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言抬眸,眼神淡漠地摇了摇头。
景舒山眼中闪过一抹狐疑,语气不自觉地变了:“不是宗和煦的车?”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脸色大变,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几分:“那你是从谁那里回来的!?”
“如果带你走的人不是宗和煦……”景舒山的喉结上下滚动,猛地站起身,声音愈发急促:“那我的计划怎么办?”
景言眯眼。
这个景舒山和宗和煦进行了一场交易。
而交易的筹码,就是他自己。
【所以,这位父亲将自己儿子交易给另一个男人?】系统噫了一声,【这人脑子有病吧。】
景言毫不意外,这老东西一贯如此。
“回去!”景舒山直接站起身子,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抓住景言的手臂,“我不管你是从谁那里回来的,你现在必须回到宗和煦那里去!”
景言眼眸一冷,抬臂一挡,轻松挡住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景舒山愣住了。
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被他摆布的小孩?仅仅一眼的对视,竟让他不敢再伸手。
景言面无表情,低头捡起被丢在地上的纸条,塞回景舒山的手里,眼眸轻垂,视线落在那几个刺目的字眼上。
“所以,合作吗?”
最后,他的指尖在宗和煦这三个字上点了点。
紧接着,景言的手指随意地划出一个大大的×
·
清晨,景言直接来到了景家的私人医院,径直推开了许诺然的办公室门。
许诺然刚换上白大褂,正准备开展一天的工作,看到门口斜倚着的青年,瞬间愣住了。
黑发凌乱,轻薄的衣料勾勒出干净修长的身形,脸上神色慵懒,像是从梦中刚醒的猫。
“景、景少爷?”许诺然一时反应不过来,脸不自觉泛红,慌忙开口,“您是来找封师兄的吗?可他不是驻家为您看诊了吗?这里……找不到他的。”
景言摇头,随手指了指他。
“……我?”许诺然怔了下,心脏忽然漏了一拍,“您、您找我?”
景言点了点头,然后拿出手机,输了几个字:“今天你不用上班了,陪我。”
“啊……”许诺然呆住,“哦哦哦好的。”
一时之间,他的脸变得更红了。
许诺然心乱如麻。他从见到景言的第一面开始,就有点儿一见钟情了。
无论是性格还是样貌,他都很喜欢。
而这其中,他最喜欢对方那迎刃有余的松弛感,像是什么都不曾畏惧。
可他只是封师兄附带的小师弟,无论是看病还是私人交际,他都不会和对方有太多的联系。
可现在,对方居然来找自己了。
许诺然手脚慌张脱下白大褂,一团乱塞进柜子里,还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我好了。”
景言:……
他这么处理白大褂,衣服不会皱吗?
看见面前的青年皱眉,许诺然有些懊悔。难道自己刚才那么着急,对方觉得自己太随意了?
算了,又不是我自己的衣服。
景言决定转身,眼不见为净。
许诺然还在纠结,看到面前的青年走了出去,连忙跟了上去。
上车后,景言将后座与司机的隔板放下。
许诺然坐在一旁,身体僵直,觉得自己和景言的距离近得离谱,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清冷香气,像清晨的冷风。
身旁的青年自上车后就低头敲打着手机,神色闲散,没说一句话。
许诺然不可能也跟着玩手机,他小心翼翼:“景少爷,您的哑声问题找到病因了吗?”
他倒是还蛮关心我的。
景言放下手机,微扬嘴角,轻轻摇头。
啊……
景少爷笑起来好好看。
许诺然耳朵红了起来,他连忙撇开了视线,“那封师兄驻家也没找到异常的情况吗?”
景言笑了笑,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屏幕转向许诺然:“你的封师兄,已经被我解雇了。”
“啊!”许诺然震惊,“为什么?”
为什么?
觊觎雇主的医生,留着当摆件吗?
