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还沉浸在自己的身份终于得到证实与接受的满足之中,没回话,只知道“嘿嘿”傻乐。
眼见沈百合迅速接受了这一荒诞的现实,事情也比预想中进行得顺利许多,黎舒衍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
他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一刻,出声打断了面前这副“母慈子孝”的温情画面:“妈,要不我先带你们出去吃饭吧,都到饭点了。”
“出去吃干什么?”沈百合还拉着兜兜的手不舍得松开,转过头了随便看了黎舒衍一眼,视线又重新落在兜兜脸上,“冰箱里都有什么菜,咱们简单下个面吃就行。”
沈百合当下的反应和黎舒衍之前简直一模一样,怎么看兜兜都看不够似的。黎舒衍点点头,边起身边说:“也行,那我去做,你俩继续聊。”
菜已经备好,整整齐齐码在瓷盘中,锅中的水还未煮开,冒着细微的小泡。
等待间隙,黎舒衍给领导打了个电话,说下午有事要请个假。医院里人手充足,少了谁都能正常运转,于是领导果断批准,说明天上班补个手续就行。
客厅里,沈百合也同步打给黎国强,什么都没提前透露,只说自己和老姐妹出门逛街了,让他中午随便吃点凑合一顿。
兜兜在一旁听着,捂着嘴不敢笑出声,等沈百合挂断后才说:“你撒谎了妈妈。”
“啧,”沈百合并不认同,纠正他,“这叫善意的谎言。”
“好吧好吧,”兜兜不敢顶嘴,抱着沈百合晃了晃,“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晚会儿咱们干脆一块儿回家算了,你明天直接从那边去医院。”饭桌上,听黎舒衍说下午请了假,沈百合就迫不及待要领着兜兜回家了,打算给黎国强和黎舒晴制造个惊喜,“要是你爸和你妹知道了,指不定会有多震惊呢。”
兜兜也算保持理智,对这个“恶作剧”有些担忧:“可是万一是惊吓的话怎么办呢?”
沈百合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给他:“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兜兜欲言又止,心想,不让管就不管,干脆继续埋头吃面了,还不忘夸赞黎舒衍:“小舒做饭味道超赞。”
黎舒衍和沈百合一起笑出声,说好吃你就多吃点。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点子总是多得很。
不知怎么,正吃着饭,黎舒衍很突兀地想到这句话,又想象着老爸和小晴见到兜兜后的反应,他十分确信,应该也会是极其迅速就接受的,家里说不定还会变得比之前更加热闹、更加鸡飞狗跳,也更加充满爱。
李琛阳消息很灵通,这才没过多久,就知道了黎舒衍下午要请假的事儿,一连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李琛阳:【什么情况,刚刚听小唐说你下午不过来了?】
李琛阳:【没想到敬业黎医生竟然也有请假的一天】
李琛阳:【人呢?说话】
三人待到下午三点多才开始回和平小区,沈百合载着兜兜在前面,黎舒衍则开车跟在后面,分神看完消息,他直接给李琛阳回了条语音:“不是我说,你都当爸了,该成熟点了,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这爱看热闹的臭毛病?”
李琛阳:【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黎舒衍按着语音条,很轻、也很无奈地笑了一声:“见面再说吧,这事儿一两句也说不清。”
好在之后李琛阳没再逮着他不放。
半下午,天上日头照样毒得很,街上也不见几个人影,打牌乘凉的那群老头老太太都在家里睡午觉,还没到时间出门,徒弟刚刚也出去办业务了,店里只剩下黎国强一个人。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里,悠哉游哉看着电视——百看不厌的抗日战争片。
看到剧情高潮点,心都不由自主揪起来,浑身血液也因为剧中人物的英勇与爱国精神而滚烫沸腾,眼里盛满热泪,正感动走心呢,放在台面上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响起。
太煞风景了。黎国强咬牙“哎”一声,暗骂谁这么会挑时间打电话,一看备注是“尊贵的沈老师”,吓得赶紧坐直身体,一边“呸呸呸”,一边猛拍自己的嘴。
他咽了咽口水,又抹了把头发,接通后笑呵呵“喂”了声:“沈老师有何吩咐啊?”
电话那头,沈百合语气急切,像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却偏偏不给人个准话,只是一味催促:“老黎你快点给我回来一趟。”
黎国强本来想问怎么了,开口时却变成:“好嘞领导,我这就回去。”
电话挂断,黎国强心脏突突直跳,中午那会儿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天了?难不成是自己偷藏私房钱被发现了,或者是他上个月又瞒着沈老师借钱给亲戚这事儿露馅了?
但不应该啊,他做得天衣无缝,谨慎得不能再谨慎,怎么会被发现?
