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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蒂裘正利-
“十分钟,你把秘钥还回来,”他说,“我饶你一命。”
宁微没动,也没说话,视线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这幅样子在审判者眼里便是拒不配合的态度。
“哦,忘了你一心求死。”
“逼不得已才想死,若是能活着,总归是好事。这个条件或许不够好,换一个吧,你想要什么?”
房间里的苦艾草味浓度在上升,昭示着宁微的情绪变化,即便他掩藏得再好,也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连奕的目光由懒散变得阴冷,像毒蛇一样盯住宁微,不过他很有耐心,等宁微开口。
“秘钥不在我身上。”
宁微终于慢慢抬起眼,和连奕对视。他的眼睛里有水光,覆着零零散散的雾气,很难判断那是什么,恐惧,悲伤,还是麻木冷淡。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无害,也无动于衷:
“刚来的时候,你们就查过了。”
船上有军医,已经给他的身体做了详细检查,连衣服都换过了,身上不可能藏着什么。这一点,即便没有连奕的指示,军医也会按流程办事。
连奕很轻地叹了口气。
喝了酒的身体温度比往常高,他觉得热,喉间也不舒服。他将领带扯下来,随手一扔,又将衬衣上面两颗扣子解了,两边袖口也解了,挽上去,露出流畅精悍的小臂。
方才还芝兰玉树的斯文君子,仅因为这几个简单动作,霎时变得危险莫测。
连奕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人:“宁微,原来这才是你真实的样子啊。”
负隅顽抗,油盐不进,对过去不忏悔,对现在不恐惧,对未来不期待。一心只为完成任务,被抓了便求死,还真是忠贞刚烈。
连奕慢慢弯下腰,距离宁微的脸不过几寸时,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温柔:
“伤口还疼不疼?”
他说话声音很低,自然诚恳,满含关心的样子,像是面对着他极珍重的人,关切着对方的伤势如何。
宁微眸光微动,偏过头去。
就在此时,连奕突然抬手搭上宁微左肩,五指微扣,精准地捏在某处。
伤口已经处理过,层层叠叠的纱布透过衣料传递出不同的触感。连奕指下用力,毫无防备的宁微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去。
血很快便透过纱布和衣服渗出来,湿润猩红。连奕没松劲儿,死死盯着宁微因为疼痛绷直的脖颈线条和屏住的呼吸。
两人近在咫尺,宁微被抵在单人床和墙壁之间,拷在一起的手臂挡在面前,来自身体的本能,想要离危险源远一点。但连奕不如他愿,半只手便能掐住他的脖子和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和自己对视。
漆黑的眸子里雾气浮起更多,水光全都散了,因为忍痛,眼底涌起猩红。
宁微紧紧咬着牙,他能闻到连奕身上有酒精和烟草的味道,下一刻,一股更浓烈的焦油味扑面而来,盖过了一切。
——3s级高阶alpha一旦信息素全开,足以令低级别AO瞬时丧失行动力。在这个信息素为尊的时代,高阶信息素意味着绝对力量和地位,而劣质AO则被视为天生的弱者。在精英阶层和高精尖领域,几乎不会出现他们的身影。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社会地位很低,尤其是omega,更是备受歧视。
宁微接受过专门信息素训练,一般alpha释放信息素无法影响他,但连奕级别太高,又来势汹涌,宁微全然无法抵挡。
腺体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左肩伤口被指力搅弄,颈动脉处在随时能被捏爆的危险中。宁微无法挣脱信息素和力量的双重桎梏,微张着嘴,窒息感强烈到已经让他发不出声音。
太疼了,拷在一起的手本能想要抓住什么,可他被连奕箍住,唯一能抓住的只有对方的手臂。
“第二段秘钥在哪儿?”连奕又问,乍然提高的音量在房间里回荡。
宁微的身体在发抖。
“说了,就少受点罪。”连奕只释放了三成信息素,便已让人难以呼吸。
宁微的嘴唇变得惨白无血色。
“军部的刑讯手段,你可以都试试。”
宁微眼里的水光凝住,终于顺着眼尾滑下来,砸在捏住脖子的指尖上。
连奕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松了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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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奕:老婆竟然哭了,我该怎么办&@#¥%
第4章 那我只好全毁了
手松开的同时,连奕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椅子,实木摩擦地面发出难听的刺啦声。
宁微伏在床上剧烈咳嗽了好一会儿。他一直低着头,眼泪不知道还有没有,但血却是真实地流下来,沿着袖口滴落,很快便将床单洇湿一大块。他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也睡不着,在极度高压之下,精神和身体都已逼近极限。
连奕将骇人的信息素收了收,冷眼等他咳完。
“不是说完成任务就前途无量吗?怎么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到处躲。”
连奕冷笑一声,讥讽着。他知道,追捕宁微的并非只有自己,就连若莱家,不但不保他,甚至也是众多追捕者之一。
“宁微,不管你为谁效力,交出秘钥,你冲我开的那一枪我可以不计较,我也可以在明天返程之前放了你。”
连奕坐回椅子上,离得远了些,视线落在宁微左肩。
宁微垂着头缓了很久,似乎在思考连奕的话,终于,他慢慢抬起头,撑住手臂重新坐好。
经过这一遭,他身上衣服皱得不成样子,左肩浸透暗红血渍,整个人狼狈不堪。连奕的视线从对方肩膀缓缓移到脸上——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连奕心头一震。宁微的眼神沉静如古井,嘴角紧紧抿着。那不是单纯的倔强,而是一种磐石般的顽固,就算把他碾成粉末,也休想从他口中撬出半个字。
下一秒,宁微的回答证实了连奕的猜想,他无动于衷地重复着之前那句话:“秘钥不在我身上。”
连奕问:“在哪里?”
