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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斯接住项链,他一时间愣住了。
景言,将之前的订婚礼物还给自己了。
这就是他的态度,他不愿意选择自己。
征战沙场的瑞斯,脾气说不上很好。他下意识皱眉,可在和对方对视的瞬间,沉默了。
青年现在站了起来,浑身血液侵染。他点了下太阳穴的凹痕,殷红的鲜血如同红玫瑰般艳丽。这意味他硬生生毁掉了发声设备,不惜让自己受伤。
瑞斯脑袋,一片空白。
在瑞斯身后,是满脸漠然的修恩站在后方。银灰色的眸子冷淡,没有任何的情绪。
只是一眼,景言就知道了修恩在想什么。
他既没有伤心,也没有高兴。
他在恐惧。
小狗,在害怕失去自己。
只见青年跌跌撞撞走到飞船门口,所有人都看到了景言身上的伤痕。哪怕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他们,都不有自主深吸了口气。
这个柯蒂斯未免太迫不及待,心狠手辣了。毕竟这景言前脚才问了天赋尽无的事情,后脚柯蒂斯就直接企图虐杀这科学家。
剩下的两大家族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可以抹黑卡莱尔家族的机会。
柯蒂斯脸色难看。
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青年越过其他人,想要走出飞船,可就在此时,似乎是无力支撑他的步伐,他径直跌入了修恩的怀抱。
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中,景言轻轻挠了下修恩的手心。
算了,还是哄哄小狗吧。
毕竟,他看上去快要碎掉了。
第75章 哑巴科学家(30)
手心仿佛被小猫挠着般, 痒痒的,但修恩无暇注意。
他只感受到景言指尖血液的粘稠。
景先生,受伤了。
可他的小机器人自爆时产生了保护景言的结界, 是绝对不会造成这些伤口的。而景先生向自己开枪,也产生不了这样的情况。
一切都说明, 这是景先生自己划出来的伤口。
作为当事人, 修恩只需要简单一想, 就知道了景言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
他是为了给柯蒂斯制造个大麻烦, 将对方架在火上烤。
可理性的推断过去,他脑海里只剩下景言一个人在飞船中, 握着锋利的机械碎片, 对自己划了一刀又一刀。呼吸一顿, 修恩甚至都感知不到自己手腕的疼痛。银灰色的眸子深了些许, 他只感受到了景言身上的痛苦。
锋利割开血肉。
一定很痛。
“未免太心急了些。”某个来自约克家族的老人笑了:“这么能这样呢……”
西利尔家族没有回应,其中个老人轻抬手, 勾起了唇角。
是啊, 本不该是这样的, 柯蒂斯面色难看。
身受重伤的景言, 看上去是如此血淋淋, 彰显着柯蒂斯下马威的迫不及待。之前伪装的仁爱和善良在此刻一览无遗, 变得没有说服力。
这就是景言的目的。
柯蒂斯想要通过内在层面来暗戳戳操控人, 那景言就通过外在的方式展露出来。毕竟这场晚宴不只有卡莱尔家族, 更有约克家族和西利尔家族的存在,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可以攻击卡莱尔家族的机会。
帝国存在三大家族, 卡莱尔家族、约克家族和西利尔家族。三大家族中,掌握帝国实权的只有卡莱尔家族,但由于历史原因, 约克家族和西利尔家族也深受居民爱戴,有一定的话语权。
他们两大家族和卡莱尔家族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之间只不过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罢了。
柯蒂斯深吸一口气,立刻冷静下来。之前的温和猛然消散,他冷声道:“有人入侵了景言先生的飞船,检查!就算将整个飞船拆下来,都必须找出究竟是谁做的!”
他的怒声,在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兀。
贼喊捉贼。
“是啊,必须找到罪魁祸首。”约克家族的伯纳尔道:“总不可能让对帝国做出最大贡献的景言先生,感到寒心吧。毕竟他可是在卡莱尔家族的晚宴途中,在景言先生自己制作的飞船里,在最不可能遇害的情况下,收到了伤害。”
伯纳尔,约克家族的最有话语权的人。他头发花白,约莫七十多岁的样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约克家族作为帝国从创始以来最古老的家族,他们的存在,更类似吉祥物。
帝国的居民视他们为帝国的信仰,虽然这个家族没什么军事实力,但单凭信仰的力量,卡莱尔家族就动不了他。
西利尔家族也是同理。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被卡莱尔家族压着打。这下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手,他们怎么可能会让这件事情轻飘飘过去?
