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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简融本该乐得独自回来、独占莱诺尔,可被警卫从车上赶下去、站在别墅门口、仰头望向无人的二楼露台时,简融才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有点……不想再见到莱诺尔——纠正一下,不想这么快就见到莱诺尔。
或者说,不想见到“清醒”的莱诺尔。
此时距离足够近,长期链接如同源源不断的清泉一样波动作用,简融的情绪、状态相当稳定,可一直沉甸甸压在心脏上的石头,分量一点也没有变轻。
这份沉重,就连莱诺尔也疏导不了;又或者,又或者莱诺尔就是故意的,故意不想让说了“惊天大笑话”的简融觉得轻松。
简融抬起腿,迟钝地迈动脚步。一步。
不想见到莱诺尔。
两步。
不想看到他宝石般的眼睛满盛戏谑,不想听到他本该用来接吻的嘴唇发出嘲讽的、疯癫的大笑,不想再听什么“你不正常你不是真正的特种人”之类的陈词滥调。
三步。
简融嘴很笨,他不想、不想,一遍、一遍,去用最简单的、最容易表达与理解的字句,去向莱诺尔解剖自己的心。
四步,简融站在别墅的门前,看到空荡荡的客厅。
——怎么向一个“不相信”的人,去证明他的爱意是真的?
怎么祈求他喜欢的人不要怀疑、不要嗤笑、不要将其践踏?
说“心”会“痛”是没有用的,再痛、再说也都是没有用的,因为简融的喜欢,是早就被风吹散了的光秃秃的蒲公英蒂,是苦涩的汁水,是莱诺尔的伪命题。
简融抿了抿唇,阖起眼帘,风抚过身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一步。
他可以捂住莱诺尔的眼睛,简融想,他可以堵住莱诺尔的嘴,对于哨兵来说,武力压制一名向导轻而易举,反正莱诺尔也不喜欢、不屑于使用识海传音,只要简融将莱诺尔牢牢地控制住,他就不会被向导所伤害。
真是奇怪,真是奇怪——向导的情绪原来会变成钻石刀,凌迟一名哨兵正在被不断催化自愈的心肺。
简融咬住自己的舌头,他经过客厅,缓步走上二楼。
越是靠近卧室,空气便略显笨重,带着水汽与些许沐浴露的鲜味。简融一步步走得很慢,也没有刻意放大嗅觉,因而莱诺尔的味道被压得很低很轻,只有微弱的一点点,像蝴蝶柔嫩的须,点触简融的脸。
水汽压在简融的嘴上,他塌下嘴角;又压在简融的头上、后颈上,他便低下头;那些热的、湿的、重的水压在简融的心、肝、肺、肠,他的五脏六腑在下坠,又沉甸甸压在腿上,简融一步步,挪得罕见的沉重。
他走到莱诺尔的卧室门前,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竟然第一次想要抬起手来,敲一敲门。
“呼……”
门缝中钻出几只透明的蝴蝶,像是在看着简融,像是搞什么加油鼓劲似得,简融吐出一口气,咬牙闭眼,心下一横,推开了门。
太阳刚落下些,房间里不算太黑,简融第一眼没见到莱诺尔,心脏先落下又吊起来,他侧身关门,莱诺尔站在门后……
简融的眼瞳瞬间漆黑!
“砰!”
“哈哈、哈昂、哈——”
莱诺尔猛地被简融一把揽喓抱住、邸在墙上,哨兵的手交环在他的背后,死死扣着莱诺尔的腰,张着一张嘴就要直接咬过来!
简融将莱诺尔箍得极紧,莱诺尔的双臂被迫在哨兵的胸前折曲,他抬起手,十指交叠着挡住简融倾轧过来的下半张脸,咯咯地笑出了声。
蝴蝶翩飞而起,人造哨兵怀中的黑暗向导如同花枝乱颤。
“干嘛,昂~?”莱诺尔后仰着头垂下眼帘,像是睫毛太长太密、眼皮不堪重负,一枚小痣轻轻地抖着,他虚张五指撑在简融的下颌,另一手食指伸出,来回挠了两下简融挺直的鼻梁,笑问:“要吃人?要吃了我~?”
哨兵炽热的吐息穿梭在莱诺尔的指奉间、呼在他的掌心里,简直像是没经过社会驯化就不小心撞出笼子的野兽。墙壁上数不清的跳蛛接连攀爬而起,惹得莱诺尔心情大好,多放出了几十只白蝶与之交汇。
如果要暂停下来、讲讲道理,其实此时此刻的莱诺尔,身上穿着的是最普通、最平凡、最常见的衣服。
如果不讲道理,那么莱诺尔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纯黑色作战服,内袋的刺绣编号表示,它的主人是,人造哨兵BX624号。
如果再不讲道理一点——莱诺尔下半身什么都没穿,作战服外套放量足够,于是尽管莱诺尔的肩宽能够将它撑起来、甚至还有些短缩,但下摆刚刚好盖过四米补位,露出白生生的、潮湿恁划的两条长腿。
简融的脑子,就是在看到这一幕的零点零零一秒之内,直接被结合热炸崩炸飞,长期链接都没能救回来。
他开始啃咬莱诺尔的掌心、鱼际,下口没有一点轻重,莱诺尔“嘶”了一声,蜷了下手指,用手背砸了砸简融的脸,而后一手用力将简融的下巴后推,另一手的拇指抵住简融的喉结,不留情面地压了下去!
