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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奕却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调了一杯哈尔的心脏,点燃的肉桂粉发出耀眼的火焰,将桌面都要烧透。他盯着火焰的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像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沸腾的岩浆。
江遂看他调酒看得头皮发麻。不过他还是尝了一口,口感丰富,味道尚可。
一口酒咽下去,他毫无预兆地开口:“人在你手里?”
是个疑问句,表情却是十足肯定。
连奕并不奇怪江遂能发现,既然今天答应带江遂过来,他也没想隐瞒。
“是。”
江遂将酒一口饮下,站起来,去冰箱里拿了冰块出来,扔进还没醒好的红酒里。他喝不惯鸡尾酒,还是红酒更对胃口。
江遂晃着酒杯,提醒他:“刚立了法。”
“你要举报我?”
江遂有些无语,问了句废话:“关着?”
连奕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将剩下的一杯哈尔的心脏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以为宁微还在缅独立州,被控制在若莱达手里,甚至连奕的谈判团队还在当地逗留,进行着庞杂且长期的军事和联姻谈判。
这出“暗度陈仓”唱得精彩极了,江遂忍不住就要鼓掌:“你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而且睚眦必报。”
连奕不搭理他的嘲讽,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这酒叫哈尔的心脏?”
江遂不知道,洗耳恭听。
“看起来在燃烧,”连奕指尖划过杯沿,“其实心早就冷透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人在我手里,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江遂说:“我不是问这个。”
连奕:“我只能回答这个。”
江遂毫不客气揭穿他:“那你还费那么大劲结婚,过明路又不是没别的办法。”
连奕转过脸去,当没听见。
夜已深,江遂懒懒散散靠在沙发上:“你要是不方便,我就不留宿了。”
连奕放下酒杯,站起来往门口走,扔下一句:“你就睡酒窖。”
酒窖的休息室沙发很不舒服,江遂半夜醒来,去了趟卫生间,眯着眼往楼上走,想随便找个客房睡。
一楼有一间他常住的客房,他摸索着开门进去,差点绊一跤,开灯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堆满了杂物。于是又往楼上摸,站在走廊拐角处,他正犹豫着去哪一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呜咽声,很轻,压抑着,是有人在哭。
江遂的酒登时醒了大半。
走廊中间紧闭的房门里透出一点灯光,哭声是从里面传出来的,那是连奕的卧室。江遂听了一会儿,哭声断断续续,痛苦的喘息混杂在泣声中,似乎在经历着难以忍受的折磨。
江遂捏捏眉心,转身下楼,重新回酒窖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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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有部分和《垂涎之物》重合,没看过垂涎的朋友读起来会更流畅一些,看过垂涎的就再看一遍吧。
下周一入V,连更两章。
第22章 一枝玫瑰
正式婚礼前一个月,驻缅独立州的谈判团队全部撤回。连奕与若莱达在最后一次会晤时,拿到宁微的入籍申请书,双方在入籍书上签字,同时签署的还有婚姻协议书。
至此,除了婚礼还未举行,连奕与宁微的婚姻实则已正式生效。
活动是公开的,但仍没有记者拍到宁微的任何一个镜头。这个神秘的Omega仿佛只存在于文件材料中,从未出现过。
入籍书和婚姻协议书扔到床上,连奕示意宁微看一遍,还好心提示:“有什么要补充吗?”