“是啊,全帝国的人都在等待着答案。”一直没有出声的西利尔家族,缓缓开口道。三十出头的拉斐尔作为西利尔家族的首席执行官,他冷静道:“景言先生,前脚才遭遇了天赋尽无,后脚又被外力袭击,这对于帝国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必须尽快解决才是……”
全帝国。
妈的,这两个家族跟狗一样吗?闻着味就立刻出手!将这件事情这么快就传播出去了?
柯蒂斯深呼吸一口气:“我会的。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帝国一个交代。”
在几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时,修恩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景言的身上。他闻不到景言之前的香味,只闻得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刺得他鼻子都升疼。
他拦腰将景言抱起,却在抬脚的瞬间,被瑞斯拦住了。
“交给我。”瑞斯的声音低低。
修恩:“为什么?”
凭什么?
愤怒涌上,修恩脸色冰冷,散发着冷气。
“修恩,景先生的医疗恢复交给瑞斯。”柯蒂斯打断两人之间的对峙:“你不需要负责这件事情。毕竟景先生,他是瑞斯的订婚对象。”
抱住景言的手更加用力,修恩漠然环顾四周。他冷笑:“是吗?柯蒂斯,你也许真的是老迷糊了。他们早就退婚了,你不知道?而且刚才景先生已经将订婚礼物丢回给了瑞斯,这难道还不足够说明他的态度。”
柯蒂斯想要瑞斯负责这件事情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为了更好检测景先生身上的伤口是怎么形成的,他想要继续监视景先生。
毕竟瑞斯,是柯蒂斯的另一只眼。
所以,他绝对不会将景先生交出去。
而且瑞斯,他凭什么说这句话?就单单只是因为,景言曾经是他订婚对象吗?那未免太可笑了。
在景先生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的他,究竟是在为景言将订婚礼物丢回去的这件事情,想要个说法,还是在心疼景先生身上的伤口?
“景先生,是我邀请来到宴会的,自然是由我负责。”修恩留下这句话,随后毫不犹豫离开了会场,独留下脸色难看的柯蒂斯站在原地。
瑞斯用力捏着黑钻项链,眼睛微眯。
·
在修恩的快步中,景言将头埋进他的怀中,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在平缓跳动着。
身体被系统屏蔽了痛意,景言现在倒不觉得难受。他的指尖沾染上血液,在修恩的衣服上漫不经心画画。
“景先生……”修恩声音沙哑:“为什么?”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给柯蒂斯来点麻烦。
景言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显而易见,修恩肯定猜得出来。发声设备被毁,景言现在没办法说话,他只是抬眸看了眼修恩。
只见修恩那对银灰色的眸子,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
嗯,他看上去不再恐惧了,而是变得生气了。
景言勾唇,他沾着自己的血液,在修恩的白衬衫上缓缓写着:“别生气了。”
修恩看到那些字后,他轻道:“景先生,我不生气。”
是吗?
可景言觉得修恩都快因为生气,变成个大冰块了。
“我没事。”景言继续写着。
哑声科学家只能通过这最原始的书写方式,让男人不再生气。
修恩抿唇,他决定不再说话。他快步在金碧辉煌的皇宫穿梭,以最快的速度将景言抱进了房间,立刻关上了门。
景言被修恩轻柔放在了床榻之上,血液瞬间润湿了床单。早就在里面等待的医疗机器人迅速上前,快速处理伤口,进行止血。修恩站在旁边,静静看着机器人治疗伤口。一分一秒,他看着景言的伤口,脸色不断变得难看。
这男人,怎么都快气成河豚了。
景言自然看到了修恩的表情,他甚至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如果没出问题的话,他应该刺得是自己的身体,而不是他的。
怎么这么生气呢?
景言脸上毫不在意的表情,更让修恩再次深吸了口气。待伤口止血修复完毕,他才缓缓走了过来。
冰冷的语气,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脆弱:“景先生,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说自己没事呢?”
“为什么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和柯蒂斯对峙呢?”