简融蓦地干呕一声又被自己呛到,连声咳嗽起来,莱诺尔试图趁机将他推开,无奈哨兵抱得那叫一个紧,莱诺尔都还没能在两人之间撬出一条缝,简融的呼吸便已经贴到了他的颈间。
“莱诺尔,莱诺尔,莱诺尔。”人造哨兵先是在识海中呼唤,接着转成现实中的声音,一边吻着,一边低叫:“莱诺尔……”
他咬起莱诺尔的皮肉,以刺痛进行细细的折磨,直到又被莱诺尔捶打肩背才松开,然额头与脸颊还贴在那一块。简融单手紧紧搂着莱诺尔的腰,另一手抬起来,沿着向导的下颌尖,抚过喉结、锁骨的窝,又向上滑动回去。
哨兵紧盯着那一块凸出的、微微动着的喉结,压着嗓子道:“据说,不管猎物是喘气的还是死了的,掠食者都会在它的脖子上咬穿一个大大的血洞,作为自己的标记、证明这是独属于它的东西,但凡其他同类意欲肖想,那么血洞就会出现在对方的尸体的脖子上……”
“哈哈~”莱诺尔像是心情很好,蝴蝶一只只地、持续不断地向外飞,他歪头看简融墨块般混黑一体的眼睛,笑道:“脖子上带伤也太难受了,转头都不方便昂~不如咬在这里吧?”
莱诺尔说着,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梁,简融张开口凑上去,牙齿毫不客气地合拢,但力气却不像“掠食者撕咬猎物”,反而更像是是母兽叼咬幼兽般轻轻衔住,甚至没有留下一点印子。
作者有话说:
管你真的假的黑的白的统统搞成黄的——!!
第139章 我要看着你
人造哨兵以拇指抹去他的向导鼻梁上残存的水渍,莱诺尔闭眼微笑任简融摸了,问:“冷静点了昂?”
“没有。”
简融极快的回答令莱诺尔又笑出声来,他掀起眼帘,盯着简融看了一会儿,屈指在哨兵又热又烫的额头上敲了敲:“放开我,坐那去。”
简融放手的速度就明显不如说话的速度快,他闷着又抱了莱诺尔一阵,才不情不愿地送开手臂,拎过房间内的椅子摆正,面对着莱诺尔坐下。
简融还未坐定,手便向莱诺尔捞去,莱诺尔笑着“昂”了一声,后退两步没被碰到,向导稍稍拱起肩膀,弯起眼睛,将下半张脸缩进了简融的作训服的领子里。
莱诺尔清楚地看到简融咬到了颊内的肉又咬到了舌头,他将手缩进袖子内抬起来,按了按衣领的位置,歪着头“呼昂~”一声。
“莱诺尔,我ya……”
“嘘,嘘——”
莱诺尔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继而手腕翻转,细削的指尖托起豆粒大小的一透明一荧紫两只蝴蝶。
白晃晃的大褪皮肉向着口干舌燥、目不转睛的简融接近,他伸狩拊上莱诺尔的褪,手掌随着莱诺尔的冻做摩挲整整半圈。而莱诺尔在简融的身后站住了,他拉过简融的双臂,让哨兵两手交握在背后,虚虚地拢住了那对透明的蝴蝶。
“别放走,也别捏死,昂?”
