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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高凛答得直接。
即将拿到众人觊觎的对跖点秘钥,让暗枭高层兴奋也大意,同时他们也低估了宁斯与的能耐,结果便出了岔子——暗枭押送宁斯与离开维卡,伪造身份入境新联盟国途中,一着不慎,竟让宁斯与跑了。
宁斯与反侦察能力极强,一离开维卡犹如放虎离笼,已接连躲过几次围捕。不过他在逃跑时受了伤,且暗枭的网络密布全球,新联盟国也有接应的人,高凛有把握,他跑不了多久。
他们猜测宁斯与跑后一定会想办法和宁微接头,但没想到对方胆子那么大,竟然在茶庄那种场合,在连奕眼皮子底下试图和宁微联系。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宁微,继续交易。
宁微将最后一把饵料撒入水中,轻轻搓去掌心碎屑,站起身。
“交易作废。”他语气平静地说。
宁斯与冒险去茶庄见他,无非是要传递这个信息,不必再与暗枭进行这场危机四伏的交易。这一点,宁微从一开始就已明了。
但还有件事,他需要确认。
他知道高凛今天一定会出现,这一面也非见不可。他要弄明白,宁斯与既然已经逃脱,为何冒险联络却又不肯真正现身。是受了伤?是仍有未知的把柄落在暗枭手中?还是顾忌着他与连奕的关系?
这些他无从得知。从连奕的态度来看,对方虽早知晓宁斯与的存在,却似乎并未过多介入,也不清楚交易内情。那么眼下唯一的信息渠道,便只剩下眼前的高凛。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果然,高凛上前一步拦在他跟前。
宁微停下,无波无澜的沉静目光注视着高凛,等对方先开口。
“他身上有伤,得不到妥当处理早晚会被抓住。况且,新联盟国军方也得到消息,在秘密找他。”
高凛观察着宁微,见他表情纹丝不动,一时间不确定对方知道多少。现在暗枭手上已经没有筹码,要想宁微乖乖交出秘钥,只能将底牌扔出来。
“单凭你一个人,怎么和军委会的人周旋?”
高凛循循善诱,说得也是实情。他没有明确指出军方的人是谁,但想也知道和连奕脱不了干系。
宁微在试探他,他同样也在研判宁微。高凛与连奕的两次交锋都不愉快,船上那次尚能维持着体面,观澜山上已近乎撕破脸。连奕对宁微的真实态度始终晦暗不明,让人难以判断,这也让高凛难以对这场交易轻易下定论。
“不如我们继续合作,我帮你把人找回来,安安全全送到你手里,你把秘钥给我。”
宁微垂眸沉默很久,似乎在思考继续交易的必要性。高凛双手插进口袋,指尖攥紧,不动声色地看着宁微。
片刻之后,宁微抬头:“我不与虎谋皮。”
这话说得难听,宁微说完便闷头往外走。高凛一急之下也顾不上场合了,抬手去抓宁微手腕。岂料对方身体突然侧转,反应和速度快到惊人,高凛连他的袖口都没摸到,抓了个空。
宁微站得笔直,脸上露出一丝愠怒。身后的阔叶秋枫色泽浓艳,将宁微的轮廓笼进一片火红里。冷峻的侧影与沸腾的秋色交汇,划出一道无法跨越的距离。
“我们已没有合作的必要。秘钥本就属于新联盟国,既然我哥已经逃走,我把秘钥给我的alpha,让他帮我安置我哥便是了。”
宁微说得理所当然,过河拆桥的速度比他刚才的动作还要快。
“他不恨你?你这么相信他?我可听说连大校睚眦必报。”高凛上前一步,语气略急。
他不信连奕能真的爱上宁微,即便感情上的事旁人看不清楚,但宁微当初可是亲手将连奕送进监狱的。他也不信宁微完全信任连奕,否则一开始也不会找暗枭来做这个交易了。
“最初你来找我,不仅因为我是暗枭的人,还因为你拿不准连奕的态度吧。”高凛精于算计,后半句话不言自明,若是宁微拿得准,不至于把第二段秘钥一直握在自己手里。
这一对夫夫,各自的心防比城墙还厚。
宁微很久没说话,低眉顺眼地沉思着,最终,他轻轻叹口气,像是终于被说动了。
“既然你有把握,那我给你三天时间。但交易内容要改一改,我不需要你把宁斯与带来。”宁微靠在那株粗壮的秋枫上,视线微抬,知道主动权已经回到自己手里。
“三天内,我要你找到他,给他治好伤,送他去第九区。”
第九区是东联盟诸多独立州区和国家中最特立独行的一个,被称为“娱乐之城”。它像一座为全球富豪打造的巨型游乐场与销金窟——赌场林立,俱乐部与暗市交织,金钱是这里唯一的通行证。这几年虽经第九区总长着力整顿,秩序稍显,可疯狂底色未变。更因为没有引渡条例,各方势力在此暗流涌动,鱼龙混杂,十分适合藏身与中转。
