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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跖点(近代现代)——她行歌

时间:2026-03-29 11:19:34  作者:她行歌
  “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宁微咬牙:“对。”
  “宁微,”连奕沉沉地看着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为什么,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且从一开始就被明确过答案。
  考量过政治局势、利益得失之后,这是最优先选项。
  他当然不会真的以为连奕对他有情,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棋子,在缅新之间,他是连奕和若莱家族的制衡点,是政治博弈中不起眼的一环。运气好一点,他能在两军交战中找准缝隙偷生下来,差一点,就是被双方厮杀时的流弹伤到,尸骨无存。
  而漫天的硝烟和战火中,心底悄悄盛开的那一枝玫瑰,无人在意,也无人发现。
  宁微垂眼看着地板上繁复的花纹,迟迟没有给出答案。
  连奕给了他思考时间,然而时间再久,也等不来答案。连奕的肩膀僵硬沉重,和心情一样糟糕透顶,却还要端端正正坐着,不肯露出一丝不满来。
  “一年,我对你做任何事都可以?”
  宁微慢半拍地抬起头,表情有些麻木:“可以。”
  连奕的目光缓慢划过宁微的脸:“成交。”
  --------------------
  连奕:我大概是说话最像放屁的攻了
 
 
第23章 新婚快乐
  这场婚礼更像一场完善缜密的外事活动。时间选在新的军委会班子构架稳定之后,巧妙避开了年度国际领导人高峰会议和异于往年的倒春寒天气,节点精准而温馨。
  婚礼前,分别由司令部与连家主办了两场国际交流会,一场偏公,一场偏私,各持续三日,安排得严密周至。连奕全程独自亮相,和平常出席活动没什么两样,唯一的悬念在于——直至婚礼正式举行前,外界始终未曾窥见那位神秘Omega的身影。
  虽没见过真人。但若莱宁微的真实身份,还是传得沸沸扬扬。
  ——和连奕结婚的这位Omega,不单是劣质信息素这么简单,还是若莱家族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也是将连奕送进监狱,差点要了他命的昔日恋人。
  真到婚礼这一天,关于连奕和宁微的狗血传言已经满天飞,不过当事人并不在意,对婚礼的按部就班进行也没一丝影响。
  婚礼地点就在观澜山,重重把守之下,除了宾客,现场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连家再不愿意,也是军部过了明路的政治联姻,众人都规规矩矩端着,过场走得滴水不漏,就是没几个真心实意笑的。连老太太只露了一面,便说身体不舒服,回屋躺着了。
  若莱家看起来倒挺重视的,若莱达亲自带官员和卫队到场,又送了大笔财物,彰示着对这桩婚事的满意和认可。
  彼时傅言归已经卸任,和任意休假一直未归,由新任军委会副主席梁都出席。他和若莱达亲密会谈半小时之久,释放给外界的信号融洽和谐。
  只是在无人的地方,若莱达便笑不出来。他这边花着重金在找宁微下落,想各种理由跟连奕推诿交差,跟谈判团队也在水深火热中,没想到人家转头就通知他婚礼时间地点。他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被连奕耍了这么久,人早就在对方手里了。
  但婚礼还得欢天喜地地来,连奕此人太过恣睢,不来就会被猜测和攻讦,刚刚谈好的条件又要出现各种不大不小但足以让他难堪的变动。
  他到了现场没见到宁微,也不问,社交辞令说完,便兴致缺缺地坐在贵宾室等婚礼举行。
  连奕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各项流程有条不紊走着,一身冷灰色西装穿在身上丰姿俊朗,惹得来宾里的几个Omega一直往他这儿看。
  传闻中的宁微总算露了真容,好看是好看,就是苍白了些,淡淡站着,像一株经过严寒侵袭之后勉强绽开的小苍兰,随时能被站在他旁边的alpha一掌拍碎。
  仪式只有半小时,没有大众婚礼的繁文缛节,两人站在台上交换戒指。
  连奕捏住宁微的手指用了点力气,将Omega的神思拉回来。他今天总是走神,心不在焉的,好似这场婚礼完全与他无关。
  戒指套上手指,按照流程,连奕说了几句应景的话,和平常他在公开场合讲话没什么两样,不比公务会议更轻松愉悦。
  -蒂蒂裘正利-
  好事者将目光聚焦在Omega身上,试图窥到一点什么,但他让坐就坐,让站就站,像个摆设,一丝多余的情绪和肢体动作都没有。
  当下的婚礼和未来的婚姻对他而言,毫不期待。
  也对,这样充满阴谋和算计的婚姻,若是还期待什么,那便太天真了。
  宁微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等回过神时,整个会场已经安静下来。台下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像聚光灯一样将他钉在原地。他怔了怔,隐约记得连奕发言的最后几个字在耳边滑过,却没能抓住具体内容。接下来应该是需要他做点什么吗?
