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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珉雪能感觉到冰凉在肩胛骨间蜿蜒,然后是毛笔柔软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脊椎的凹陷。柳以童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带着灼热的温度。
柳、以、童。
少女在矜贵女人的背上,烙印下自己金色的名姓。
金色的蜜点落在阮珉雪的背上,顺着脊柱的曲线分流,有的消失在浴袍边缘,有的继续向下,在腰窝处积聚成小小的蜜潭。
犹嫌不够,柳以童的指尖跟随蜂蜜的路径,有时轻轻一抹,将金色液体延展成更长的线条;有时用指甲轻轻一刮,制造出意外的肌理。
阮珉雪转了过来,蜜色的背与奶白的胸口形成鲜明对比。
柳以童看得一僵,低着头正欲收笔,却听到对方的命令:
“继续。”
阮珉雪眼中闪烁着平和包容的碎光,仿佛不再是叱咤影坛的巨星,而只是一张等待她挥毫的宣纸。
她不讨厌。她希望我继续。
所有的熊孩子都是被宠溺出来的。
柳以童毫无负担,不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耻,是错。
蜂蜜毛笔这次落在阮珉雪锁骨上方,在肌肤上画出一段曲折的山脉。
柳以童的手很稳,尽管她的身体还在轻微摇晃。她不时后退半步,眯起眼睛评估整体效果,然后再次靠近,添加细节:
一点蜂蜜点缀成远山上的孤亭,一道轻扫的笔触化作飞鸟的轨迹。
阮珉雪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成一幅活着的泼墨山水。
蜂蜜在体温作用下慢慢改变着质地,有的地方开始凝固成半透明的琥珀色薄膜,有的地方依然保持着液态的流动感。
她能闻到蜂蜜的甜香与自己常用的香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私密的气息。
“完美。”
柳以童最后在阮珉雪的颈侧点上一个小小的爱心,像落款印章。
那句评价不知是在形容自己的手笔,还是眼前那浑然天成的美景。
少女的睫毛上沾着一点蜂蜜,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两人的距离近得能交换呼吸,阮珉雪几乎能数清柳以童纤长的睫毛。
“满意了?”阮珉雪问。
柳以童点头。
“那我,可以洗掉了?”
“不行!”
意外,被宠坏的小孩还在闹。
阮珉雪提眉,就见柳以童咧嘴笑了,露出alpha动情时才会露出的犬齿。
少女突然凑近女人的颈侧,鼻尖几乎碰到尚未凝固的蜂蜜:
“我想吃。”
她小声说,声音里混合着撒娇和某种更暧昧的东西,“我会,全部吃掉。”
一阵电流从脊椎窜上后脑,眼前的女孩被纵坏了,胆大得令人惊讶,却又天真得不含任何算计。
但,是谁纵容的,谁就要负责收拾烂摊子。
阮珉雪无奈,低声回她:“只能吃一半,不能全吃完。”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想乘人之危。”
柳以童的眼神清澈了一瞬,仿佛理智暂时回潮。
“不过,别急。”阮珉雪以比蜜还甜的嗓音保证,“很快,就会让你吃完。”
*
“第47场第3次,开始!”
