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兹面无表情,敷衍地拍了两下手:“哇塞,果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咯噔文学。”
莱诺尔瞥他一眼,笑着歪了歪头:“我多活几年可是大好事,不止震慑那些缪特,也能让特殊人种里,少蹦出几个隐藏的疯子,不是嘛~”
罗兹呵呵两声。
室内沉寂了一时片刻。
窗外,简融和几名人造人往过胸深的水域走,半大不大的小孩子们聚集在岸边,他们追逐海浪,又尖叫着、大笑着被海浪追逐,泥沙与水花飞溅,仿佛这方海岛不是囚笼,他们不是流放犯,而是世外伊甸中快乐的阿凡达人。
罗兹先收回了视线。
他清清嗓子,看一眼莱诺尔,又转头去看身后庞大的蝶尸:“据我估测,你残余的精神力还够‘制造’或是‘破坏’最后一次。讲道理,这是真心话——为了你的健康考虑——别管精神健康还是身体健康吧,你还是挑个时间,尽快地彻底进行一次精神崩溃,别再压抑了。”
“哇昂,真是小瞧我呢~”
莱诺尔微微颔首,咧开嘴笑了一声。
他略偏过头,阳光像是白蝶的翅膀,迫不及待落上莱诺尔的睫毛。
作者有话说:
春分快乐~龙抬头哇!O(∩_∩)O
第258章 没有炫耀经常左愛的意思
黑暗向导的眼睫上,那点浅金的颜色,恍惚间被点缀得晶莹剔透。
他说:
“——我人生一帆风顺,就连爱情都无心插柳柳成荫、树大根深硕果累累。”
“我有什么好崩溃?”
-
罗兹并不能在西西提斯岛上停留太久。
幽灵船长的旗舰无法登陆这片岛礁密集的海域,罗兹自己驾驶小艇过来,还要趁着风和日丽,再驾驶小艇速速回去。
简融把莱诺尔安置回小屋,“护送”罗兹离开。
罗兹早就习惯人造哨兵的沉默,随便玩笑着插科打诨,没成想,简融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今天是几月几号。”
罗兹没防备,“啊?”了一声,眨巴两下眼睛,戏谑道:“和莱诺尔厮混得天昏地暗,都忘记今夕何夕咯~?”
“那栋实验楼里有磁暴干预装置,一直在运行,所有人的手环都或多或少受到影响,时间显示混乱。莱诺尔的手环可能是正确的,但他从来不给我看。”
简融平淡解释,罗兹背着手,往海岸边晃了几步,拿腔拿调道:“哨兵对时间的计算很敏锐啊,你心里就没默算过?”
“我习惯在和莱诺尔左愛时切断部分感官了,我们又做得频繁,我很难估准。”
“……”
简融眉目淡然,仍旧语气平直地道:“其他人实战经验太少,西西提斯岛的天气和昼夜潮汐变化又不遵循任何现行世界已有的观测规律,他们也算不准时间。”
“……”
简融看了表情扭曲的罗兹一眼,还是那副口吻,解释:“没有炫耀我和莱诺尔经常左愛的意思。”
“……”
罗兹沉默三连,深吸一口气,“呵呵”一声。
他眯眼看向岸边的快艇,没回答简融的问题,却又笑了一声,转过头来。
“道恩,你会为了莱诺尔去死吗?”
人造哨兵的黑瞳总算落在罗兹的身上。
罗兹本以为,对方会斩钉截铁地给出肯定的回答。
可,简融却看了他几秒钟,才沉声道:“要看是什么情况。”
罗兹噗嗤一下笑开。
“你也知道,对吧,莱诺尔放弃了所有来坚持的这一切,统统没有意义。”罗兹笑着,比划了一下,对简融道:“他反对的实验不仅会继续,而且会生成新的实验。什么狗屁的用来伪装的辞令,伦理啊,道德啊,在现行世界真正的‘需求’面前统统不存在。特殊人种早晚会完全自培育箱中诞育而生,甚至,会比自然觉醒的数量更多,成为主流。精神控制实验、洗脑实验、催眠、篡改记忆……这些会要了莱诺尔的命的东西,早就扎根在现行世界,只不过暂且没撕去遮挡阳光的外皮罢了。
“你就不怕,以莱诺尔现在的状态,哪天你一睁眼,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从活人变成了尸体吗?也许就是明天呢?也许后天呢?你是为自己提心吊胆,还是真切地希望,莱诺尔能好起来,能活下去?”