  他下意识看向连奕,眼神里带着茫然,像个在课堂上走神突然被点名的学生——连题目都不知道,遑论答案。
  连奕下巴微抬,目光定在宁微唇上。那双唇昨晚他还吻过,吻得很凶,吃人一样,早上起来宁微的唇角都肿了,好在今天他脸上涂了一层淡妆,让过于艳红肿烂的唇没那么突兀。
  连奕平静冷漠地看着宁微,并不给他提醒,但等待的意图明显。
  宁微一瞬间手脚冰凉,但他唯一能求助的只有站在对面的连奕。他迟钝地站着,极不适应成为人群焦点,只希望赶紧结束这难熬的仪式。
  等了片刻,宁微依然僵硬站着,没有一点平时的机灵,也不知道是不想做还是真的没听清。连奕终于纡尊降贵地微低下头,用只有宁微能听见的音量说:
  “新人拥吻。”
  十分官方地通知完宁微,连奕调整了下姿势,眼睫垂着,睨着人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他在等。
  空气静默了几秒钟,来宾很快便都感受到台上Omega的迟疑,宁微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直愣愣站着,并未按照指示凑上来。尴尬的气氛渐起,主持人往前迈了一步,正面冲着宁微着急地打个手势。
  连奕的嘴角沉下去,眼底愈冷。
  就在他不想顾及场合快要发作之时,宁微突然靠过来,两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微抬头,在他唇上贴了贴,一触即分。
  这个猝不及防的拥吻来去都很快,快到连奕都没反应过来。但却很真实,真实到宁微的气息就萦绕在鼻尖,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一直蔓延到脑后。
  和平常他折腾宁微时吃人一样的亲吻完全不一样。
  现场响起掌声,终于有了一点婚礼的实感。
  一对新人并肩而立,西装颜色是冷灰配珍珠米,气质外貌是冷峻优雅配温润如玉,如果撇开信息素和身份,倒真是让一众看客赏心悦目。
  大概是婚礼进行顺利,自从蜻蜓点水的拥吻环节之后,宁微便觉得连奕一直绷紧的气势松了劲儿,没方才那么正襟危坐了。期间亲戚家的小女孩来给他送糖果,他还笑了笑。
  午宴按既定流程结束,在接收到各方礼节性祝福并圆满实现外交目的后,与会宾客陆续离场。
  观澜山再次静下来。
  连奕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摆摆手让司机先走,自己沿着山路回去。他走得很慢,午后温热的风中夹杂着清淡的花草香,路边的海棠开得丰腴娇艳。
  转过副楼的人工湖,风中便多了一丝苦艾草的气息。
  宁微已经换下西装,穿着简单的棉质家居服,清爽干净地站在树下,微仰着头,喂小鬼喝水。
  绿毛鹦鹉啄两口水,便瞅一瞅宁微,嘴里还要说两句什么。
  “话痨。”宁微突然笑了笑,说。
  “说的都是没用的。”宁微伸开手掌,让小鬼踩到他掌心上。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虽然还是笑着,语气中却有着无法形容的寂寥落寞。
  “小鬼,”宁微的声音低到听不见,“今天我结婚了。”
  “新婚快乐——”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小鬼嘴里传出来,它在树枝上跳了几下,这几天大概总是听见别人这么说,便学会了,如今活学活用,对着宁微送出祝福。
  “老板!”它又叫嚷着,“新婚快乐!”
