第一步,各种现实因素是他作为年长的一方必须要考虑周全的。他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更没有隐瞒父母的打算,不管他们最终态度如何,他都要一五一十将此事告知。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到兜兜因为没有安全感而胡思乱想,又把自己困进迷宫里去了。
于是在午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黎舒衍放下筷子,郑重喊了声“爸”“妈”。
黎国强和沈百合闻言同时看向他,沈百合笑着问:“怎么了?”
这时兜兜在桌子底下使劲掐他的手指,还刻意捂着嘴咳了几声,夫妻二人也因此察觉到黎舒衍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们,彼此对视一眼过后,换黎国强问:“儿子要说什么事情,怎么搞得这么严肃?”
黎舒衍握住兜兜作乱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指关节,脸色相较饭前凝重许多,对爸妈说:“我想跟您二位坦白一件事。”
话音落下,黎舒晴立马放下碗筷,沈百合和黎国强也收起脸上的笑,兜兜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黎舒衍讲述完事情经过,餐厅陷入一片寂静,没有人开口说话,静得连任何一个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兜兜死死垂着脑袋,不敢看爸妈脸上此刻的表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实在忍受不了这样让人窒息的氛围,抬头跟夫妻二人道歉,声音染上哭腔:“对不起爸爸妈妈,你们别怪哥,是我先开始的,都是我的错……”
“不是兜兜的错。”黎舒衍紧了紧两人握着的手。
沉默就此被打破,黎舒晴低头拿勺子舀空气缓解尴尬,黎国强眉心紧蹙,叹了口气,沈百合吸了吸鼻子,没说一个字,起身走回房间。
不一会儿,留在客厅的四人便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这会儿差不多已经是午后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坐在床边、肩膀细细颤抖着的沈百合身上,眼泪一串又一串不停从她眼眶里涌出,她握着手机,低头翻看相册里兜兜和黎舒衍的照片,还有一家人出门旅游时拍下的各种合照。
她当然不会怀疑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有多么真挚深厚,也清楚黎舒衍从来都不是行事草率的孩子,在选择坦白之前,他一定做好了应对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的心理准备。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家里,太突然,也太意外,所以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感情这种东西,像缥缈的晨雾,也像匆匆而过的风,没有人能真正捕捉到,说不明白,也没有对错之分,她只是担心黎舒衍或兜兜其中一个日后会感到后悔,毕竟兜兜终究只是一只狗,太多将来的事情也还是未知数,而不确定性又天生让人心生顾虑。
翻到给兜兜过两岁生日的照片时,沈百合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一场对话,那时兜兜说他们的陪伴跟黎舒衍的陪伴是不一样的,但当时他也没说出具体哪里不一样。
现在再回头看,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些东西就在无形之中悄悄发生变化了。
沈百合只是这个世界上众多妈妈中很普通的一个,她爱着自己的孩子,信任、尊重自己的孩子,也尽力把最好的给了他们,几乎付出了所有。
沈百合向来信命,闲暇时也会去教堂祷告,她总是说,人这一生的命都是上天写好了的,想要逆天改命,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阳光刺眼,她熄灭手机屏幕,擦了擦眼泪,闭眼靠在床头,心想,这是造化弄人吗?
