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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开饭时间,佣人去楼上请老太太,二婶看着还杵在客厅的两个男人,笑吟吟地让他们也去偏厅用餐。
餐桌上不是女人就是Omega,他们两个在这里确实不太好。况且主楼安保更为森严,宁微在家里吃个晚饭而已,能跑到哪里去。
当下两人不好多待,便跟着佣人往偏厅去了。
谁曾想老太太说累了,在房间里吃,大概是不想看到宁微。二婶有些尴尬,宁微倒是神色如常,并不意外的样子。
餐桌上只有两人,二婶对宁微煲的汤赞不绝口,只是没过几分钟,便有些恹恹欲睡。
“怎么这么困。”二婶打了个哈欠。
宁微上前扶住她:“二婶,我送您回楼上休息。”
二婶和二叔并不住在观澜山,但这里常年给他们备有房间。二婶点点头,脑子已经开始混沌,便任由宁微搀着上楼。
房间在三楼,他们乘电梯抵达时,二婶已经闭上眼睛。宁微搂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说:“二婶,您想回家吗?”
电梯门开了,宁微没有出来,冷静地按了下行键。
主楼今天很安静。惯常的晚宴、牌局或小聚皆无,只有廊下几盏壁灯晕开暖黄的光晕。工作人员步履轻缓,在各处无声穿梭,维持着这座宅邸的精密运转。男人们或在外处理公务,或另有应酬,均未归来。偌大的空间里,真正常年驻守于此的,便只有连老太太。
宁微将二婶扶到副驾,给她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到主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柱形金属管,比唇膏略细,旋开一端,里面是浓稠的银色凝胶。
——是上次拍卖会上高凛给他的。这种凝胶含有高浓度定向金属肽,可以短时间内将宁微肠胃里的生物追踪剂覆盖。 至少两个小时之内,连奕无法追踪到宁微的准确位置。
两个小时,够用了。
他吞下凝胶,然后从容地将车开出去。二婶常开的是一辆银灰色S800,各闸口都认得。车子顺利驶出地库,穿过大门,并未引起注意。在观澜山最后一道闸口处,宁微落下车窗,和那位熟面孔保镖轻声解释,要送犯困的二婶回家。
保镖不敢怠慢,按下闸口开关放行。
等一刻钟后有人追出来,山路上哪里还有车影。
宁微将车停在一处林木掩映的岔路边缘,熄了火。
暮色已至,四下只有山风穿过树梢的沙响。他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骑行服,动作利落无声。他转身看向副驾,二婶裹着毯子,仍在药效下沉睡,大约再过一刻钟,她便会自然苏醒。连家的车上都装有定位,届时连家人也该找到这里了。
他这一招虽险,胜算却大。他赌连奕不会将今天的行动告知主楼和外围私保,不然不会特意从军部调人过来看着他,也赌连奕绝不会想到他会利用二婶从主楼离开。
山风更紧。宁微将毯子给二婶仔细掖好,关上车门。
下一秒,漆黑身影掠入路旁密林,已无踪迹。
第40章 同类
摩托车引擎声低沉轰鸣,在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山野土路上疾驰。
从机场离境只是个烟雾弹。宁微一早便选中这条隐藏在群山之间早已废弃的边民通道。从这里翻过对面的山林,便是另一个独立区领地,该区和第九区有免签协议。由此进入第九区虽说过程麻烦些,但远比利用假身份走机场要稳妥。
距离宁微离开观澜山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连奕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骗,重新确认和调整搜索方向。边民通道暴露只是时间问题。但宁微赌的并非绝对的隐匿,而是时间差与路径的非常规性。连奕部署在各大机场及常规关口的重兵,想要迅速机动至这片缺乏基础设施的复杂山地,绝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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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风呼啸,刮过车身。
他拧动油门,沿着颠簸陡峭的山路,向着隐在荒山之中的边境线全力驶去。
月光勾勒出静如鬼魅的山野,三辆越野车静默地停在山坡上,远远地,宁微便看到靠在车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宁斯与指尖燃着烟,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见。即便风衣将他身型掩住,宁微依然立刻发现他比记忆里清瘦了些,但脊背依然挺直。
宁斯与同时也看到了他。
“哥——”隐约呼喊随着风声传来。
像之前宁斯与无数次执行任务归来,第一眼看得的永远都是站在西陵岛码头上的宁微那样。
有时候月光很亮,有时候阴雨连绵,有时候阳光普照。
但唯一不变的,都是宁微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圆又亮,看见他的瞬间,总会不顾一切向他跑来,像一颗小炮弹,重重砸进宁斯与怀里。
从三岁到二十岁,从孩童到青年,始终没变。
而如今,他们已经三年未见。