“在哪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宁微仰着脸,清俊的面庞像是一件精心烧制的白瓷,一双眼睛里天生带着疏离易碎的水光,很轻易就会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可这都是假的,前一秒脆弱不堪的人下一刻便会有恃无恐,也惯会拿捏人心。
他语调平平,像在阐述一件事实,刚才的疼痛是假的,眼泪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连奕偏头笑了一声,门外的大厅空寂明亮,这一层没有他的指令,不会有人进来。他很少有暴怒到想笑的时候,即便眼前这个人曾经两次差点要了他的命。
都没有此刻的被愚弄感。
“你还真是无所畏惧。”连奕往前一步,俯下身认真看着宁微,“你以为谁还会保你?若莱达忙着保他的财产,缅独立州也终将成为新联盟国的附属殖民区,你为之拼命的这些,都会毫不犹豫舍弃你。”
宁微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是早就认清了现实:“我交出秘钥,只会死得更快。”
他从来不信任何承诺,即便身陷囹圄,也保持着可怕的清醒。即便处于劣势,也擅长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换取条件。
连奕看着他:“不交,也是死。”
宁微轻声却笃定地说:“你不会杀我。”
在高原上被抓到,宁微让连奕杀了自己,连奕没动手,他就知道,连奕永远不会动手了。为了拿回秘钥,为了刺探缅独立州的情况,也或者,是为了将他带回去慢慢折磨,总之不杀他的理由有很多。
连奕在谈判桌上很少陷入被动,他转过头去几秒钟,而后重新看着宁微,看似已经冷静下来。
“拿了我的东西,还用它来要挟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秘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考虑给你。”
宁微垂下眼拒绝继续交流,他的表情昭示了一切:他不信他,不信任何人,当然也就不信任何保证。
连奕深吸一口气,一脚踢开玻璃门,同时拧住宁微未受伤的右肩,将人提起来。
“你想要什么?”连奕的声音如魔鬼低吟,再次发问,“平安,健康,自由?”
“好吧,那我只好全毁了。”
连奕将宁微提出房间,掼到外面大厅的沙发上。他大约是气急了,力气很大,尽管沙发松软,但宁微依然摔得头晕,伏在沙发上很久没能起来。
连奕用力拍下墙上的按钮,立刻便有人进来。
魏若愚将一个小巧的恒温箱放到桌上,视线扫过沙发上的Omega,他似乎没料到这场审讯这么狼狈,Omega狼狈就罢了,连奕竟也罕见得气急败坏。
他心中微惊,有些异样的感觉涌上来。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利落地打开恒温箱,露出里面的三支针剂,而后站在一旁。
这期间受了伤的Omega挣扎着坐起来,显然也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连奕盯着Omega的脸,同时挥手清场。魏若愚埋头匆匆离开。
走廊尽头是一道防爆门,魏若愚关门时回过头,透过缓缓阖上的门缝,他看到连奕正将Omega从沙发上提起来。连奕的脸对着门,Omega被他整个拢在怀里。动作是粗暴的,面容也是无情的,但两人的姿势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魏若愚站在门外,没敢走,又复盘了一遍抓捕至今的流程,没觉得有什么疏忽的地方。但他总有点心神不宁的,便靠在门上,随时等连奕指令。
“知道这是什么吗?”连奕半跪在沙发上,压制住宁微,情绪似乎已从方才的暴怒中稳定下来。他用着柔情蜜意的语调,说着残忍的话,“三个不同高阶alpha的信息素提纯剂。”
宁微其实没有挣扎,认命一样,漆黑的眼珠在针剂上转了转。
他在船上过了四天平静日子,想象中的各种酷刑和折磨没有出现。
但总归是要来的。
连奕不着急,像在拖延时间:“干你们这一行的,普通吐真剂没用。”
吐真剂里面的东莨菪碱成分能让人放松神经且神志不清,基本有问必答。但这东西只对普通人有用,对受过特殊训练的间谍或者特种兵没什么效果,反而会拿到错误答案引发更多危机。
连奕按住宁微的手更用力了些,试图让对方感受到压力:“对付你这样的劣质Omega,别的可能不行,但这个很好使。”