他们最初计划离开缅独立州时,选定的落脚点便是第九区,并早已在此暗中布局,置下私产与黄金。一旦进入第九区,以宁斯与的本事,藏匿行踪绝非难事。届时无论缅独立州、新联盟国、暗枭,还是其他各类国家或非国家势力,再想找到他,只怕是大海捞针。
“好。”高凛说。
“三天时间一到,若是他还未出境,交易终止。”
“没问题。”高凛只能同意。
宁微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眼下他孤身一人,又被连奕牢牢牵制,唯一可用的棋子只有眼前这位了。
等高凛离开,他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才缓步往大厅去。
两件古董都有了主人,最后一件压轴之作是一柄八百年前的金玉腰刀。刀柄由整块刻有夔龙纹样的白玉雕琢而成,刀镡由黄金镂刻,历经岁月的木制刀鞘泛出温润光泽。
如果说前两件拍品是给大家助助兴的,那最后这柄腰刀一暴露在人前,则让全场安静下来。
拍卖师悦耳清脆的嗓音在台上响起,介绍着这柄金玉腰刀的来历和工艺。连奕从应酬中分神听了一耳,又转头看正在喝汤的宁微。
方才宁微回来时,汤已经彻底凉透,连奕让人换了新的来。宁微这会儿倒是有了些胃口,整盅快要见底。
“要不要加到800万?”
穿一身旗袍的女拍卖师优雅地询问,场内竞价已进行数轮,仍有人举牌。
宁微喝完汤,撑着下巴,事不关己地看向展台。即便隔着这样的距离,仍能看清刀身上流转的冷锐光泽。他微挑眉,脸上露出赞叹神色。
连奕终于结束交谈,朝秘书极轻地偏了下头。候在几步外的秘书即刻会意,举牌加价。
拍卖师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连大校整场宴会都忙于工作,对旁事漠不关心,没想到会在最后时刻出手。
在场皆是深谙人情世故的明眼人,连奕要买的东西,还没人这么没眼力见来抢。几位原本势在必得的藏家当即不再举牌。
拍卖师环视四周,笑意盈盈地象征性询问:“1200万,还有没有更高出价?”
场中静默。随后想起清脆槌音。
这柄腰刀最终以高出起拍价三倍的价格成交,归入连奕名下。
拍卖结束后的各项流程一概精简,工作人员将装有腰刀的小皮箱恭敬奉上时,连奕稍侧开身,露出坐在后面的宁微。工作人员立刻会意,将小皮箱往宁微跟前递,嘴里说着祝贺,宁微一怔,只能伸手接了。
宁微抱着刀坐进车里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连奕坐在他旁边打电话,对小皮箱视而不见,仿佛这东西天经地义就该放在宁微手上。
一个工作电话谈了二十分钟,车也开到了地库。两人并肩上楼,电梯门打开,正对着二楼卧室的前厅。
宁微还抱着小皮箱,暗色花纹如枝叶般缠绕箱身,卡在手心,有种温热的错觉。
“这个放哪里?”他轻声询问。
连奕将外套脱下来,走去开窗,看也不看小皮箱,扔出一句:“随便。”
“……你不把它收起来吗?”
毕竟是那么多钱拍下来的,若不是连奕喜欢,很难解释。
“就是个玩具,”连奕歪着头靠在半开的窗上,那神情带点玩世不恭,“你要喜欢,留着玩儿吧。”
他脸上的神情,很容易让人理解为“反正我又不喜欢”。宁微有些晃神,摩擦着掌心下的花纹,站在大厅中央没动。
连奕欣赏着宁微少见的微表情——茫然和错愕之后,像个得了喜欢的玩具却不敢表现得太开心,生怕大人会收回去的小孩儿。
当然,他愿意理解为这是喜欢,是开心,因为比起快要包浆的破烂木头,是个正常人类都该喜欢更有价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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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更,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38章 你先走
第二天,宁微在早餐桌上提出想要在宠物店待久一点,并给出了最近有两只蜜袋鼯要下崽的合理理由。
不知道连奕信没信,但他似乎有点好奇,问:“这东西也能下崽?”
宁微没预料到这个话题需要继续下去,将三明治从脸前拿开一点,斟酌了下措辞:“幼崽很小,只有0.2克,生下来之后要爬回母体育儿袋继续发育60天左右。”
连奕指了指餐桌上一碟蜜汁红豆:“这么大?”