宁微骑在摩托车上仰起头,停顿两秒,随后翻身跃下。伴随着摩托车轰然倒地的声音,宁微已经沿着碎石山路往上跑来,速度又快又猛,边跑边将头盔摘下来甩出去。
宁斯与扔了手里的烟,沿着山路下滑,去接他。
那条山路其实很短,宁微却觉得很长,长到他花费了三年,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哥哥。胸腔里堵着一块很重的石头,让他跑得精疲力尽,跑得想要大哭一场。
他在摔倒的最后一刻,被宁斯与接住。
“哥……”
宁微像往常无数个日夜一样,砸进宁斯与怀里,死死抱着他,用力到仿佛要把对方抓碎。
“阿微,我在,没事。”
宁斯与将他箍在怀里,用了几乎同样的力道。他用力亲吻宁微的头发,额角,又去看他哭到皱在一起的脸。
“我找了你三年,你在哪里啊,为什么不回来……”宁微在此刻像个小孩子,明明知道答案,却执意要问,要发泄,要苛责。
他太委屈了,委屈到已经不想顾及场合和时间,哪里还有一丝利落干脆的形象。
“对不起,对不起,阿微,我是不是回来得太晚了,让你受了那么委屈。”宁斯与眼眶通红,心也跟着一块块碎掉,但他到底年长了宁微十岁,情绪很快便控制住。
他双手捧着宁微的脸,给他擦眼泪。又将人托抱起来,将自己外套脱下,披在宁微身上。
宁微瘦了好多,骑行服穿在身上更显单薄,宁斯与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只是三年不见,他们错过了好多,不过不要紧,只要宁微在他身边就好,至于其他的,他不在乎。
短暂的重逢情绪被迅速压回心底,宁微眼神恢复清明,与宁斯与默契地朝山坡上走。
靠在车旁目睹了整场重逢戏码的高凛冲宁微扯了下嘴角:“人交给你了,你要的武器和现金,”他抬手敲了敲身旁的车门,“都在里面,你哥已经验过了。”
他没有过多废话,连奕这个疯子指不定就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必须速战速决:“秘钥呢?”
“等我哥离开,我会把秘钥代码发到邮箱。”宁微按照之间的承诺,“十分钟后,邮箱解密。”
十分钟,以宁斯与的驾驶技术,已经驶离这片山脉,进入对面独立区辖域。即便高凛发现是假秘钥,也晚了。
-蒂蒂裘正利-
高凛听完,问旁边跟来的专家:“多久能验证完?”
专家保守估计:“五分钟。”
前后用时十五分钟,时间并不算短。即便宁斯与走得了,宁微也走不了。有宁微做筹码,高凛不担心对方耍花招,但交易还未顺利完成,高凛始终无法放下心来。
“行。”高凛不再纠结,催促宁斯与上车。
宁斯与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目光沉沉锁在宁微脸上,喉结滚动,显然有千言万语,更想强行带他一起走。但话未出口,便被宁微截断:“哥,按昨天商量好的来。你先走,别担心我。”
宁微递给他一个快速而明确的眼神,宁斯与立刻读懂了——秘钥有诈,但这一发现并未让他放松下来。
“哥,你相信我。”宁微冲他点点头,露出个坚定的笑容。
他当然不会用完全虚假的代码糊弄高凛。他只是改了秘钥破译出的冗长字符串的最后几位关键参数。这样,代码本身看起来结构完整、符合逻辑,足以通过初步的格式和算法验证,但最终无法真正解锁目标。即便是顶尖专家,也需要更深入的核对与分析才能发现这精妙的“误差”。
宁斯与牙关紧咬。他不能独自离开,将宁微置于险境。可他也深知,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早已不是需要他全然庇护的少年。宁微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有充足把握。
犹豫只会带来更大变数。宁斯与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凝视着宁微,三年时光,洗去了所有青涩,雕琢出眼前这副沉静、锐利、足以担当一切的模样。
“你长大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含着骄傲,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曾经需要他羽翼庇护的幼鸟,如今已能为他遮风挡雨。
他上前一步,极轻地附在宁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斩钉截铁道:“阿微,我在第九区等你。如果你不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宁斯与坐进越野车,车窗半开,与宁微在夜色中交换目光。
然而车子尚未启动,四周突然灯光大炽,随即传来引擎低沉的咆哮。宁微脸色骤变,倏然回头——山脚下,数辆车正疾驰而上,车轮碾过碎石尘土,发出急促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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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方那辆改装越野一个急刹,在空地边缘戛然而止,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
车门推开,一道颀长身影跨步下来,径直抬眼。目光穿过晃眼的光柱与浮动的尘埃,笔直地撞上宁微的视线。