场记板啪地合上,柳以童立刻像被按下某个开关,眼神从涣散转为专注。
她站在人工雨中,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脸颊上划出与泪水无异的痕迹。
眼前是乔憬在少女时期,初次目睹杜然与卢月约会的情形。
得知心仪的姐姐是喜欢女人的,只不过唯独不喜欢她,少女心如死灰。
监视器后的张立身微微点头,这个新人演员最擅长在最克制的表演中传递出最汹涌的情感,他喜欢这种含蓄的表达。
柳以童没过去打扰,转身时睫毛上的水珠恰到好处地坠落。
这个镜头她一次过,没有NG。
“Cut!完美!”张立身难得夸出口,喊道,“好,所有人休息一下。”
柳以童接过场务递来的毛巾,机械地擦拭着头发。
只有脱离镜头时,她才有闲心,稍稍顾一顾自己脑中的混乱。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阮珉雪,对方正转身与编剧交谈,只留给她一个优雅的侧影。
已经半天了。
阮珉雪已经整整半天,没主动搭理过柳以童了。
她今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阮珉雪枕侧,对方本酣眠,被惊慌动作的她惊醒。
她慌张意识到自己又解离了,正欲道歉,阮珉雪没怪她,还是温柔笑着,让她先休整准备开工。
早晨还要服药,柳以童夜行时当然没特地把药带来过夜,解释之后便准备带着日记潜逃。
离开前,她不放心,特地问过昨夜自己有没有任何冒犯阮珉雪的行为。
当时,阮珉雪的反应没有任何异常,没有怪她,也不像介意,笑着摇头,说没有。
女人眼下略带倦意,声音有点沙哑,但气色不错。
柳以童担心问,阮姐昨夜休息得如何?
阮珉雪回,很不错。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一个细节。
回到自己的套间时,分明经过一夜充分睡眠,柳以童还是进门就先倒在床上。
她先是盯着天顶怔怔发呆,待迟钝的大脑彻底苏醒,才心有余悸地捧起日记本,举在面前,逐页翻看。
本空白的扉页似乎沾过水,此时干了,痕迹皱巴巴的。
她昨晚在这里写了什么?还是说,阮珉雪写了什么?
柳以童毫无头绪地思考,手指一松,纸页自然垂落,其中,两页被粘了胶的纸口袋比别页更重,坠于正中。
柳以童盯着那数个月不曾拆解的纸口袋,疏忽瞪大了眼睛——
口袋透光。
本藏于其中的,初次标记那夜,阮珉雪手写留下的手机号码纸条,消失了!
柳以童心狠狠一颤,像重要的宝物丢失。
她惊坐起,赶忙翻遍整本日记细细寻找,可随即她放弃了无用功——
口袋粘住的是侧边和底边,上开口,正常阅读,纸条不会掉落。日记合拢时,因从未取出而早已被压实的纸片,几乎不可能被甩出来。
既然不会是无意丢失……
那就只能是……
被谁拿走了。
还能是谁?
片场人来人往,经过独坐少女的脚步声,像踩在她心上,让她思绪与情绪更乱——
阮珉雪就像变了个人,见面后没与她道早安,没像以往给她投喂小零食,甚至不再与她有任何不必要的眼神接触。
这种刻意的疏远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柳以童煎熬。
日记本里写了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藏于其中的纸条意味着什么也不能更浅显,所以是阮珉雪看过了日记,还拿走了纸条?
阮珉雪现在,是什么意思?
“以童,你还好吗?”化妆师轻轻拍她的肩膀,“该补妆了。”
柳以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嘴上的润唇咬干,忙提起一个笑,说:
“好。”
“嘴唇好干,缺水了。”化妆师笑着提醒,“是不是最近吃太多甜的了?就算是年轻人也要好好注意控糖。”
柳以童不好甜食,但也没深究,勉强笑着应:“谢谢提醒。”
“以童!”岳怡在她补好妆时,适时唤她,“张导想再保一条远景!”
