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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融认为,不同于神神叨叨的机械师,莱诺尔说得话其实并没有多么故弄玄虚,可他确实难以理解。简融认真地听着,思忖半晌,别的仍旧没想明白,倒是忽而懂了一件事,猛然瞪大了眼:“所以,你是她用来神化的凡人、是她造出来的‘神’。”
莱诺尔低声笑了起来,简融紧抿着唇,音色低沉:“这么说的话,机械师的所作所为,和首席们当年也没什么区别。”
“对昂~只有我是全世界最无辜、最单纯、最善良的小可怜~~”莱诺尔笑嘻嘻地向简融靠过去,他眨巴着眼,与简融对视,“不过嘛,倒也没关系,我坐在‘神明’的位子上、吃着风餐露宿的信徒的血肉供奉,反正我是享福的那一个,又何必反对这些事的发生呢~?”
莱诺尔的语气十分轻松,长期链接中也没有任何“不愿”的感觉传来,但简融总觉得,莱诺尔是又一次将自己的情感封闭在了屏障之后。
太阳的第一缕光已经钻透地平线,红与金杂糅成赤橙的颜色。它从维多卡托联邦的方向升起,光芒有些灼人,简融起身下床将窗帘拉合,而后重新爬回床上,挤在莱诺尔身边。
“那‘N’呢?他也想把你塑造成‘神’吗?”
房间昏黑,简融的声音也因此而朦胧,莱诺尔像是被这一句问话催眠了,久久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快高考了!祝宝子们金榜题名!一投即中!(^^)V
第76章 他只是死了,又不是傻了
长期链接告诉简融,莱诺尔还醒着。
他的向导醒着——醒着,不仅拒绝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故意屏蔽情感,不肯让他察觉分毫。
简融黑眸微敛,他猛然翻坐起身,掀翻莱诺尔身上的被子,抬腿垮到莱诺尔身上。
“又发什么病!你——住手!!”
肩膀又双叒一次被哨兵的拇指不留情面地抵住,莱诺尔来不及思考,蓦然一道精神壁垒自身前竖起、猛地前推,直接将简融砸了出去。
不远处响起撞击声,紫色蝴蝶腾然出现,自后方抱着莱诺尔的脑袋展开双翅,触角绷直、不断震动着发出高频率的声响,精神链接里涌入大量负面情绪——不甘、委屈、震怒,种种,莱诺尔果断将其吞噬,同时警惕地看向简融的位置。
突然犯病的疯哨兵险险被莱诺尔那一下拍得嵌进墙里,他愤然一拳捶向身前的精神壁垒,“哐”的一声巨响,紫色高墙纹丝不动。
本就阴暗的房间里浮现出浓郁无比的两点黑斑,莱诺尔瞪大眼睛,看向对着自己呈现出绝不该有的攻击性的简融,因为发生的一切过于不可置信,甚至致使莱诺尔有些失声:“你是疯了吗?还是狂化了??”
——明明已经用最为残忍的手段考验过我。
“说话!简融!”
——明明我已经通过了你的考验。
“是想死还是怎样?!”
“——为什么又屏蔽你的精神波动!你这样和我长期链接又有什么意义!”
简融低吼出声,黑色的精神力触角霎时出现,宛若身后猛然张开了一张属于恶魔的巨口、龇牙出恶心的獠牙。莱诺尔瞬间火大起来,鬓边闪出霹雳,下一秒数道紫光陡然划破室内的幽暗、接连砸向简融所在的位置,钉死了每一条黑色的精神力触角之后还在狂轰滥炸、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墙壁被击碎的声音震耳欲聋,紧贴在耳边响起,饶是自行调整了听觉还是让简融痛得脸都要皱成一团,那些属于莱诺尔的精神力触角就像是坚不可摧的紫色围栏,硬生生在简融身边圈出一个令他根本无法移动分毫的“囚笼”出来。
莱诺尔从床上跃下,对简融怒目而视,却在第一步迈出、在第一句话骂出口之前,冷不丁回想起少年时代的教材里用加粗字体标注过的一条培训内容:
【高阶哨兵往往对自己的向导有异乎寻常的掌控欲,不能容忍任何隐瞒与欺骗。其中小部分精神脆弱的哨兵会呈现出伪攻行为,多见于长期链接之后,与意图永久结合的情感倾向伴生。】
“……哈。”
说不准究竟是笑声还是叹息声在紫光充盈的房间内飘然响起,莱诺尔沉默几秒,迈步向简融走去。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还在因为愠怒而气喘吁吁的简融身前,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莱诺尔低声笑了起来,笑得像即将炼化献祭给黑魔法师的人类的男巫,简融低头看他,胸膛不断起伏着。
他看到莱诺尔的头发有些长了,刘海盖住多半张脸,随着笑声不断颤动,像是摇摇晃晃的花瓣。
莱诺尔笑了好一阵,笑到有些缺氧脱力,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支在身后,歪过脑袋、扬起下巴、望向简融。