景言不作解释,继续敲了几下,手机发出声音:“我现在没有主治医生了。”
“那、那我去联系我的博士导师?”许诺然下意识开口,“他在这方面是权威,我……我可以……”
话没说完,景言忽然凑了过来,眼眸微抬,手中的手机轻轻抵在许诺然的胸口。
“你。”
他用沙哑的气音轻吐这一个字。
刹那间,许诺然的心跳失控了,脸红得快要烧起来,连带着耳尖也染上了红晕:“我、我……景少爷,我……”
景言收回手机,笑眯眯地打下一行字,轻轻展示给他。
“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你作为我的主治医生,公开说明我的病情。”
??
许诺然彻底呆住了。
·
解决了明天新闻发布会主治医生的事情,景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了。
至于景家别墅里宗和煦的那些人,景言暂时没有动。
他选择直接去另一套别墅居住。
系统啧啧:【有钱就是好。】
景言不置可否。
昨晚他没告诉景舒山太多的事情,毕竟对方也不心向自己。
商议时,景舒山冷声开口:“合作可以,但我的利益不能受损。否则,我不如把你交给宗和煦,至少他会乖乖做我在宗家的眼线。”
老东西,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而且直到现在,他还在相信宗和煦被自己拿捏着。
真的是又蠢又坏。
景言嗤笑。
不过景言无意和对方说清楚宗和煦的真实面目,他只在纸上写了几行话:
“明日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哑巴一事,声明此病源于母亲遗传,与杀妻虐子无关。同时宣布,景家将与宗家展开合作。”
“要求:给我实权。”
景舒山看完,冷笑一声,“和宗家合作?真是异想天开,你怎么知道对方愿意合作?”
景言轻笑,写下四个字。
“因为周家。”
他笔锋一转,又补了一句:“发布会当天,宗和煦会亲自出面,作为项目负责人,与我对接,联手打压周家。”
最后,他用力在“实权”二字上画了个圈,挑眉示意。
景舒山顿了下。
如果是宗和煦负责与景言对接,那的确稳妥。毕竟,宗和煦爱惨了景言。
更何况,景家与宗家联手对付周氏,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景言的条件不过是要一份分公司的实权。他对自己这儿子很熟悉,长期的打压,让他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不亏。
景舒山收起纸条,冷笑一声,讥讽道:“除了让男人惦记上你,其他本事一无是处,跟你那贱人妈一模一样。”
景言看着他收下纸条,唇角微勾。
蠢货。
·
第二天一早,新闻发布会现场已经人头攒动,各大媒体的摄像机全都对准了台上,等待提问环节的开始。
景言特意对门卫嘱托了一下,等下新闻发布会开始后,所有人都拦下,除了坐轮椅的。
休息室内,许诺然身着合体的正装,身材挺拔,腰瘦腿长,整个人的气质比平时多了几分英气。
“景少……”话还没说完,就被景言瞪了一眼,许诺然清了清嗓子,“景言,我等下就按这个说,对吗?”
景言点头,随手伸过去,帮他把歪掉的领结扯正。
许诺然脸又红了,猛然退了几步,“我自己来。”
他连忙跑到镜子面前,深吸几口气,手劲不小,左右晃着自己的领结将其摆正,结果反而更歪了。
他脑袋里乱哄哄地搅在一起。
面前的青年,一举一动太吸引自己了。
一种无所谓所有的松弛感,带着懒散又惬意的感觉,就像是不经意散出醇厚香味的美酒般。
而且,现在他还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
难道说,对方其实一直对自己欣赏有加?
许诺然心里更紧张了。
“景少爷,可以出去了。”外面的人敲门道。
许诺然一听,连忙上前替景言打开门。
景言眯起眼睛,抬步走向发布会的会场。
不知道接下来这场大戏,那三个人能不能坐得住呢?