  声音大得让停在远处的连奕都听见了。
  宁微却像是愣住了,呆呆看着小鬼,半天说不出话来。停顿好久,久到连奕以为宁微不会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宁微却突然伸出手,指腹覆在小鬼羽毛上,轻轻抚了抚,像是嗔怪,也像……羞赧。
  “小鬼。”
  宁微意味不明地叫着鹦鹉的名字,慢慢低下头去。
  这一幕似曾相识。
  喧闹的鹦鹉,说笑的人,曾充盈在那个房间里。
  那是宁微变成小木头之前的最后一幅画面,刻在连奕脑子里,从未抹去过。此后的七百多个日夜,连奕无数次从噩梦中醒来,结局无一例外,都定格在那间高层公寓,定格在他转身走进浴室之前,定格在宁微看着他说:你先洗个澡,我喂好小鬼,咱们就吃饭。
  他关好门,将枪扔在玄关,抱了宁微好久,然后脱下染血的外套,想要洗去满身的灰尘和血腥气。
  他想,这套公寓已经不安全了。
  小木头消失的方位不可能是随机的,连奕不会心存侥幸和偶然,一定是对方发现了宁微的藏身之所。这次他回来得及时,下次呢?不能有下次。
  看来必须得把宁微送去观澜山了。
  浴室里,连奕脱下衬衣扔进衣篓,露出遒劲有力的上半身。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面上有些雾气,宁微刚刚用过的浴室里残留着柑橘香,很淡,和平常似乎不太一样。
  连奕手臂撑住洗手台,很奇怪,鼻下始终萦绕着那股从巷子里追击小木头时就有的血腥气。在缠斗多时的追击战中,最后时刻,他开出两枪,一枪打中川崎后轮,裙装女人从车上跃下,另一枪接踵而至,从后面擦过对方手臂。
  连奕始终没法看清对方相貌,寥寥数语侧写不代表什么,他有种直觉,小木头并非女性。
  水龙头没有关严,有水珠滴落,连奕将手掌按在上面,思绪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良久,他没有动。
  手指沿着湿滑的大理石台面下移,紧闭的柜门缝隙里露出一缕黑色发丝。门打开,匆忙塞进去的假发掉在地板上。
  柜子里的东西都是平时常用的,摆放整齐,但此刻多了两样。除了刚刚掉出来的假发,还有一条带血的黑色裙子。
  血腥气加重,将浴室的空气压得稀薄,氧气快要散尽,让人产生无法呼吸的错觉。
  “别动。”
  突然,一道清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连奕弯着腰,手指距那条裙子不过半尺。停顿的那几秒钟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然后慢慢站直,转过身,和刚刚还在拥抱的爱人四目相对。
  漆黑的枪口还有灼烧过的热度,一点点靠近,连奕真的没动。
  宁微缓步上前,将枪口抵在连奕心脏上。
  持枪的手很稳,枪口和肌肤相触,心跳声便传到掌心。
  “别动。”宁微轻声重复。
  “这样我才能打准一点。”
  他的声音亦如往常,温柔低喃着,像跟爱人喁喁。
  其实连奕一直没动,从转过身来,从被枪口抵上胸膛。他只是突然不明白,明明宁微是持枪的人,怎么反而像是一个将死的囚徒: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藏着一颗悲恸毒药,被泪液一烫,化了,顷刻间便染满全身。
  宁微在悲伤什么?
  很突然地,连奕笑了一声。
  下一秒,枪响了。
 
 
第24章 来找我报仇
  连奕遇到过很多险境,最危险那次莫过于他在边境密林里,扛着一把狙击枪,和江遂两个人,埋伏了三天三夜,干掉了近百名非政府军。
  那一年他十五岁。他还记得那几天一直在下雨,骨头缝里都透着阴冷,弹药和能量棒快要耗尽,但他不能逃,因为队友们牺牲在那里,他要给他们讨回公道。
  子弹擦着耳朵和身体飞过,他那次没想着能活着出来,只知道杀一个赚一个。
  等到干掉最后一个敌人,江遂过来拉他,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没动。透过繁茂的枝叶,阴郁的天空上只有大片污浊。
  他突然想,就这么死去也没什么不好。
  许多从战场上归来的人,灵魂深处都嵌着看不见的弹片。十五岁的少年那时候便已经看淡生死。
  后来渐渐长大,战争带来的凝重藏进日常生活的缝隙里,无法愈合的伤口保持着得体的沉默。连奕还是连奕,可以是得天独厚的政治新贵,也可以是拥有庞然财富的豪门继承人,是恣睢放纵的矜贵大少爷。
  但他也早已不是他。
  十五岁时便已看淡的生死,突然在此刻,变成了不甘心。
  不想死,不是多么想活着,而是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宁微。
  胸口被子弹击碎的感觉僵硬麻木,不怎么痛苦。
  连奕睁着眼,躺在浴室地板上,眼前的炽光灯散发出涟漪般的光晕,和他胸口的血一样,一圈一圈往外喷涌,流不尽似的。
  -蒂蒂裘正利-
  啪嗒!
  有滚烫的液体落在他胸口。
  宁微蹲在他旁边,手里的枪已经换成匕首。他看了连奕一会儿,眼底的悲恸依然又深又重,他扬起手,刀尖划过锁骨下方,两片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就藏在肌肉组织里。
  两段秘钥轻易就被撕下来,沾着血肉,仿佛原本就不属于连奕。
  宁微将匕首扔到地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不与连奕对视,将秘钥收好之后,欲起身离开。可手腕突然被抓住,他挣了挣,回过头。
  连奕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因为过于用力,口鼻中都喷出血来,手上也染满猩红,滑腻腻的。他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瞳孔开始涣散,但仍然不肯松手。
  浴室里大量的焦油味透过血液往外翻涌,alpha用最后一丝力气,无声地张了张嘴。
  宁微觉得被握住的手腕滚烫,连奕的血像是带了毒,他再多待一秒就会被毒杀身亡。他呼吸发紧,慢慢俯下身去。
  “活着吧。”宁微在他唇边温柔低语。
  他一寸寸抽出自己的手腕,最后看了连奕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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