“我的这里,这里,”莱诺尔抬起一只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有一份机密资料。”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简融便明白了莱诺尔的意思。
同时也明白了那一句——
“黑暗向导的精神世界,不容窥伺。”
他犯了大错,弥天大错。
如果今时今日他们还在为双塔效力,那么莱诺尔完全可以以试图窃取绝密资料的罪名,将简融就地处决。
简融的眼神略有闪烁,莱诺尔失笑摇头,他抿了抿唇,朝着窗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几年之前,非岑角有个研究院。在特种人培育法案通过之前,一直在进行非人道主义研究,不少‘废品’诞生于此。有一天,咱们伟大的双塔、伟大的首~席~们~得到了消息,派出武装部队进行清缴——哦,那也是机械哨兵研发成功之后的第一战。他们大获全胜,压倒性的大获全胜,带走了研究院的头目,后来地毯式清扫战场,又带走了一个差点在暗室里死成烂肉干儿的孩子……
“昂~不能算孩子,应该说,一个十多岁的特种人——一个差一~~点儿、被改造成为哨兵的向导。”
长期链接陡然泛起剧烈的波动,却不是来自于莱诺尔。
莱诺尔笑了笑,随手将简融的情绪抚平,他望向简融瞪大已经恢复黑白分明的样子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瞳孔不住地抖动着,不知怎地,好像有些令人……令人无法形容的触动。
精神领域里隐约有什么东西跳了跳,莱诺尔无视了这一异动,他笑着看着简融,轻声道:“但是,除了‘废品’之外,双塔没能拿到任何关于实验的资料,一个字都没有。之后——你说巧不巧?不短不长四个月,停滞多年、一点头绪都没有的培育实验,突然向前跃进了一大步,诞生了一批近似于特殊人种的边缘人类,其中包含获得标志性的、近乎于成功的里程碑就是——
“——全球首例试管培育哨兵,BX624号。”
精神力触角与精神壁垒悄然消失,简融站在原地,迟迟未能动作。
他觉得自己花了好久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嗓子干涩无比,但脑子里生成的第一个疑问,却与自己的“诞生”与“觉醒”毫无关联。
他问莱诺尔:“那些改造实验……也很疼吗?”
话音落下,简融立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倏然半跪下来,向莱诺尔的脸颊伸出手去。
略显粗糙的手指缓缓抚过向导姣好的面容,莱诺尔在简融的掌心中莞尔眯眼,歪着头回答他:“还好,那疯子也就起了两年肖,放弃得挺快的~”
“因为你像他的哨兵,所以他厌恶你向导的身份……”简融喃喃说着,黑眸眨也不眨地看着莱诺尔,“可他怎么会直接毁掉研究资料呢?那不也是他的毕生心血?如果和试验所合作,说不定真的会成功的。”
莱诺尔失笑,掀掀眼皮翻了个白眼:“拜托,他只是死了,又不是傻了。”
简融没明白莱诺尔的言下之意,他哑了哑口,又想起来什么,忙道:“如果有这份资料,那么我、我和其他人——”
“没可能。”
莱诺尔打断简融的猜想,斩钉截铁。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是难得一见的严肃,双眸定定地看着简融。
“身为人类,妄图制造出另一个人种,这是全世界最可怕、最不该发生的事情。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不允许这种实验取得成功。”
“……那我呢,”简融凑近莱诺尔,将额头与莱诺尔抵在一起,“618、604、626……那我们呢?永远在普通人种与特殊人种的边界线、在钢丝一样的地方站着,被当做残废、当做次品、当做……当做怪物。我们……”
莱诺尔蓦然笑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抬起来,如同璀璨又干净的异色宝石一般,熠熠生辉地照向简融:“昂,我的大宝贝儿,知道制造一个怪物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什么吗~?
“——你要知道,该如何杀死‘它’。”
“你也好,你的那些什么18、16、14、12,balababalaba,都好。
“我会亲手,把你们全部解决掉。
“放心吧,你们的痛苦不会延续。
“简融,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们会是最后一批‘怪物’。
“——而你,是最后一个。”
“有消息称,将黑暗向导莱诺尔从黑巢地下监狱带走的恐怖份子并非真正的人类,而是双塔联合基地的试验所中诞生的B-X序列人造人,代号:BX624.”
