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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伤大致痊愈后，程枫去了医院探望母亲。
母亲的病情肉眼可见地好转，眼神虽依旧带着几分呆滞茫然，但已能清晰表达自己的诉求，就像此刻，她目光焦着在一旁果盘里的苹果上，断断续续地念叨：
“要……要吃……这个……我要吃……”
程枫很开心，拿起苹果和削皮刀，声音轻柔：
“妈，别急，我给你削了皮，马上就能吃。”
母亲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目光追随着刀刃在果皮上流转，安静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这样的改变让程枫满心欢喜，果然这家医院的医术更精湛，妈妈不仅愿意表达自己的需求，还能连贯地说几句话了。
除夕两天前，叶兮茉突然找上了门。
她眼眶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过一场，一见到程枫，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带着哭腔和质问，尖利又刺耳：
“你到底给商序下了什么迷魂汤？我讨厌你！你一个保镖，一个保姆，凭什么抢我的男人？你只是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和我争？我和商序一起长大，我们青梅竹马，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为了你付出这么多？是不是你给他下了药，他才会对你这么好？”
程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确实勾引了商序，也想和他在一起。其实，如果商序对叶兮茉有一点好感，他绝不会有半分逾矩，也不敢那样勾引商序。
可商序不喜欢叶兮茉，反而对他格外温柔纵容，这样的偏爱，他又怎么可能放手?
在叶兮茉口中，他得知，商序的确是序哥，总是陪着他打游戏。
而且，他还得知，商序花了大价钱购买他代言的产品，还花钱请人批量购买，只为了帮他冲销量。
程枫这才明白，自己所谓的“人气”，全是商序的支持。
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
这是不是证明，大少爷心里有他？
可看着叶兮茉梨花带雨的样子，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他明知道对方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故意勾引商序，明知道叶兮茉很喜欢商序，可是，他还是那样做了，他阴暗的抢了她的未婚夫，可是他真的很喜欢商序，他不抢，就一点机会没了。
叶兮茉一边哭，一边对着他拳打脚踢，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化作了蛮力，根本不听他任何解释。
程枫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承受着，脸颊被打得火辣辣地疼，身上也挨了好几脚。
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躲闪。
这是他该受的。
直到把程枫的脸打得通红发烫，叶兮茉才发泄完情绪，什么都没说，转身愤愤离去，仿佛这一趟，只为了出这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
程枫摸了摸发麻的脸颊，疼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他回到别墅时，商少浩正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副悠哉的模样，看到他脸上的伤，立刻来了精神：
“你出去干嘛了？打架居然不叫上我，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程枫在心里暗忖，让你打你未来嫂子，借你个胆子你也不敢。
商少浩放下手机，“怎么不说话？跟谁打的架？不会是之前那伙人吧？贼心不死还想找你麻烦？说实话，你这种没有背景的的确容易被人欺负，你啊，该找个厉害的靠山保护你，比如找个有钱人把自己嫁了，入赘到对方家里。”
靠山吗？
程枫：“不是，就是遇到个以前有过过节的，吵了几句就打起来了，没什么大事。”
商少浩盯着他红肿的脸，一脸怀疑：
“哦？是吗？你身手比我还好，那人到底什么来头，能把你打成这副猪头样？还挺有两把刷子，告诉我名字，我去会会他。”
程枫面不改色地撒谎：“忘了叫什么了，就是路上偶遇过几次，看不顺眼就打了。”
“真六，你什么时候这么好斗了？”
“就是不爽那人太嚣张了。”
商少浩哦了一声，转而说道：
