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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故意的!
而这个骗子此时还得意的看着自己发笑!
宋连深深叹口气, 认命地说:“搞错了, 我重新说。我是如何怀疑这不是吸血鬼所为的呢?因为……吸血鬼这个鬼种都是贵族出身,连管家都是会说法语举止优雅的猪, 吸血前还得念段咒语作为弥补。这么体面的吸血鬼会咬颈静脉而不是动脉。因为动脉血液喷溅会搞得到处都是,非常不得体……”
“原来如此!今日真是受教了!”方桂儒作揖,紧接着又问:“法语是什么语言?这是宋检法什么时候断的案子?这么精彩的案子为何我在茶馆从未听过此案话本?还是说……这是宋检法被夺舍之前断的案子?”书生眼睛突然一亮:“哦!我明白了!这是这位鬼先生身前遇过的案子吧!失敬,失敬!”
都什么乱八七糟!宋连已经编不下去了,只好端起一杯酒:“别让这些杀人放火的案子扫了大家的兴!来,喝酒喝酒,吃菜吃菜!”
02
扬言滴酒不沾的宋连,再次败给了古法杂酿。
和苏轼开启了单押双押三押思待。
张二哥得到苏轼墨宝之后就火速离场了,毕竟别的包厢里还有各式金主等着他服务。如此逃过了不忍直视的混乱现场。
苏辙和李士卿在一旁沉默不语,在心里敲碎了八百个木鱼。
而那位文文弱弱的书生方桂儒,两杯下肚之后完全换了个人,跟着宋连又唱又跳,先是抑制不住的大笑,继而一屁股坐下陷入了沉默,最后嚎啕大哭。
宋连一边打着酒咯一边拍方桂儒的肩膀安慰他:“他们说喝多了总想哭,总想去付出;可你喝多了总想笑,总想去尿尿。”
“好!这句好!”
方桂儒被短暂的逗笑一声,又陷入了悲伤。
他看似是个年轻书生,实则已经28岁了。这个年纪在那个时代,孩子都该打酱油了,可他还是单身穷书生一个。
方桂儒家境贫寒,但父母将全部家当都押在他身上,指望他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方桂儒背负着全村的希望,第一次就止步于解试,只得了个秀才。三年之后,他再次赴考,通过了解试,得了举人,却在省试中落败。
如此又过了三年,方桂儒再战科考,又止步在省试。
照理说,以方桂儒的家庭条件,是绝不可能支持他七年赶考,好在同乡有个土财主,一眼看中方桂儒,押宝他未来仕途无量,愿意资助他读书考试。但这个资助是有条件的:如果考中进士,就要迎娶他的女儿为妻。
财主的女儿绝非国色天香,甚至算不上好看,但对方桂儒而言,能管吃管住还管结婚生育,这已经是天赐大礼,跪谢都来不及。
随着方桂儒一次次落榜,他也从十几岁的意气少年变成了25岁的婚龄男人。
可土财主却反悔了。不但不再资助方桂儒考试,这门姻亲也单方面毁约了。“我没让你把这些年资助你的钱全赔给我,已经是留了情面了!”土财主这样要挟他。
后来他才知道,土财主早就相中了另一个年轻学生,那年轻学生已经考过了省试,就等着殿试拿进士资格了。
财主也学会了“不把鸡蛋都装进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准备到时候亲赴京城,“榜下捉婿”——放榜当日就在现场蹲守,看谁得了三甲就用钞能力强行纳婿!
03
“呵!眼界狭窄如斯,怎知他那点钱财,在汴京城如同九牛一毛!”方桂儒恨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没了资助,家中再也无力承担我考试费用。我便一边复习,一边替人做些文书活计谋生。”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次他赶上了赵祯赦令的制科考试。
“制科”是由皇帝亲自下诏设立的一种特殊科目考试,目的是在科举之外,针对专业需求而设置,选拔特别优秀的专科人才。
制科考试没有固定周期,什么时候开设完全由皇帝决定,有时几年一次,有时十几年才开一次。
方桂儒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赶上制科考试,更没想到的是,这个主要靠举荐考试,还真有人推荐了他——他曾受雇为一位官员写过文书,这位官员欣赏他的文采,便向上推荐试试,没想到这样一层层举荐,还真给他推荐到了一个考试资格!
这是方桂儒的背水一战,是他的孤注一掷。
家里典当了所有能典当的物什,真正的“砸锅卖铁”凑了一点盘缠。他这一路一边务工一边乞讨,直到遇见苏轼兄弟,才在二位贵人的帮助下结束了流浪式赶考。
“家中已是空无一物,唯有这件宝贝,父母不舍得典当,交予我,若是真到了要饿死的地步,能当了保命。”
方桂儒拿出一只圆润的碧玉,没有任何雕琢,只有天然的碧绿仿佛液体在其中流动。
一只价值上乘的翡翠!