罗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快艇边。
碧翠近似透明的海水漫过向导的脚腕,罗兹扬起手,几只绿灰蝶飞起,磷翅闪烁,翩然远去。
他扬起笑脸,这样问简融:
“——如果,杀掉了‘你’,‘他’还能活……BX624号,你会为了他,去死吗?”
-
简融回到小屋的卧室时,莱诺尔正躺在地板上,手里举着一本书册,漫不经心地翻看。
地板这个月换新成陶瓷砖,坑洼不平,触手冰凉。简融二话不说地上前,一手为莱诺尔的脚腕扣上金铐锁链,另一手将莱诺尔搂起来,抱去了床上,随手盖上被子。
他回身捡起掉落在地的本子又再转回来的功夫,莱诺尔已经蹬掉被毯,大咧咧地将自己晾在床上。
简融坐到床边,看了莱诺尔几秒,抚了抚被毯,没多勉强。
人造哨兵把写满了字的本子卷起来,攥在手心里,看着莱诺尔,低声道:“刚刚罗兹问我,如果杀了我你还能活下去的话,我会不会为你去死。”
莱诺尔似是对这话题不感兴趣,“昂”了一声,对着简融勾了勾手,想要回方才在看的本子。
简融没把本子还给莱诺尔,反而是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他握住莱诺尔的手,轻轻压在自己的腿上。
“我回答他,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莱诺尔,我不会为了你能够活着而选择死亡。同样,我也要你,不做任何为了我能活下去,而牺牲自己的事情。”
简融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低道:“你发誓吧,莱诺尔。
“——你发誓,不会给我留活路。”
“昂。”
莱诺尔笑了一声。
却没有说更多的话出来。
简融的手瞬间攥得紧了。
他抓紧莱诺尔的手,瞳孔霎时翻黑,没由来的,脸色变得快得像是西西提斯岛的天气,声调都比之前提高了几分:“你发誓,莱诺尔,你发誓。”
简融仓皇而又急切,他撇开本子,手掌按在莱诺尔的肘弯,大声道:“你发誓,发誓说——说,Lenore·F·Theodore,不会留简融一个人活在世界上。
“你说,莱诺尔,你发誓——”
简融听到莱诺尔又笑了一声。
“好昂,我发誓。”躺在床上的男人抬起手,在自己的鬓边比出三根手指,微微挑着嘴角,重复简融命令他说出口的誓言:
“L·F·Theodore,不会留简融一个人,活在世界上。”
莱诺尔的笑一霎间变得很轻快。
简融歪着头,他看到了,他确信自己看到,莱诺尔的脸上,流露出微微放松的表情。
简融感到奇怪。非常,非常的奇怪。
他皱起眉。
可是,那游丝一样无主飘荡着的、只有细微反射的精神链接,又在告诉他——
他的莱诺尔,并没有在说谎话。
简融紧紧地抿起唇,他试图思考——
“以后我都不要再涂指甲了。”
莱诺尔又开了口,打断简融的思考。
他抬起没被简融控制着的那只手,递送到人造哨兵的眼皮底下。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可搭配《I Can't Change》-Sophie Zelmani进行食用~0v0
第259章 就像他曾炫耀得那样
莱诺尔皱着眉噘着嘴,略显不耐烦、略显生气似得责备简融:“你弄来的指甲油都是便宜货、都有毒是不是,昂?搞得我指甲现在碰一下就好痛——!”
简融忙不迭捧起莱诺尔的手,垂眸细细查看。
莱诺尔的手指边缘干净整齐,简融才修剪过,且,其实他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给莱诺尔涂那些漂亮的花色了。
但搁在哨兵掌心内的指甲,一根一根,却像是打过细致的腮红那般。
底端半截泛着青白,靠近上缘的位置发粉发红,好似淤了一小点点的血。
简融猛地一颤。
他没能捉住莱诺尔,莱诺尔的手从他的掌心里坠落,流水一样滑走了。
“莱诺尔……!”