说着,连奕掰过宁微的下巴,将他颈后那块圆圆的腺体完全暴露出来。
宁微的腺体比普通Omega的小,凸起的表皮也要更薄,颜色不是常见的肉粉色,而是微微泛着灰白,和周围冷白色的皮肤区分开来。
Omega的腺体都是要戴抑制贴的,只有在独处和面对爱人时,才会如此裸露着。就这样将腺体直接暴露在连奕眼前,宁微本能地想要躲开。
然而他被连奕死死箍住,根本躲不开。
“你的腺体这么小,我之前竟然以为是没发育好,也没好好咬过。”连奕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略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没想到,竟然是个劣质的。”
他尽挑着难听的说,专往宁微软肋上捅。说完了,还认真观察宁微的反应。然而宁微不给他反应,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就算连奕说破了天,他都不在乎的样子。
“军中档案室有个S级Omega,父亲是大校,根正苗红,一身铁骨。”连奕慢慢地说着,“因为泄露机密文件,被注射了提纯剂,只一针,就全交代了。”
“还没有人试过连续注射三针会是什么样子。”
“宁微,你想试试吗?”
宁微闭上眼睛,不肯看连奕近在咫尺的脸。
他这副样子只会彻底激怒连奕,但他没办法,连奕早就怒了。从他冲着对方开出那一枪,然后毫不犹豫带走两段秘钥,将连奕独自扔下离开时,或者更早,从他伪装身份出现在连奕面前时,他们就注定不会善终。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知道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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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奕的声音斯文悦耳,呼吸声打在耳畔:“你怕毫无尊严地被对待。”
宁微骤然睁开眼。
连奕说完便松开宁微,转身回房间,捡起扔在地上的黑色条纹领带。
宁微意识到什么,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试图翻过沙发,想要躲一躲,但连日的饥饿疲惫和肩伤让他行动迟缓。连奕几步便走回来,将他又重重压回沙发上。
领带蒙住眼睛那一刻,宁微拷在一起的两只手徒劳地挡在跟前,被连奕轻松拨开。
“直接注入腺体,一针就能让一个高阶Omega意识崩溃,”连奕声音很淡,在宁微头顶响起,“你知道吗?那个Omega把自己腺体都撕烂了,头往墙上撞,跪下来求饶,啧,可怜得要命。”
“你一个劣质Omega,能撑多久?”
这种提纯剂,最初的研发目的是为了治疗极其顽固的腺体萎缩症,试图以高强度刺激重启腺体功能。但其作用机制过于酷烈——它并非治愈,而是强行透支Omega的生命潜能,以药物分子直接模拟并亿万倍放大信息素与神经受体的结合信号,导致感官超载。
它带来的痛苦并非单一维度的疼痛,而是一种全方面、无死角的感官与存在性折磨。求生本能会压倒一切后天训练出的意志力,驱使个体不惜一切代价来换取痛苦的片刻停歇。
陌生的、不同的高阶alpha提纯剂若是同一时间注入薄弱的腺体,级别再高的Omega都会在短时间内腺体崩塌,遑论劣质Omega。
视野里一片漆黑,双手双脚被桎梏,身体被重重压制在alpha和沙发中间。宁微即便看不到,也能听到连奕的手伸向恒温箱,听到他捏住针剂的动作,针头冒着冰凉寒意,就在他腺体几寸之外。
周遭变得安静,他还能听见连奕的呼吸声,很重,一声声敲在心上。舱外隐约的海浪声,船体轻微地起伏着,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在此刻被感官无限放大。
连奕声音又重又低:“说话!”
说什么呢?宁微恍惚间想,说我撑不了多久,说秘钥在哪儿,还是和别人一样毫无尊严地求饶?
都不可能。
他擅长忍耐,秘钥交不出来,至于求饶,他从小艰难长大,最早知道的铁律便是求饶没用。
“嘴够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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