04
方桂儒虽然贫穷,但懂得感恩。
这一路得到苏家兄弟照顾,到了京城之后的住店也是苏轼掏的钱。方桂儒便要将这传家宝赠予恩人。
苏家两兄弟一眼便看出这翡翠料子上乘,劝他收好这宝贝,千万不要再拿给别人看,避免招致祸端。
方桂儒自然是听话的,甚至不敢在张二哥面前“炫富”,待人走了,桌面上只剩“自己人”,且已经喝得五迷三道时,才又拿出这枚翡翠璧,再次诚恳地赠给苏轼。
又再次被谢绝。
“即是你传家之宝,就好好收着。方郎勤于学、善于思、敏于行,定能获得官家欣赏,谋取个好功名,造福百姓!我们有缘相识,日后免不了相互扶持,情谊比这翡翠更要坚固。”
“好!”方桂儒已是泪流满面,“若我方桂儒日后登科,必为苏先生朝中之友,手中之剑!”
05
直到夜色浓郁,豪华的瑶光舫沿汴河向东缓慢行驶一圈回到下土桥,这场游轮盛宴才结束。
苏辙怀中抱紧酒壶酒杯,防止哥哥趁其不备抢夺过去再来一杯;李士卿困住宋连双手,防止他“接着奏乐接着舞”。
倒是方桂儒,尽管席间大哭大笑看起来醉的最厉害,但行动却十分正常。头不晕脚不软,路线走得笔直,仿佛豪饮三坛的另有其人。
醉鬼难缠,苏辙拉着他的好大哥,李士卿绑着他的鬼室友,只顾得上匆匆道别,便连拖带拽各自回家。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特殊体质,喝酒不上脸,看起来越喝越精神,聊起来也有来有往,和正常人没有两样,但实际上早就醉得彻底。
方桂儒就是这样的人,他只是看上去人间清醒,游刃有余,实际上脑子已经断片,早就醉得找不到北。
于是他吹着河风,闲庭信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百花深处。
百花深处没有面容安详、缝着绣花鞋的老情人,却有一位粉黛佳人,头盖红纱巾,穿着红艳薄纱褙子,露出缎面镶边肚兜,酥-胸半露坐在地上,一手搭在脚踝处“诶哟诶哟”的哼吟。
看到有人走来,那美艳女子抬手略过额头,小指勾住头盖一角,却没有掀开,柔声细语说:“这位俊俏公子,可否帮帮小女子?”
06
方桂儒没见过鬼总听过鬼故事,夜半三更、百花深巷、红衣女子,这么传统的鬼故事桥段他不可能意识不到。
但酒醉壮人胆,他正头脑发热,别说区区女鬼,就是阎王老子来了他也能按住喝上三杯。
那姑娘坐在地上哎呦哎呦轻吟个不停,方桂儒甩了甩脑袋就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姑娘的手腕。
“冰凉!”这是方桂儒的第一印象。
再仔细看那姑娘头盖下露出的一点肌肤,脸色煞白,嘴唇血红,不同寻常活人。
方桂儒心里“咯噔”了一下,正要松手逃脱,却被女鬼反一把抓住。
“多谢郎君,小女子家就在旁边,不知郎君可否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家?”
那姑娘抬手缓缓掀起头盖,并没有预想中的红眼血泪血口獠牙。虽然肤色苍白红唇烈焰,却有一种艳丽浓郁的美感。
方桂儒自觉心跳停顿了片刻,鬼使神差点点头:“好的,好的。”
那姑娘搭着方桂儒却仿佛没有重量,哪里看得出崴了脚,一路轻飘飘移动着到了一处别院门口。
“郎君若不嫌弃,再送我一段。”说完她就默认方桂儒同意了,拉着他从一处偏门进入,来到一间屋子门口。
“郎君,帮我开门。”
方桂儒稍稍用力,屋门被推开,迎面就是一排灵位。
“吱嘎——”身后的门被关上,方桂儒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猛然回头。
昏暗的烛光忽明忽暗,香火烟雾缭绕。那女鬼已完全祛了头盖,也脱了身上那层薄纱褙子。
只穿着肚兜和半透明的亵裤,一步步走向方桂儒……
作者有话说:
北宋考公上岸的顺序:先参加各州、府举行的解试,考过颁发及第举人文凭;次年春季,持文凭参加礼部的省试,考试地点在首都汴京,由皇帝任命的高级官员担任主考官,考过颁发进士文凭;紧跟其后就是殿试,皇帝担任考官,在皇宫内考试,根据答卷评定出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二甲、三甲等名次。名次决定了仕途起点高低。
方桂儒他们这次要参加的“制科考试”,是独立于上述常规进士科之外的一种“特招”考试,全称“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由皇帝根据需要,不定期下诏举行。 主要考“策论”,即针对具体的时政问题提出解决方案。难度极高,非常考验考生的真才实学和政治洞察力。含金量极高! 制科的入选者,往往被视为“天子门生”,是真正的精英。一旦入等,通常会直接被授予比普通进士更高的官职,是进入仕途快车道的最佳途径。