宁微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连奕满意。
入籍书上有若莱达和连奕的签名,宁微入籍新联盟国,自愿成婚,外交辞令严肃规整,毫无遗漏。婚姻协议书上也盖了人名章。可笑的是,这两份将宁微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文件,唯独不需要宁微的表态和签字。
“没有。”宁微冷淡地将转过脸去。他最近瘦得厉害,大段时间都坐在房间里,连小花园都不去了。
频繁的永久标记发生在夜里,白天,不分时段。宁微不知道怎么才算“表现好一点”,只知道无论怎么表现,连奕做到最后都会控制不住冲进生纸腔,一次一次试图永久标记他。
一个间谍要是死在床上,宁微想,这么窝囊屈辱的死法,也算业内笑话了。
连奕不满意宁微的答案,长腿一抬压坐在被子上,自高而下看着人。
他进门的时候宁微正在午睡,被他硬从床上拖起来,逼着他看这两份文件。不仅要看,还要表态,要说话,总之不是现在事不关己的样子。
将协议书翻到后面几页,指尖划过几项冗长条款,连奕要宁微看清楚。
“出行报备”、“禁止私有财产”等字眼从连奕手下跳过。细则表明,宁微的一切行为均须提前报备核准,并严禁持有任何资产、开设独立银行账户或电子支付账号。简单来说,这份协议对他的人身与财务自由实施了全面监管与剥夺。
这意味着,他只要在新联盟国境内,离开连奕,将寸步难行。
宁微只是象征性地看了片刻,还是冷淡地说:“没意见。”
他这么说,连奕倒是没脾气了,静静看着他,眼中一时情绪难辨。不过他很快又变成冷酷优雅的连大少爷,从床上下来,走到衣帽间,拿出一个背包来。
那是宁微被抓来时带着的背包,里面除了几张证件和随身物品外,还放着前几日从高凛那里赢来的现金和筹码。
连奕毫不客气地将证件和钱掏出来,又一样样检查里面的东西。其实一开始抓到人时他就检查过,没什么特别的,便把包扔进了衣帽间。今天再检查一遍,除了多出来的现金,还是之前那些东西。
只不过他现在要将这些东西据为己有,名正言顺的。
零零散散的东西摆满桌子,要说特别一点的,就是那把手掌长的木头匕首了。匕首形状简单,雕工不算细致,圆滚滚的,倒像是小孩子做出来的玩具。
先前不觉得,如今再看,连奕心下微动。木头匕首在拇指食指间转了一圈,连奕捕捉到宁微看来过的眸光顿闪,很快,随后又变得无动于衷。
“是你做的?”连奕问。
宁微不答。
“是别人送给你的。”连奕几乎立即肯定。
宁微还是不答,但紧抿的唇角让连奕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突然想到什么,福至心灵一样,“小木头,你的代号不会是由它来的吧。”
宁微似乎不愿意听见小木头这个名字,他从床上翻身下来,沿着墙根走到窗边。
窗外刚下过一场雨,湿润泥泞,伴随着这场倒春寒来势汹汹,就像今天突然扔到面前的协议书。
连奕跟过来,和他相对而立,手里捏着的木头匕首一下一下磕在窗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两人都长久没说话。
他们难得有如此平静的时刻,如今两人站在一处,宁微气质温润,如一泓沉静的深泉,而一旁的连奕穿着随意,像敛了锋芒收入鞘中的剑,倒是相得益彰。
“还给我可以吗?”良久,宁微低声问。
连奕就等他开口:“对你很重要?”
宁微语气平静:“很重要。”
连奕指腹擦过匕首侧壁——被摩挲把玩过很多遍的边缘滑润,似带着温度——看着他:“谁送的?”
宁微视线越过窗外,落在观澜山远处层叠的雾气中。他的声音很轻,有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难以察觉的思绪。
“家人。”他说。
连奕胸口划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不过这个答案暂时打消了部分疑虑,他没有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手里把玩着木头匕首,当然也并未还给宁微。
窗外飞过一道翠绿色的影子,小鬼盘旋几圈,落在外面窗台上。天冷之后,梅姨便把它的笼子拿到房间里。不过它待不住,每天屋里屋外溜达,过得比这个房子里任何一个人都自在。
它难得看到两人同时站在窗前,顿时警惕起来,虎视眈眈盯着连奕,嘴里还嘀嘀咕咕,好像是怕连奕又要欺负宁微。
连奕脸黑了黑,唰一下拉上窗帘。
“连奕。”宁微对完全封闭下来的环境有些不安,不过他看起来依然平静,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处于劣势。
“我们做个交易吧。”他说。
“你要结婚,无非是想要秘钥,想要报复我。这两样,我都可以满足你。”
宁微边说边不动声色往后退,直到拉开一个略安全的距离。
连奕目光淡淡的,欣赏着宁微的局促。浅蓝色睡衣包裹着青年瘦削的躯体,虽然囿于一隅,看似毫无退路,但身体里面却始终生长着坚韧的、不屈的生命力。只要自己有一刻放松,他就会瞅准时机,像鱼一样跃进大海,再也不会回来。
而且他是足够聪明的,即便身无长物,也依然懂得谈条件。
连奕貌似对他的话挺有兴趣,耐心十足地问:“怎么满足?”