第77章 同类的气息
“已确认BX624号追随恐怖分子莱诺尔的脚步,加入反政府武装组织克斯维尔。”
“……是特殊人种最为自豪的研究成果,号称全球首例试管培育哨兵……”
“无论双塔再说什么!我已经下令清缴!死令!不仅莱诺尔,还有那个假哨兵,还有整个克斯维尔,我要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反对双塔抓捕囚禁莱诺尔!要求立即处决!反对……”
“机械师,您找我。”
细长的金属手指按下静音键,机械师将微笑挂上唇角,看向站在门口、同样笑容和煦的罗兹。
“嗯。小女孩已经彻底觉醒,今晚护送她去幼儿园,这个任务我想交给你和蜂蛹协同完成,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罗兹对着机械师微微欠身,道:“没有,我会完成任务。”
“好,需要什么武器,提前向崖柏汇报即可。”
“是。”
机械师颔首示意,崖柏同罗兹一起离去,她重新将目光放回悬挂着的屏幕,看着里面无声地怒吼着的、吐沫横飞、形象全无的普通人们。
莱诺尔房间的落地窗正对海面,能清楚地看到海浪潮汐,他站在窗前刷着牙,瞳孔微微散开,没有任何焦距。
简融洗漱干净,拿着一杯清水出来交给莱诺尔,站在莱诺尔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在看什么?”
莱诺尔含了小半口水在嘴里,明明不是该开口的时候,却非得仰起头,含糊不清地说:“Mon mignon,既然潮起潮落是月亮的虹吸效应~那么大海其实就是月亮的隔空漱口水,海涛声就是漱口声……”
莱诺尔说得又是没逻辑的疯话,简融不知怎地福至心灵、向旁边一躲,下一秒,邪恶的向导果然将含了满嘴的漱口水“嗤”一声喷出来、雾一样洒在方才简融站着的地方。
尽管使坏失败,莱诺尔却还是哈哈大笑起来,蝴蝶大团大团地飞出,他一路笑着走进盥洗室,在里面喊了一声:“帮我擦水——”
简融有些无奈,返回卫生间门口抽出一条毛巾,本想直接丢给莱诺尔,莱诺尔却闭起眼睛,将湿漉漉的脸和手一起伸到简融面前。
他洗脸时将头发拢起来了,因而额头显得更为光洁饱满,嘴唇也又红又水润,睫毛和眉毛黏成一簇又一簇,上面挂着水珠,可爱得令人发疯。
简融盯着莱诺尔,迟迟没有动作,莱诺尔先一步微笑起来,眼帘翕动睁开,戏谑地看向简融:“有这~么好看昂?”
不待简融回话,莱诺尔又挑了挑眉道:“你不会在想把我脸上的水舔干净吧?嘤嘤嘤~太变态了昂~”
简融张开嘴,很想分辨说自己绝对没有这种想法,但“绝对”这词实在太过绝对,他与莱诺尔之间不知道能维持多久的长期链接暂时固若金汤,简融没有办法对莱诺尔说任何谎言。
他的语塞自然而然成为默认,莱诺尔咯咯地笑起来,自行低下头去,将脸埋进简融捧在掌心的毛巾之中。
敲门声从外间传来,三声落下,再响起来的是罗兹的声音:“主人,您找我。”
莱诺尔直起身,大步向门口走去,简融攥了一下手里的毛巾,迟了一步跟在后面,他听见莱诺尔打开房门的声音,但只有一半,不过走了两步的功夫,简融的耳内再无任何声响。
听觉失去得十分突然,简融怔了一下,脚步一个迟疑,眼前旋即也成为漆黑一片。
——是莱诺尔剥夺了他的视觉与听觉。
不许他听、不许他看,是代表莱诺尔有与别人的共同的秘密,而他简融,身为莱诺尔的哨兵,被他的向导决绝地排除在外。
——门口是谁?
来找莱诺尔的,是谁!?
罗兹的笑脸有些维持不住,不仅是因为莱诺尔正在一脸兴致盎然地向他靠近、近到似乎连呼吸的温热都能感觉到,更因为莱诺尔的肩上有一只苍鹰般大小的紫色蝴蝶,触角在他的脸上不断点触,前足更是已经踩到了他的鬓边。
“主、主人……?”
罗兹动也不敢动,蝴蝶已经攀爬到他的头上,步行足探入他的耳道、在内中勾住,绒毛与绒毛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声,实在毛骨悚然。罗兹紧咬牙关,闭起双眼攥紧拳头,强行克制着挥拳与大叫的冲动,任凭紫蝶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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