第37章 重力在八字相合之力面前不值一提
01
接下来一段时间宋连又忙于牛马的生活。
他的本职工作是检法官, 是“检验”和“法令”的结合,负责现场的勘察、证据的审查和法律条文的核对。
从技术层面来说,和他在刑侦支队做法医的职责大致相仿, 但又有一些区别——检法官多了很多法条相关的文书工作——宋连不得不额外花大量的时间了解《宋刑统》。
谁能想到呢,穿越之后不但没有摆脱社畜的命运,还叠加了法考buff。
最令人绝望的是,这么重要的岗位, 品级却低得可怜。推官在很多地方甚至没有编制!宋连还算“幸运”, 穿到了开封府,首都公安厅,这里的推官是有编制的,前身那个真·宋检法好歹是个九品芝麻官。
检法官这种小吏其实是很难有上升空间了, 想跨越阶层从九品爬到相位是不可能的。
宋连并不是一个对官位有野心的人, 职级并不是他绝望的核心要素。
穷困才是。
九品官员的俸禄说出来真是少得可怜, 幸亏他孑然一身又寄宿在别人家中, 省去了一大块开销。那些动不动家里十几口的同事们简直是一人吃饱全家挨饿。
穷也就算了,工作还很没有成就感。
过了这么些日子,那陈莲儿仍然杳无音讯;被活活打死在路边的百花楼姐儿兰香, 人早就被草草埋了, 人牙子嫌疑人还逍遥法外;还有最近协查的几件案子, 有些也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这破班上得是一天比一天绝望。
好不容易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一身味儿下班,穿过州桥夜市的时候还要被一路的美食暴击,馋的不行忍不住想来一口的时候想起裤兜比脸还干净……
回到千亩豪宅, 作息极为规律的房东早已入睡(也可能是入定了), 偌大的庭院只有自己孑然一身, 想唠嗑,想吐槽。
恨自己没有沟通阴阳之术, 这个点没什么活人听众,总有几个孤魂野鬼吧!
这么想着,宋连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煞白的影子飘在空中。
“半夜三更跑出来装王祖贤吓人啊?!”宋连打了个趔趄。
李士卿好整以暇比宋连更像是夜不归宿的样子。他一个字没说,又掏出一张字条递给宋连。
宋连:“你是不是小时候没上过学,是不是没有在课堂上递过小纸条,是不是跟我这过小纸条的瘾呢?鼻子下面就是嘴,用说的不好吗?”
李士卿动了动嘴皮,转身走了。
宋连觉得这厮恐怕是在梦游,决定原谅他三分钟。
他打开字条,原来又是一封邀请,地点还在瑶光舫,只是邀请人变成了方桂儒。
纸上工整秀气的小楷写着:八月二十,子时,瑶光舫小聚。鬼事杂谈。
宋连觉得自己应该挂个牌:鬼聊预约,5元/分钟。
02
宋连今日按时下班,回大宅子里沐浴更衣,和李士卿早早便到了瑶光舫。一进包厢,发现满桌珍馐佳肴还未动过,但酒气已经飘满了整个房间。
苏家两兄弟已经和方桂儒聊得正兴。
所以说,鬼的魅力永远大过人,一说鬼话一个比一个来得早!
见宋连和李士卿到场,苏轼赶紧招呼大家坐下:人齐了,开始吧!
众人表面严阵以待,眼神里却都透着对八卦的渴望。方桂儒端正了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将开口不开口的,搞得大家的呼吸都要不通畅了。
“其实……鄙人这次是想与大家说一说我……我……”腼腆的书生竟然红着脸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哎呀方兄!你就不要卖关子了,究竟什么好事,快与我们说说!”苏老师站起来转了两圈又坐下,“莫不是真要等到午夜再说?”
方桂儒清了清嗓子,又腼腆地点了点头:“诸位莫要认为我空口白话,今日邀大家相聚,是想与诸位说件诡事。此事正发生在那日我们在此分别之后,我酒劲上头迷了路,误入了一处深巷,遇见了一美艳女鬼……”
方桂儒把当日遇见女鬼又与之发生关系的过程和盘托出,虽然他羞得脸色想要滴血,但上扬的嘴角始终也没放下来过。
“宋检法,”方桂儒红着脸叫宋连,“您每天都能体会到那种冰凉嫩滑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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