宁微:“嗯。”
连奕想象不出一颗红豆有什么值得在宠物店照顾一整天的,不过他不揭穿,反而饶有兴趣地问:“怎么生?”
宁微眨眨眼,想了想,试探着回答:“用力生?”
“……”连奕表情罕见地生动起来,突然觉得这几天闷在心里的情绪散了些。
他隔着餐桌伸手过来,在宁微唇边停下,宁微呼吸微滞,但没躲,睁着一双水潾潾的眼睛看人。连奕将他嘴角的一粒面包屑揩掉,浅淡的笑容一闪而过。
“去吧。”他说。
可爱是一回事,该抛的饵还得抛出去:“魏之峥要陪我出趟门,他们几个跟着你,来回注意安全,别乱跑。”
宁微很乖地点头:“好。”
?
宠物店一上午都很安静,待产的蜜袋鼯还没动静,宁微坐在一旁看书,时不时往窝里看一眼。
今天跟着出来的保镖有两位,还是之前在副楼的熟面孔,远远坐在露台角落里,像是隐了身,不对宁微造成任何视觉上的存在感。
午饭后,店里进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说要买只蜜袋鼯。宁微让女孩慢慢看,时而解答着对方的疑惑。看得差不多了,女孩付了钱,笑着问能不能借用下卫生间。
几分钟后,女孩从卫生间出来,带着自己挑选好的蜜袋鼯离开了。宁微简单收拾一下,也进了卫生间。
店里的卫生间不大,陈设简单,宁微将门反锁,迅速检查一遍,从梳妆镜后面的柜子里,找到女孩留下的手机。是暗枭这类组织常用的加密手机,造型简单,只存储有一个号码。
他拧开水龙头,拨过去,对面立刻接起来。
“哥?”
宁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哗哗的流水中变得模糊不清。他用力握住手机,就像用力握住电话那端的人。他眼眶发涩,需要仰起头才能压下哽在喉咙里的气息,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哥……”
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他绷紧的脊背一点点脱力,控制不住地往下滑。终于在漫长的几秒之后,他如愿听到对面传来那道熟悉入骨的声音。
“是我,阿微。”
三年。他找了整整三年的人,此刻就在这座城市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好好地与他通着话。这个认知几乎瞬间将他感情的堤坝冲垮。
他用力压下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问宁斯与:
“你现在哪里?”
“在赌场,高凛这里。”宁斯与的声调同样压得很低,平稳而简短。宁微知道他身边有暗枭的人,不方便说太多。
“能保证安全吗?”
他撑起身,走到洗手池前,将水温打到最凉,掬起一捧水拍在自己太阳穴上。冰凉的触感刺进皮肤,短短几秒,翻涌的情绪被强行按回深处。
宁斯与语气无异:“能。”
宁微松了口气。他从小被宁斯与养大,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限于言语和行动,有时候仅凭气息变化便能知晓对方意图和真实答案。
“你伤在哪里?”
宁斯与顿了顿:“皮肉伤,不碍事。”
宁微点点头,随即想起宁斯与看不到,便很重地“嗯”了一声。
水流声隔绝了外面可能的监听。宁微弯着腰,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想象着电话那头哥哥的模样。他还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失踪的这三年受了多少苦,想问他上次在茶庄差一点就被自己追到了,为什么就是不肯露面,哪怕跟他说一句话也好。
“阿微。”宁斯与低沉有力地唤他的名字,像之前在西陵岛的无数个日夜一样。
“我都知道,哥,我知道……”宁微说。
——你引我出来,是为了提醒我,不要把秘钥交给暗枭,你怕连奕不会放过我。
宁斯与的气息很沉,语气没有一开始的冷静:“我走了,你怎么办?你已经被他绑在身边了,现在又为了让我脱困拿秘钥交换,连奕会怎么对你?你让我怎么能放心?”
——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急于完成任务,就不会一时大意被暗枭抓住,你就不用替我来新联盟国,不用和连奕结婚。
每一句背后的潜台词两人都心知肚明,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哥,没事的,你先走,不用管我。”
他相信宁斯与的实力,当初被多方围剿才被暗枭控制,只要脱离暗枭本部,走出新联盟国,进入第九区,便能妥善照顾自己。
“连奕那里……我有办法应付。他需要这桩政治婚姻稳定新缅双边关系,也要保证十六条顺利实施,所以他不会伤害我。哥你先走,我只要找到机会,就会离开。”
他没法告诉宁斯与交易的真相,因为他原本就没打算用真秘钥去交换。此刻最重要的,是让哥哥先走。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宁微几乎能听见宁斯与压抑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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