“……直说要我别动。”
莱诺尔含着笑意的声音响在简融身后、头顶上方,简融满是汗水的后颈处沾上一点点凉——是被莱诺尔轻轻捏了一下,于是简融流出更多的汗,沿着鬓角、眉毛、鼻梁、下颌,他眨着眼,深重地呼吸,用力地点头。
简融感到自己的听力被稍稍放大了,不过并不是很多,莱诺尔在他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在他背后,衣料简单摩擦之后,简融蓦地瞪大了眼睛。
他在第一个霎那就听出来那是什么声音。
莱诺尔,只穿着他、的、作训服外套,在,自煨。
简融黑瞳剧颤,喉结急速上下滚动,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瞬间将自己的听觉和嗅觉皆放到最大、最大,视觉捕捉到的场景因其他感官过载而恍惚、而迷蒙,他只听到莱诺尔的动作、莱诺尔的声音——大概几分钟后,又有一点衣料声擦过简融的大脑皮层,接着,毛茸茸的、浅金色的头颅带着馥郁的香气从上方轻飘飘落下,一点不明显的凉,自后方邸在了简融的肩头。
“呼……嗯、嗯——”
莱诺尔的声音更近了,像是故意注入虚无的吐息,没有实质的音色变得猩红、柔软、滚烫,向导挺翘的鼻尖碰到简融的耳廓,睫毛的尖端戳进简融的黑发,简融头皮发麻、浑身战栗、青筋攀附,所有肌肉皆紧紧绷起——
他的双手犹在背后紧扣,那人为的囚笼里,还攥着一对不谙世事、恬然休憩的小蝶,不满足于“房间”的震动,正在发着脾气,蹬它们的六对步行足。
简融觉得莱诺尔是故意在叫,故意在以这种声音刺激他,但那些不重要,那些不重要,简融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甚至没有尝到那么明显的锈味,红色的血和透明的汗一起沿着唇角滴落,简融忍无可忍地转头,重重抿住莱诺尔的嗓子。
莱诺尔接吻时也在不断地发出声音,他把简融的肩当做枕头,被坊恺就细细地、高声地窖,被吆住就年年壶壶地哼唧,人造哨兵的砷体像是坏掉的机器一样时而战栗时而消停;在一次唇与佘分开之后,简融似乎不再打算接吻,他的汗滴在莱诺尔的脸上,血喂进莱诺尔的嘴里,简融的呼吸的热气被莱诺尔咽下,而莱诺尔的手臂也在因为动作,一只似有若无地、几次三番地碰到简融的腰背。
“莱诺尔,至少让我看着你……”简融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差点咬下半个舌尖,鲜血顿时涌出口腔,他以及其夸张不适的动作侧低下头,额头抵着莱诺尔的,声音无比嘶哑。
“莱诺尔,求你了,我求求你,让我看着……我要看着你……”
“Haha~”
莱诺尔笑了一声,吆着简融的莼囤下哨兵炙烫的血,简融的砷体里融了不少莱诺尔的向导素,因此伤口恢复得极快,血迅速止住,喝不到更多。莱诺尔直起身,他的心情太好了,似乎有些好过头,蝴蝶自身后海潮般翻涌,有几只落在简融唇上,以步行足点触,伸出口器汲取尚未被它们的主人舔舐干净的血肉。
莱诺尔将不懂事的蝴蝶们一把攥灭,按着简融的肩膀转了半圈,那双紫莹莹的眼睛来到简融面前。
简融先看到莱诺尔的脸,但无法不去看就在面前的、平视即对视的东西,他的黑色的作训服外套下摆被莱诺尔撑起来一些,那栋戏好像比之前每一次见到时都更粉、更白、更润了。
简融控制不住地张嘴、前倾脸颊与脖子,刚伸出一点佘头,就被一群蝴蝶扑着翅膀堵回了猴笼去。
莱诺尔也是在这时,微笑着一手搭上简融的肩颈,分褪唑在了简融褪上。
那张能让石头都生出心脏来的脸明明也是莼潮一片,可向导却一点也不着急,只意意思思地在简融的视线中碰了碰自己,接着虚攥成拳,指骨堤上简融的,用上了可称恶劣的力气碾过几轮。
没成想简融直接抽搐着弓下要背、焖亨出声。
热、潮、黏渗透库当处可怜布料的纤维缝隙,曾在莱诺尔的手背,莱诺尔抬起手,在简融低哑急促的遄昔声中打量着——因大部分都捂在里面,所以莱诺尔的手上其实没曾到多少、干得很快,留下一片硬邦邦的印。
莱诺尔莞然一笑,眼珠滑落到眼角,看额头都暴起青筋来的简融:“‘喜欢’和我这样,昂?”
简融说不出话,微微摇头,莱诺尔搭在简融肩上的手攥住哨兵后脑的发尾,强迫他抬起头来:“‘喜欢’向导,‘喜欢’长期链接,‘喜欢’疏导、‘喜欢’精神体、‘喜欢’——”
“喜欢你。”简融打断莱诺尔的长音,他下唇颤动、嗫嚅,重复:“莱诺尔,我喜欢你,我只是、喜欢你。”
怪异的情绪冲垮心脏构建的堤坝,陡然间巨浪奔袭,简融短暂地失去呼吸能力、自己都能感知到它们在冲撞长期链接甚至莱诺尔的精神领域,简融的咽喉堵住、哽住,滔天洪水淹没他的头顶,他迟滞地吐出歉语:“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
简融当然不知道,他自以为铺天盖地、无法抵挡的这些情绪,对黑暗向导来说,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水滴。
莱诺尔条件反射地吞疏简融的感情,旋即又为这许久不曾出现的向导本能而自嘲发笑,他看到简融仍旧是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该在此时此刻出现的、仍旧持有理智的眼睛——人造哨兵看着他,眼神里原本的情绪波动被尽数压下,可简融的眼睛还是亮的、还是湿的,里面独一无二的、莱诺尔的影子,胜过一万个满布神经元的大脑、一万条八面玲珑的舌根。
莱诺尔眯着眼睛歪着头,只是微笑,听着简融对他说:“你可以不喜欢我,我不在乎,这对我不重要。”
停顿了几秒后,简融又问:“你在我身上藏了许多蝴蝶。”
“昂。”
“还特意把你的精神力触角拆分成触丝,缠在我身上。”
“我还杀了好多你从小一起长到大、生死共战的好朋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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