“这都什么破事儿啊。”想了半天,黎国强依然毫无头绪,不停叹气,唯恐回家遭到一番严苛的审讯。
逃避到底不是什么好招,于是他给自己鼓足劲儿,又急急忙忙关掉电视、拉下卷帘门,把挂在墙上的牌子翻到“老黎不在”的一面,最后跨上他那辆停在梧桐树下的、颇具年代感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吭哧吭哧骑着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沈女士:还有这事儿?
第12章 紧急家庭会议
结束和黎国强的通话没多久,三人顺利到达和平小区停车场。
两辆车相继停进停车位,沈百合下了车,绕过车头去接兜兜,又转身提醒黎舒衍锁好车门,之后便带着俩儿子往小区里面走去。
她挽着兜兜的胳膊走在前面,许是心情愉悦,步调都比平时轻快许多,透着几分少女般的轻盈。
黎舒衍净身高180,还是年初体检测的数值,兜兜个子比他稍微高一些,目测有186朝上。
母子二人并肩的场面,看上去令人心生暖意,黎舒衍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跟在他俩身后,被忽视得彻彻底底,也被隔绝在秘密交谈之外。
他很小幅度地笑着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拍下眼前这幅画面,存进命名为“黎兜”的相册里。
临近傍晚,太阳西斜,阳光照着柏油路面,将人的身影拉出一道道影子。
拐了个弯,前面不远处就是单元楼。黎舒衍踩着兜兜的影子慢慢走着,盯着他比自己大一圈的背影,这才对兜兜已经是个“正常的成年人”有了实感。
两人正在讨论等下要怎么捉弄黎国强,黎舒衍静静听着,想发消息给老爸报个信,又一想还是算了,父母平淡的生活需要这种时不时出现一次的调味剂。
他收起手机继续走,从斜后方的视角看过去,恰好将沈百合讲话时上扬的嘴角和笑得弯弯的眼尾尽收眼底。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到都有些不真实,让人不禁心生怀疑,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走到单元楼门口前面的空地,恰巧又碰见上回那个有点耳背的大爷,他正躺在摇椅上乘凉,手里拿着一把边缘破破烂烂的蒲扇。
沈百合着急回家,不再像平常一样停下来唠家常了,而是微笑着向大爷点头示意,嘴上简单打了个招呼。
黎舒衍也跟着问了个好,兜兜没说话,三人继续往前走。
大爷退休后无事可做,又喜欢一个人待着,天天守在单元楼门口看人来人往,比社区档案库还要清楚谁家有几口人、分别都在做什么工作。
他瞧着兜兜眼生,拧眉“嘶”了半天也没认出这到底是谁家的,于是问:“这孩子长得真好,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
听到有人问话,出于礼貌,已经踏进单元楼大门的兜兜转过头,朝大爷九十度举了个躬,直起身后笑着回答:“李爷爷好,我是兜兜。”
双方离得稍远,大爷又没听清,拖长声音“啊”了一声:“什么?”
兜兜打算再重复一遍自我介绍,却被沈百合拽着胳膊上了楼。
“现在先别急,以后有你聊的。”沈百合说。
“那好吧,”兜兜语气不太情愿,嘴角也顺势微微下垂,小声嘟囔,“妈妈你好凶哦。”
他本来还想着要一一和这楼上的邻居们介绍自己呢,毕竟大家平日里都对自己宠爱有加,可没想到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黎舒衍看出兜兜不高兴,边上楼边和沈百合打趣:“妈您怎么当家长的,没看出来咱们兜兜急着展示自己的社交天赋呢吗?”
沈百合回头呛他:“黎医生眼神还挺好,我还真没看出来。”
黎舒衍指着兜兜:“那您等会儿可有得哄了。”
又在逗自己玩了,这两个人真是恶趣味十足。
兜兜牵紧沈百合的手,回头狠狠剜了黎舒衍一眼,对他刚才的发言十分不满:“小舒你好讨厌,不要在妈妈面前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
这话一出,沈百合立马笑出声,抬手敲了敲兜兜额头:“都知道‘挑拨离间’了,看来小时候没白送你去上学。”
沈百合根本没有用力,兜兜却还是“嘶”着喊好痛,可怜装够了才回她:“这有什么难的,难道你们忘了我是高智商边牧吗?”