“对了，我明天要回商家老宅，你跟我一起回去，一起过年吧。”
程枫摇头：“我妈还在这边医院治疗，我就不回去了。”
“你不是要照顾我哥吗？你可是我哥的专属保姆，你不回去，谁照顾他？”
商少浩挑眉，“再说了，这里的佣人都要放假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算什么事？把你妈转到之前的医院接着治，不就能一起回我家过年了？”
程枫沉默了。
他是商序的保姆，自然要跟着照顾左右，若是商序不回这座别墅，他确实没有留下的理由。
也不知道回到商家老宅，能不能见到商序。
第二天，程枫便带着母亲，和商少浩、张原滔一同回了C市的商氏庄园。
只是回到庄园后，他始终没见到商序的身影，听下人说，大少爷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似乎是去外地出差了。
除夕这天，商氏庄园里张灯结彩，大红色的灯笼和春联将整个庄园装点得喜气洋洋，处处都洋溢着过年的热闹氛围。
商家每年过年都会给佣人发昂贵的新年礼服，每套礼服的价格都在十万以上。
程枫换上了一套黑红相间的礼服，独自站在庭院的雪地里，看着天空中缓缓飘落的雪花，伸手轻轻接住。
雪花在掌心迅速融化，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他垂下眼眸，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失落。
都过年了，大少爷难道还不回来吗？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客厅时，身后传来了下人的问候声：
“大少爷，您回来啦！”
程枫回头，只见商序正和顾铭恩站在不远处说话，身姿挺拔，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
心脏骤然一跳，程枫连忙走上前，恭敬地唤道：
“大少爷，新年好。”
商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到他眼角的淤青和贴着的创口贴，眉头微蹙：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程枫总不能说是被他的未婚妻打的，只能含糊道：
“和人起了点冲突，打了一架。”
商序看着他，“没必要的事，别打架，能用其他解决的事不要用拳头，伤人伤己。”
“我知道了，大少爷。”程枫低声应着。
商序又问：“之前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都好了，很多疤痕也淡了。”
这时，商少浩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商序的肩膀：
“哥，你可算回来了！你怎么直接回这边了？不去我那边看看？爸妈都在等你呢。”
商序的目光重新落回程枫身上，吩咐道：
“让厨师把菜备好，我晚点回来吃。”
“好。”
程枫应道，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句话，竟莫名生出一种错觉，像是外出工作的丈夫，对等候在家的妻子说“把饭热好，我晚点回来”，心头暖洋洋的。
第106章 他在努力解除联姻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顾铭恩出去一趟，咂巴着嘴巴回来。
程枫看向他，“铭恩哥，你怎么了？像是刚吃饱回来。”
顾铭恩凑近他，小声说，
“我看到叶家的三小姐蹲在二小姐的一个墙角哭。”
程枫愣住，“然后呢？”
顾铭恩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我看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上去问问什么情况，结果我一过去，问她为什么哭，她就吼我，‘关你什么事’，然后她就一直哭一直哭，我都看到一个大小姐在那边哭，我也不能不管她，于是安慰她‘凡事想开点，别总是哭，哭多了会变丑，变成丑八怪’，然后她就拍了我脑袋一下，恶狠狠地盯着我，哎，真是世风日下，我们这群保姆也只有挨打的份。”
程枫却笑不出来。
顾铭恩说，“你说她一个大小姐，能有什么伤心事，哭的这么伤心？明明是来吃饭的，她跑来这边偷偷哭，是不是被坏人欺负了？还是失恋了？被大少爷欺负了？”
程枫垂眸，叹了口气，假如自己是叶兮茉，自己的未婚夫总是对别的男人好，对那个男人有优待，自己也会胡思乱想，更会生气嫉妒，说不定自己也会和叶兮茉一样，发了疯的找到那个男人痛骂痛打一顿。
“小枫，你怎么了？最近总是愁眉苦脸的，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和哥说说，我给你开导开导。”
程枫坐在沙发上，抿着唇，“我有个朋友，他是个男生，喜欢一个男生，但是那个男生身边有个青梅竹马的人，那两个人即将结婚了，可是那个男生不喜欢那个青梅竹马，于是我朋友大着胆子靠近男生……甚至勾引那个男生，你说我朋友是不是很坏?”