想到这儿,他嘴角微微上扬。
第18章 哑巴少爷(18)
这场新闻发布会虽通知仓促,但嗅觉灵敏的媒体人不会错过。
毕竟,这里藏着豪门大瓜的味道。
景舒山作为三大集团里最仁厚的总裁,居然出现了妻子和儿子相继莫名哑巴的情况。
病痛是常事,可偏偏他还刻意隐瞒。巧的是,妻子去世后,他继承了一大笔遗产,而如今,独生子也哑了……
嗯,有点儿意思。
媒体人蠢蠢欲动。
景言自然也知道大众当下的猜测。
原主母亲秦羽的哑巴和死亡肯定和景舒山有关系,但现在景言没有证据,就不能乱下结论。
所以,他决定——入局。
他是棋子,也是局外人。
从等待室里一走出来,景言迎面含笑对上了无数的闪光灯,没有任何惧意。
从等待室出来的那一刻,景言的身影映入无数摄像头的镜头里。闪光灯密集爆闪,记者们迫不及待想抓住他的狼狈。
但很可惜,没有。
台上的景家少爷,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下搭配一条红色领带,简约却雅致。
青年挺拔而立,黑眸平静,嘴角含着淡淡的笑。
温和,松弛,自信。
这哪里像个失声的哑巴?
所有的记者心里瞬间没了底。
·
发布会场外,一辆黑色SUV悄然停在路边。车内,轮椅上的男人低头注视着手机屏幕,直播画面中,景言正对着镜头,神情淡然、笑意从容。
屏幕里的青年,仿佛穿过了屏幕,直直与自己对视。
他回来了。
还带了个新男人。
坐在驾驶位的杨修白愤愤开口:“宗少爷,他把您叫过来,肯定没安好心!等着吧,他肯定要往您身上泼脏水!”
“景家少爷和他爹一个脾性!虚伪!你怎么就不信呢?!”
轮椅上的男人温和开口,“他和我情投意合,不会背叛我的。”
情投意合?!
杨修白根本没从任何地方看出俩人情投意合!
分明只有自家少爷一头栽了进去,把心都掏出来了,而那个景言却不知好歹。
杨修白苦口婆心,试图救自家恋爱脑少爷:“宗少爷,这次你好不容易回到了宗家,如果再度陷入舆论风波,你的努力不都是白费了吗?你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杨修白真的不明白。
这位景少爷不过是景舒山的傀儡哑巴,有什么值得痴迷的?
“那个景言……他有什么好的?”杨修白忍不住碎碎念,“他就是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废物——”
“杨修白。”
一声低沉的呼唤,清晰冷冽。
宗和煦的语气不重,但一字一顿:“闭嘴。”
之前温和如春的少爷,此刻脸上全是冷意,温润的双眸透着从未有过的寒光。
杨修白从后视镜中一眼瞥见,心口一跳,背上冷汗直冒。
质疑景言,就等于质疑宗和煦本人。
自己犯了大忌。
几分钟后,宗和煦轻道:“杨修白,你从我腿出事时你就开始跟我了。这么多年来,你也累了。等今天结束后,去财务领工资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杨修白一时哑声,他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因为评判了景言一句话,就丢了饭碗。
跟了宗和煦这么多年,所有风风雨雨都扛下来了,结果就因为一句话?
“少爷……”杨修白急得脱口而出,“我错了——”
宗和煦不再看他。
他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浓密的睫毛轻颤,浅瞳中一片深沉的执着。
屏幕里——
屏幕里,今天的西装衬得景言身形修长,深蓝色更衬对方皮肤白皙,殷红的唇,挺拔的身,如竹林中独自生长的清雅竹子,风吹不弯,光却穿不过。
离开我之后……他过得倒还不错。
昨日的那一封请帖,宗和煦到现在还放在胸口的口袋里。清秀的字体,干净的排版,一行话,极其张狂。
“宗和煦,明天见。”
无署名。
但他知道是谁写的。
是小猫咪跑出了笼子,还挥着小爪子向自己挑衅呢。
刚来到门口,宗和煦就再度遇上了曾经的熟人。
那惹人生厌的那个封医生和保镖,正被门卫拦在了会场外面。
两人身上的伤未愈,脸上还带着新鲜的淤青和红痕,看得出早上刚打过一架。
宗和煦扫了他们一眼,眸色微沉,轻轻歪头,笑得不怀好意:“怎么?被拦住了?进不去?”
“宗和煦……”封池舟脸上的伤口还没好完,红痕还依稀能看见。因为被拦在门外,他之前的冷静完全消散了,浑身戾气:“你过来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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