与此同时,山坡后方、侧翼,乃至更远的边境线方向,更多的车灯接连亮起,如同收紧的光网,瞬间完成合围。车门开闭声、脚步声密集响起,全副武装的作战人员迅速散开,占据各处要点,将山坡上所有人牢牢锁定在包围圈内。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壁垒完整。
连奕沿着山坡缓步向上,皮鞋踩过土块和杂草,五官在车灯映照下有些失真。衣冠楚楚的人出现在这片荒山野岭中,有种诡异的格格不入感。
宁微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脑子里闪过高原上冰凉的水泥管,皮肤在战栗中发僵,像一丝不挂置身于冰天雪地中,从头到脚得冷。
宁斯与在变故突发时已经下了车,将宁微拽到自己身后。他感受到宁微身体的抖动,也感受到他的惊慌。多年的默契和了解,让宁斯与立刻分辨出,那惊慌不只有单纯的恐惧,而是夹杂着很多复杂的情绪,比如有心痛,也有失望。
连奕在几人跟前站定,视线越过宁斯与肩膀,落在宁微脸上。
他躲在人后,那脸上的表情是有恃无恐吗?连奕一寸一寸扫过宁微的脸,眼角是红的,应该是哭过,嘴唇紧抿,或许是在怨恨功亏一篑。还有身上穿的什么衣服,松松垮垮,难看得要死,怎么别人给什么破烂儿都要。
最后,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连奕扯开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打火机在静寂的空气中擦响,烟雾下的笑容毛骨悚然。
他深吸一口,吐出来,才问:“我来的不是时候?”
语气平静,姿态寻常。话是冲着宁微说的,目光却落在挡在前面的宁斯与身上。
宁斯与这是第一次,真正直面连奕。
被困维卡时,他便已知晓十六条附加协议里,包含着“宁微需与连奕缔结婚姻”的条款。他无力改变事实,再多的痛心和不甘也于事无补,理智和情感都在逼迫自己蛰伏。他只能等,等一个或许渺茫的机会,哪怕代价是付出所有,也要将宁微带走。
无数个深夜,他都不敢细想这个被自己从小养大的小孩正经历着什么,只能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入心底。当得知宁微要用秘钥交换自己时,他选择配合,终于在入境新联盟后找到机会脱身。
那时候,他只是单纯地希望宁微能少受些折辱,能早日脱离这片身不由己的泥淖。
然而,此刻真正与连奕相对而立,宁斯与长期压抑的情感与竭力维持的理智,都在片刻间遭到剧烈冲击。
几乎是在对视的刹那,某种直觉般的寒意便攫住了宁斯与。从连奕看宁微的眼神,从宁微无法自控的反应里,他窥见了这两人的婚姻表象下,还有隐藏在更深处的羁绊。
而同时,连奕看向宁斯与的目光也明明白白地昭示着: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两个同类直视着对方,均从对面眼睛里看到对某件事物绝不肯退让的执着。
无需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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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奕:他爱我老婆
宁斯与:他爱我弟弟
宁微:你哪怕再晚来一分钟呢!
第41章 骗我好玩吗
“宁微。”一支烟吸尽,连奕用脚碾灭,再抬头,眼神中有一丝极力覆在疯狂之上的冷漠。
“骗我好玩吗?”
装无辜扮可怜,故意给个错误搜查方向,在连奕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发现另有阴谋。宁微是个惯犯,对欺骗这一行径乐此不彼。
而连奕才是那个蠢的,一次次上当。
夜风刮过树梢和荒草,窸窣响动。宁微没有说话,就这样站在宁斯与身后。
而宁斯与已迅速完成局势评估,最佳突破口是西北角那处看似严密的阴影。他比宁微到得早,提前勘察过地形,知道那里有一条被茂密灌木半掩的浅沟,足以让改装过的越野车冲过去。
连奕的人虽来得快,包围圈初成,却并非铁板一块。西北角因地形限制,恰恰是火力覆盖的薄弱处。
事到如今,宁斯与心下已定,让宁微单独留下已绝无可能。
他必须带他走。即便此后要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捕,也远比此刻就将宁微交回连奕手中要好。
背在身后的手与宁微冰冷的手指交握,他极快地在对方柔软的掌心点了三下,是一起走的意思。宁微的手指在他触碰时蜷缩了一下,显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然而,预料中代表同意的回握并未传来。宁微的手在他掌中微微僵着,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连奕冷眼看着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同仇敌忾的模样让他太阳穴发胀。此刻的自己一定像是拆散有情人的恶霸,好在他不是个内耗的人,既如此,连奕想,那就恶人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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