顾铭恩张大嘴巴，一脸惊讶地看着程枫，
“小枫，那个朋友是你吗？”
程枫神色镇定，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朋友跟我说的。他说觉得对不起那个青梅竹马，我听完也不知道怎么劝，你说他这么做对吗？是不是本就不该这样？”
顾铭恩见他表情正常，的确不太像是说他自己，他想了想，
“这个嘛，人家就算不互相喜欢，快要结婚了，那就是即将成为夫妻了，你朋友这么做，有点不道德。”
程枫脸色白了些，低声应着：
“嗯，是有点。我也劝他放弃，可那个男生对我朋友特别好，不管什么情况，都会护着他、帮着他，跟守护神似的。那男生太好了，他说他没办法放弃，想拥有对方，你懂我朋友那种感觉吗？”
顾铭恩思考半会，摸了摸下巴，
“如果是这样，嗯……换位思考一下，我如果遇到一个女生对我特别特别好，很温柔，像守护神一样保护我，爱护我，我应该也很难放弃，我或许也会想成为插入他们的第三者，抢夺那个女生。
当然，我也就是说说，我真要遇到那种情况，我估计不敢像你朋友一样勾引对方。
因为我胆小，我不敢对我喜欢的人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导致现在我暗恋的人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也只能偷偷哭。
我要是有你朋友这么勇敢就好了。
要是你朋友真的很喜欢，就该试着努力争取。哪怕最后发现对方心意不在，也能坦然接受。
说不定那男生本就是被逼着和青梅竹马订婚，并非自愿。你朋友要是真的很喜欢他，就大胆去试试，他们不过是订婚，并非板上钉钉已经结婚了，还有转圜的余地。
况且你朋友本就没做过对不起谁的事，只是喜欢一个人，追求一个人而已，没有伤害青梅竹马的话，两人其实也算是平等的竞争关系，没必要把自己困在自怨自艾的愧疚里。
当然，如果他们两人相爱另说，插入两个很相爱的人，就真的罪大恶极。”
程枫点点头，心里的愧疚淡了些。
“我会和我朋友说说的。”
顾铭恩叹气，“我也好想把我心爱的女生从那个男生身边抢过来，可是他们很相爱。”
程枫安慰他，“没事的，一定会遇到真正对的人。”
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
顾铭恩又叹了口气，揉揉眼睛:“那什么，我刚才在外面蹲了半天，我脚好冷，我进去洗个澡，今天你值班吗？”
“嗯，我来。”
“那我就先睡了。”
“行。”
晚上九点半，商序才回到住处。
程枫原本已经有些困了，还以为他会留在商老爷那边吃年夜饭，见到他回来，立刻打起精神站起身，上前接过他的外套。
顾铭恩睡觉去了，也就只能是他照顾商序了。
伺候商序坐下后，程枫正准备转身去厨房端菜，却听到商序说：
“坐下，一起吃。”
程枫愣住了，目光在满桌的菜肴和商序之间转了一圈，不确定地问：
“大少爷，我坐在这里吗？”
商序抬眼看他：“见外什么？以前不也经常一起上桌吃饭？”
程枫走到商序旁边坐下，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以前确实一起吃过饭，但像这样单独和商序同坐一桌，还是第一次。
他吃得很慢，姿态格外矜持。
商序见他小口小口吃，很是拘谨，
“放开了吃，过年了，多吃点。”
其实桌上的菜都很合程枫的胃口，听到商序的话，他的动作快了些，却依旧放不开，要是对面坐的是小少爷他们，他估计已经吃的飞快了。
可偏偏对面坐着的是商序，他暗恋的人，怎么可能在喜欢的人面前毫无顾忌地吃东西？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席间没有太多话语。
程枫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
“大少爷，您怎么没和商老爷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商序没有回答。
他又问：“大少爷，您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回那边的别墅？一直在忙什么？”
商序:“工作上的事情，这个项目有点难做。”
程枫哦了一声，他不是很懂。
商序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肉。”
程枫沉默片刻说，“大少爷，你，你之前是不是因为我的事，和老爷吵架了？”
商序顿住片刻，看向他，
“不关你的事，是我的私事。”
程枫闭上嘴，不再追问了。
大少爷这是让他闭嘴，别多问，若是换作其他雇主，他敢说这些越界的话，恐怕早就挨骂了，也只有商序，会这样纵容他的失礼。
他咬着商序给他夹的肉，唇齿间满是肉香带来的踏实满足，心底却缠上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饭毕，商序看向始终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碗沿的程枫，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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