简融亟亟想再去寻,却抓了个空。莱诺尔无所谓地缩回手,有些粗暴烦躁地撩开上衣衣摆。
“好渴,好热。”莱诺尔扒开扣子,道:“我要喝冰水,我要吃水果,冰镇的水果。”
简融伸出手去,重新地、轻轻地,捏住了莱诺尔的手腕。
他顺手扯下莱诺尔的衣服,盖住了一点因主人过于消瘦,而使得心脏缓慢跳跃的模样可以直接被肉眼观测出来的青白皮肤。
“昨天才折腾一晚上,不要碰凉的了。”简融压低嗓音,贴近莱诺尔的面具,轻轻地左右吻了吻,“我给你煮粥,放到温再拿来。”
莱诺尔蹙紧眉头,嘴唇嗫嚅,明显是不满意。
但简融不紧不慢地吻了他几下,像是在哄,莱诺尔便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简融直起身,把那本本子还给莱诺尔。
是他的日记本——登陆西西提斯岛没几个礼拜,简融就开始写东西了。
一开始是记录各种零部件如何优化、各种机器的维修进程,后来变成记录莱诺尔的身体状况。
再后来,不知怎地,渐渐变成了记录各种没营养的、大小事件的日记。
莱诺尔偶尔看书看得厌烦,就会看简融写的这些日记解闷。
而简融也迅速学会了、知晓了。
关于,莱诺尔看到什么样的内容,会露出真切的笑容来。
——他的向导爱看什么,他就编写什么。
简融熬好新鲜的海鲜粥回来,难得莱诺尔并没有睡,而是坐在沙发上,只穿一层单薄的纱质睡衣,拿着一根笔,对简融的日记戳戳点点涂涂改改。
简融对莱诺尔这种状态感到满意。
他不出声打扰,默默将小餐桌拽到沙发边摆放好,用小勺盛了粥,吹凉,递到莱诺尔唇边,看着莱诺尔张开口,意意思思地把那些稀糊糟烂的米粒抿进嘴里。
莱诺尔没吃几口就推开了简融的手。
简融倒是习惯了。
他心知肚明,莱诺尔想吃的不是这些美其名曰“好消化好吸收”、“对胃好对身体好”的东西,间或补充一点,维持生命体征就是给面子。但是今天简融莫名其妙想要得寸进尺,他又舀起一勺,逼迫莱诺尔:“再吃两口。”
莱诺尔在简融的日记本上写下一串龙飞凤舞的字,不耐烦道:“太苦了,不吃。”
简融一怔,莱诺尔向他看过来,抱怨:“你自己都没尝尝吗?”
简融愣了有一阵才放下勺子,一边垂头收拾,一边低声道:“有可能是……是我煮糊了。嗯,是我不小心了,没注意,抱歉,我给你做新的。”
哨兵端着粥碗起身,背对莱诺尔,把里面的米糊统统倒进垃圾桶。
莱诺尔哼哼两声,顺手捞过搁在桌上的香蕉味功能水,打算漱一下口。
功能水漫过唇舌,莱诺尔又尝到了,发涩的,不容忽视的苦味。
他不动声色放下水瓶,拧紧盖子,擦净嘴角残余的食水,又试探着,舔了一下唇。
——苦的。
嘴唇也是苦的。
莱诺尔垂了垂眼睫,没有皱眉,再抬眼时,动作慢腾腾的简融总算收拾好了粥碗与垃圾袋,他转过身来,对莱诺尔道:“我一会儿就回来陪你,累了就先休息。”
哨兵的声音又低又哑,听得出来,嗓子有些紧。
莱诺尔扫量着简融的脸,笑道:“什么意思昂,说你两句,你就要哭起来,要给我甩脸子了昂?”
“没有。”
“嗤——”
止痛泵的气压声强势插入二人的对话,莱诺尔摆摆手,简融便闷不吭声地离开了。
莱诺尔调整姿势,让自己深陷在沙发里。
一片厚实的云飘过,天气又阴下来了。
吊在天窗下的蝴蝶风铃轻轻地响着,莱诺尔抬眼看过去,那些玻璃制品,在墙上洒出水波一样的,彩虹色的影子。
简融的手艺进步得飞快。
这些一开始面目丑陋的东西,现在漂亮得比得过精品店售卖的高价工艺品。
莱诺尔眨了下眼。
开着的天窗处,有细细的雨丝,正飘落下来。
-
不讲道理的雨又在西西提斯岛上下了起来。
也不晓得最近转过了哪股洋流还是台风,近几日天气堪称极端。除了昼夜持续的阵雨外,风暴形成厚密的云层,宛若异星生物压境,将方圆附近的海域笼罩,整个西西提斯宛若被罩子扣了起来,压抑得路过的蚂蚁也跟着透不过气。
强烈的对流刺激下,岛上的电子设备接连故障,就连莱诺尔都说,自己的手环坏掉了。
特殊人种的手环是精密细致的东西,缺少固定的配件的话,修都没办法修。
不知道几个还是十几个小时过去,西西提斯岛的上空仍是漆黑一片,几乎难分昼夜。
风暴登陆的初期,简融还留了心,仔细计时。
可,就像他曾向罗兹炫耀得那样。
他与莱诺尔左僾的频率实在不低,又往往封闭感官。
六次之后,简融就再也找不回准确的时间。
147/148 首页 上一页 145 146 147 1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