第59章 电影永远不会落幕
黎国强下午去了店里一趟,把孙二胖打发回家,说是给他放假。年过半百的他面对这种事情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到家后在客厅来回踱步,烟也是一根接一根抽。
沈百合在房间里面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中途黎国强进去瞧过她几次,本意想劝她出去跟孩子们好好聊聊,怕她把自己憋出一身气来,奈何沈百合压根不愿搭理他,后来他也不再在沈百合跟前晃悠了,免得又招人眼烦。
总是热热闹闹的家里从未像今天一样如此安静过,黎舒晴默默陪着兜兜,两人坐在沙发上,几乎没换过位置,气氛压抑到让人呼吸不过来。
饭点在四人此起彼伏的叹气声中悄然到来,黎舒衍关上阳台窗户,回到客厅,去厨房简单做了晚饭。
他刚把碗筷端到桌上,正准备叫其他几位过来吃饭,沈百合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了。
一大家子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沈百合,只见她双眼通红,布满疲惫,总是打理得精致、不见一根碎发的头发也散落下来。
黎舒衍印象中的沈百合一直是外柔内刚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见过要强的老妈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像被一双手揪着似的难受,也不由得开始思索,自己不管不顾一定要把事实向她袒露,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没有充分考虑沈百合的感受,算不算他太过自私。
沈百合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走到茶几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兜兜不敢抬眼看她,一个劲儿往黎舒晴背后躲。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沈百合清了清嗓子:“老黎,小舒,你们也俩过来坐下。”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拿不准沈百合的意思,于是先按她的要求照做。
几人围桌而坐,沉默充斥在整个客厅上空,在今天这种特殊情况下,沈百合没有开口之前,没有人敢冒死抛出话头。
沈百合看了眼死死低头抠手指的兜兜,长叹一口气,又将目光落在黎舒衍脸上,亲戚朋友们都说这张脸长得像她,她也看了整整28年。黎舒衍没有闪躲,静静跟她对视着,她声音发紧:“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黎舒衍几乎没有犹豫,答得万般坚定,之后停顿了一会儿,“对不起妈,我知道您一下子可能很难接受,想打想骂也都随您,但千万别把气憋在心里行吗,这样对您身体不好。”
“我不气,我不气。”沈百合摇摇头,连着说了两遍,“不管怎么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我们是一家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做老师这么多年了,你妈我什么事情没遇见过,再说了,妈也不是什么老封建,从今天开始,妈会尝试慢慢理解接受你俩。”
“其实我只盼着你们三个能够健康快乐,别的都不重要,仔细想想,人就活这么几十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听到沈女士这么说,黎国强总算松了口气,这一下午他都惴惴不安的,此刻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安稳落地。
他也紧接着表态:“对对对,你妈说得对,虽说我们这年纪是上来了,但思想可从来没有落伍,只要你俩高兴就好,我们当父母的还能不盼着孩子好吗?”
从小到大,黎舒衍不管做什么事情,做得好或不好,对或不对,沈百合跟黎国强给予他的只有数不清的鼓励和赞扬,从未有过一句斥责,好像在他们两个眼里,他天生就是一个没有瑕疵、完美无缺的小孩。
原先以为爸妈要花费一段时间才能接受,也想过最坏的结果——永远不会接受,毕竟两代人生活年代不同,思想存在诧异是必然的事。基于这些,沈百合的支持在他心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他想,沈百合说服自己的过程一定充满纠结和痛苦,甚至更多更多。
黎舒衍握紧了拳头,看着沈百合和黎国强,哽咽着说:“谢谢妈,谢谢爸。”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开,兜兜再也忍不下去,眼泪断线一般从眼睛里哗哗往外流。他起身走到沈百合旁边,蹲下将她紧紧抱住,脑袋埋在她腰间,说得断断续续:“谢谢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黎国强在一旁缓和气氛:“不谢谢爸爸吗?”
兜兜吸了吸鼻子,还是抱着沈百合,仰起头跟黎国强说:“也谢谢爸爸。”
沈百合轻轻拍着兜兜后背,像哄孩子睡一样:“不哭了兜兜,不哭了,好不好?”
饭菜已经冷透,黎舒衍又去热了一遍,让爸妈和小晴先去吃饭,自己则留在客厅陪着兜兜。
小狗哭起来真的很难哄,眼泪像条小河,怎么流也流不尽。黎舒衍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干净流得整张脸都是的眼泪,又用指腹刮蹭了几下他眼下敏感脆弱的皮肤,柔声说:“哎,你怎么这么爱哭呢?”
“我没有哭,”兜兜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呜呜着,“是因为太开心了。”
黎舒衍没有避着正对着他们两个偷笑的一家三口,抱着兜兜哄了半天,兜兜越哭越凶,黎舒衍完全听不清楚他嘴里都说了些什么,直到感觉肩膀的衣服被浸湿了,他才揉着兜兜的后脑勺问:“电影还要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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