“是是是,我们家兜兜最聪明了。”沈百合被逗得笑个不停。
黎舒衍也没忍住笑了出来,结果惨遭兜兜一记白眼。
三人就这么说说笑笑走到家门口,好在一路上都没再遇见其他邻居,楼道像被清场了一样安静,这样倒也省去了和大家来回解释的麻烦。
喝杯冰水的功夫,黎国强也火急火燎赶回家里,开门进屋第一件事,是先四处搜寻沈百合的身影,见她正在厨房切西瓜,深吸一口气,快步跑了过去。
窗户开了半扇,温热的风呼呼往里吹,黎国强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胆战心惊:“沈老师啊,咱家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沈百合语气平静,专心切西瓜,没有看黎国强。
坏了坏了,领导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了,看来情况比想象得还要严重。
黎国强心里咚咚直打鼓,也不敢冒险赌任何可能性。他生怕沈百合其实什么都知道了,但还是假装一概不知,就等着看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坦白,说不准到那时还能从宽处理。
“沈老师啊,”见沈百合切到最后一块西瓜,黎国强很有眼力见地从抽屉里取出盘子,放在案板边上,壮胆似的搓搓手,“其实吧,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哦?”沈百合把西瓜块装进果盘,摆放得整齐又精致,又往里戳了四根牙签,最后偏过头看向黎国强,“什么事儿?”
黎国强在街坊邻居心里是个老好人,只要拉下脸找他帮忙,他几乎就没有拒绝过,并且还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任谁心里都舒畅。
但也不妨有些爱占小便宜的人,恰恰是拿捏了黎国强心软、好说话这一人格弱点,不知做了多少缺德事,又让黎国强无缘无故吃了多少闷亏。
后来吃亏次数多了,沈百合严令禁止黎国强再做老好人,如果要帮人忙,事先必须经由自己同意。
可生活中许多时刻,还有许多复杂的人情债,不是嘴上说拒绝就可以真的不闻不问的,总归是得硬着头皮把这亏咽进肚子。
以至于黎国强瞒着沈百合做了好几件说出来要被家法处置的事情,但他认为自己也是有苦衷的,有些人情往来并不是那么好切断的。
只能说,人活一辈子,无奈的事情太多太多。
黎国强这会儿还不太敢坦白,等沈百合洗好手后,献殷勤地把擦手巾递给她,笑呵呵端起果盘:“厨房太热了,咱们先出去,边吃边聊。”
“行吧。”沈百合点点头,和他一起往外走。
于是到了客厅,黎国强才注意到并排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的黎舒衍和黎兜,刚刚心里装着事儿,导致他进屋后压根没往客厅里看。
大白天的,儿子不应该在医院吗,怎么也回来了?黎国强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往嘴里放了块西瓜,嚼了几口,强装镇定问:“小舒下午怎么不上班?”
黎舒衍如实回答:“我请假了爸。”
好端端的请假干什么?黎国强拧着的眉头又加深了些,笑笑没说话。
他紧张地舔着嘴唇,觉得口中的西瓜毫无甜味,而是苦的、涩的。
沈百合憋笑憋得辛苦,用牙签叉了块西瓜递给兜兜,开始演戏:“别客气,多吃点啊孩子。”
兜兜看见沈百合朝自己使眼色,知道是什么意思,接过牙签后清了清嗓子:“好的,谢谢阿姨。”
话音落下,黎舒衍突然被充沛的西瓜汁呛了一下,接过兜兜递到面前的纸巾,捂着嘴咳个不停。
当前的场面属实有些怪异,黎国强盯着咳得满脸通红的黎舒衍看了一会儿,又将视线后移到坐在他身旁的兜兜身上,心想这孩子应该是儿子比较重要的朋友,不然也不会突然带到家里。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国强猜不准,也不敢猜,偏过头问沈百合:“沈老师,这小孩是谁啊,以前应该没来过咱们家吧?”
沈百合没搭理他,慢慢悠悠将西瓜放进口中,而后朝兜兜扬了扬下巴。
兜兜看着黎国强,眼神格外坚定,替沈百合做出回答:“爸爸,我是兜兜。”
“你是兜兜?”黎国强大惊失色,手里的牙签没拿稳,一下子掉到地上,“我没听错吧,你是咱家那个兜兜?”
“对啊,”兜兜肯定地点点头,表明身份之后,他不再感到紧张,放松身体靠着沙发背,“我就是咱家那只小狗兜兜。”
黎国强瞬间愣住,搓了搓脸,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的时间里,他最先感到一阵庆幸,看来沈百合还没有发现自己不经商量就做了那些窝囊事。
这种波涛汹涌的风浪过后,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心情已经让他近乎痴傻,以至于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怀疑这孩子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管他的,既然他说他是兜兜,那他就是得了,还用得着怀疑什么?
黎国强莫名松了口气,也不再感到心虚,立马端起架子,理直气壮地:“所以你们几个着急忙慌喊我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儿,我生意不做了,钱不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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