他接过机器人递来的毛巾,轻轻擦拭掉景言脸上的血液:“景先生,我说过我会帮你。”
“你为什么不信我?”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冰冷的血液被擦拭掉,随后是透明的温热落了下来。
修恩,作为身体改造、高度理性、缺乏情感的人类。
他哭了。
第76章 哑巴科学家(31)
景言从未想到, 修恩会哭。
哪怕之前猜测到修恩会伤心,但景言也未曾想到过对方会哭。修恩那本冷峭的眉眼,此刻却有了融化。泪水晶莹, 就这么直直坠落下来。
就连景言一时都愣住了。
忽然在某一瞬间,景言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看落泪了。
眼泪坠落, 代表着这个人的防备已经被打破, 他现在是最脆弱的状态, 有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他, 这么看重我吗?
景言下意识伸手,想要抹去对方的眼泪。
可手刚一抬起来, 就被修恩压了下去。修恩什么话都没继续说了, 只是泪眼婆娑看着景言。
委屈的小狗, 无比心疼自己的主人, 甚至因为主人的伤口而落泪。
原来男人哭,也会这么好看吗?
景言的呼吸再度停了下。渐渐地, 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充满, 他忽然发觉自己对修恩来说, 竟成了无比重要的存在。
他在因我的疼痛而感到痛苦。
他在因我的伤口而掉下眼泪。
修恩, 产生了远比占有的爱更深刻的东西。
景言的心镇住, 他下刀时从未想到过, 有人竟会因自己的疼痛而感到折磨和痛苦。
他以为, 最多就是伤心和生气罢了。
就在景言发愣时, 他忽然发现修恩的手腕处有着治疗过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他挣脱开修恩虚握的手,撩开修恩的袖口。只见对方的伤口深可见骨, 所以哪怕是经过医疗机器人的修复,也依旧能够看到刀痕下的血肉
难道修恩也遭遇了袭击?
景言下意识皱眉。
可随后,他的眉头立刻被修恩冰凉的手抚平。银灰色的眸子如打碎的湖水, 修恩轻道:“景先生,不要皱眉。”
“我没有遇到袭击。”他道:“这是我自己划的。”
这修恩是疯了吗?闲得没事给手腕划口子?景言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修恩目不转睛看着景言,他却忽然勾起了唇角。身上的血迹已擦拭完毕,他将毛巾丢在一旁。
他坐在景言的面前,直起身子没压住伤口。随后修恩目不转睛,缓缓张口咬住手腕拿刚被治疗过的伤口。
牙齿锋利,本就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脆弱,又刚好是在动脉的位置,鲜血一下就溢了出来。
修恩的眼神仿佛狩猎的狼般。
可这狼咬的不是猎物,而是自己。
这人是不是疯了!景言完全震惊了。
可他什么话都说不了,发声设备已经被破坏掉了,他只能呆呆看着修恩。
“景先生,不够痛。”修恩轻喃,他眉眼垂了半分:“这疼痛远远不够。”
鲜血滴答落下,对方竟不顾伤口俯下身,手撑在自己脑袋的两侧。
景言:这修恩难不成是被飞船里发生的事情给吓傻了……
可随后,只见修恩的眼神软了下来。泪水再度颤抖着落下,一滴又一滴:“景先生,我的手远没有我的心痛。”
“我一看到你的伤口,我的心脏仿佛被揪住,疼痛无比。可我为什么会心痛?我的心脏本就是机械制品,它只会坏,不会痛。
他的唇角甚至都还挂着鲜血:“我是不是生病了?”
难以抑制的情绪涌上,当景言确确实实在自己怀中,当确切看到景先生的伤口时,当他单独在和景言独处之时,他的一切都不受控制了。
心脏不断抽痛,仿佛刀割般。
为什么会心痛?
为什么会落泪?
为什么……
为什么景先生不相信我?要伤害自己?
小狗因为主人的不信任,哽咽、泪眼朦胧。
自虐般的行径,却依旧不能消减内心的痛苦。痛苦的小狗选择再次举起手,撕碎自己那血淋淋的伤口。
他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咬破自己的伤口吗?
心脏猛烈跳动,等景言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吻了上去。
血腥味交织,甚至还有眼泪带来的咸味,这场称不上暧昧的吻极具温柔。景言用舌尖描绘着修恩唇瓣,卷走鲜血、卷走泪水。
他轻声吞咽,带走痛苦。
景先生……
在用亲吻,化解我的痛苦,我的不安。
得到救赎的小狗,不顾一切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他同样也将深吻落下。急迫,不顾一切,像是在大海沉浮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
掺杂血液的吻,无比急切。
景言从未想过,修恩的不安竟是到了这种地步。可也正是这样的不安,让景言的心剧烈跳动着,让他下意识做了这样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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