“半年之后,秘钥一定会还你。在这期间,我不会利用秘钥做任何对你,对新联盟国不利的事。”
连奕抱臂靠在窗边,听他继续说。
“我冲你开过枪,陷害你坐过牢,你想要报复回来,我无话可说。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你若还有怨气,不开心,”宁微语速变慢,顿了顿,说,“我随你处置。”
随你处置。
连奕眉峰轻挑,这倒是出乎他意料。
“每天尝试永久标记,下不来床,关在房间里,像个玩具一样,也可以?”他问得毫无顾忌。
“可以。”宁微下眼睑有一颗浅色的痣,随着他垂眼的动作微微跳动,他重复道,“半年之后,我把秘钥还你,你放我自由。”
连奕盯着那颗痣,冷酷无情地说:“这个时间不公平,我可是坐了一年牢。”
宁微呼吸一窒,咬咬牙:“好,一年。”
随后又说,“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在你身边待满一年。”
连奕慢慢俯下,仔仔细细看着宁微的脸,那眼神仿佛要扒开对方的皮肉,瞧瞧里面的骨头有多重。
“你要用秘钥做什么?”
不做对新联盟国无益的事,那就是要为一己私欲。从被抓来至今,宁微看似不自由,实则从未妥协,若不是在他身上用了最先进的生物追踪器,怕是对方早就离开了。在眼皮子底下都敢和高凛交易,还是什么是宁微不敢的。
宁微避开他的眼神,这个问题连奕问过很多遍,但他从未正面回答。
“我会完成承诺,但有个条件,我要做什么,是我的事。”
“你劣迹斑斑,我怎么能相信你,宁微,你可是姓若莱。”
若莱这两个字让宁微眉心蹙起,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用一种懒得多给一点情绪的语气说:“当初偷秘钥,是若莱达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他承诺过,任务完成就放我离开缅独立州,恢复自由身份。我和他,没父子情分,我也不是他养大的。”
连奕问:“那你为什么不交出两段秘钥?”
交出两段秘钥,就能恢复宁微所说的自由身,况且他费尽心思拿到了秘钥,不该临时变卦。期间一定发生了不可控的事情。
宁微呼吸顿了一秒,转过头去,给出个含糊的理由:“我不习惯一点后手不留。”
连奕又立刻逼问:“那你为什么要入籍?”
既然决意脱离若莱家,为何反而提出入籍?这不符合宁微的行事逻辑。他紧握秘钥不肯交出,按理应当尽快脱身才对,却偏在若莱家隐忍了一年之久,直至对方动了让他和吴秉心结婚的念头才离开。此举着实反常。
宁微这次给出的答案依然模糊:“为了自保。”
顿了顿,他又说:“我从不为缅独立州,不为若莱家,我只为我自己。我还是那句话,谁能给我想要的,我就给他想要的。”
见问不出有用的信息来,连奕也不急。他手里把玩着木头匕首,静了片刻,将它扔回宁微的背包里。
又将文件整理好,放到桌上,这才不紧不慢坐下。
方才的对话似乎只是闲聊,如今才正式进入谈判议题,而一上来,连奕就丝毫不讲规则地扔出结论:
“我记得跟你说过,秘钥和人,我都要。”
大概没料到连奕如此蛮不讲理,宁微似乎不敢相信,他撑着窗台,隔着沙发和大段的空间和连奕对视。
“你留下我,无非就是想要报复,你……”
宁微呼吸发颤,努力保持着冷静,试图说服连奕:“你拿到秘钥,放了我,我走得远远的。反正是协议结婚,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你和我结婚是迫于形势,将来对跖点的威胁没了,我们的婚姻就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和必要。不说你,就说你家里人,就说军委会高层,都不会允许我们这样的婚姻存在。”
“你一个天之骄子,有大把名门望族的Omega让你挑。”
“你就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连奕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曲着,姿态是闲散的,眼神却随着宁微的话渐渐暗下来。
他忽地抬手,打断宁微的“分析利弊”,极不耐烦地扫过宁微一直张张合合的嘴唇。
“所以一年后,我就得和你离婚,放你走?”
“你以为,一段秘钥,就可以拿来当筹码和我谈判?”
“是,我只有这一个筹码。我知道军委会已经开始设法修补盲区坐标,或许将来不需要秘钥,你们也能摆脱反对跖点威胁,但短时间内,你们做不到。”宁微说,“我依然有谈判的本钱。”
口口声声全是利益得失,人心计算,公事公办。
真好!
连奕笑了,笑意从嘴角扯开,蔓延到额角。
“一年,”他重复了这个时间段,“威胁消除,我的气也撒完了,缅独立州到时候说不定已经成为新联盟国第十五个附属区。我随便找个理由,甚至不需要找理由,抬抬手而已,就可以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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