“来了。”
接下来的拍摄中,柳以童表现得比平时更加完美,仿佛要用全然沉浸的表现来抵消内心的慌乱。
只有在她以为没人注意的间隙,那种恍惚才会重新浮现。
“第52场准备!”导演组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场是阮珉雪与程沐的对手戏,与柳以童无关,柳以童可以旁观。
灯光打在阮珉雪白润的脸上,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步伐轻盈稳定。
状态好得像是没发生过任何影响那人心情的事。
好像所谓兵荒马乱的灾难,全是柳以童个人的多心。
若不是那张消失的字条,或许柳以童此时也能骗自己,什么也没发生过。
“卡!阮珉雪,台词错了。”张立身打断。
影后也难免犯错,虽然次数不多,但也无人惊讶。
只是,台词中对卢月那句“你怎么来这么晚”,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写”,古怪的口误化成一根小刺,准确地只扎少女的心。
阮珉雪优雅地道歉,重来一条时就自然恢复了原台词,全程依旧未看柳以童。
但那种微妙的张力已经形成,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柳以童的脖颈上,随着阮珉雪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而收紧。
午休时,柳以童逃兵似的躲进洗手间。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腕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擅长忍,终于收好仓皇的心思,走出洗手间穿越长廊时,却在中庭看到了等待的阮珉雪。
片场的ao洗手间分隔长廊两侧,阮珉雪此时站在正中,只能是等人。
好不容易收好的心思又开始作乱,柳以童呼吸停滞,全身绷紧,仿佛一只被猎手逼入死角的小鹿。
阮珉雪抬头看过来。
眼含笑意,却不是过往的温柔,或许是柳以童做贼心虚,总觉得那里藏着拿捏命门之人特有的,游刃有余的深意。
“阮姐。”这是柳以童回片场后第一次与她搭话。
“嗯。”阮珉雪点头回应,而后说,“我找你借个火机。”
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知道不抽烟的她一定随身携带,好像知道她开口,她也一定会借。
因为阮珉雪没叼着烟,柳以童也便不僭越提点烟,只将打火机递过去。
交接时,阮珉雪的手指有意无意撩过她的掌心,那一瞬间的接触像有电流窜过。
“谢谢。”阮珉雪拿着火机走了。
柳以童愣在原地。
她有些安心,却同时更加混乱:
安心是因,阮珉雪并无刻意回避之意,她和她还能正常交流。
混乱是因,阮珉雪为什么只字不提那日记与纸条的事?
什么意思?
难道阮珉雪什么也没看见?纸条也不是阮珉雪拿的?
凭空冒出的新可能性让柳以童烦乱,她将零碎的猜测抹了,重回片场。
直到收工,柳以童都没能再找到机会与阮珉雪单独相处。
阮珉雪走得早,她甚至没来得及道一句寻常的再见的和晚安。
异常。这天太多异常。
片场灯光一盏盏熄灭,柳以童站在原地,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降临。
她想问清楚。
她想要谜题揭晓,她想要审判到来。无论今晚等待她的是什么,至少这种煎熬的猜测将会结束。
*
洗漱完毕,柳以童盘腿坐在床边,面对手机,郑重如刚焚香沐浴完的信徒。
她继续做了近百次心理暗示,指尖才有力气,支撑她拿起手机,按下那串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不是阮珉雪在片场留给她的。
而是,阮珉雪在临时标记那夜,亲手写下的,她从未拨通过的号码。
等待音很快截断,去电被接通。
柳以童听见对面平静的呼吸,与自己急促的喘形成鲜明对比,她二人不知怎的又陷入惯性的对峙,谁也没先出声。
阮珉雪没问她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阮珉雪果然看到了纸条,也拿走了它。
阮珉雪知道,初次标记后逃跑的那个alpha,是她。
“阮姐……”柳以童颤抖着先出声。
“嗯。”阮珉雪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比现实中低沉些,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让柳以童心跳漏了一拍。
“阮姐,我……”柳以童努力控制声音的颤抖,却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急促。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阮珉雪在调整姿势,“怎么了?慢慢说。”
“嗯……下工时,忘了说再见。”柳以童决定先从微不足道的话题切入。
这话题很好,柳以童想,至少让她暂时没那么紧张。
“嗯。”阮珉雪顿了顿,电话里传来液体倒入杯子的声音,“因为我知道这一晚还没结束。”
结果,女人开口就让少女前功尽弃。一句话像细细的针扎入柳以童的肋间,不疼,但发麻发痒。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阮珉雪这意思,是知道她还会联系她?
“阮姐是什么意思?”柳以童难得按捺不住性子,主动问。
阮珉雪轻笑了一声,“你不知道?”她拖长了音调,“我以为,你很清楚,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女人在笑,声音是愉悦的,至少证明对已发生的一切不反感。
这判断让少女内心滋生起不被重视的妄想,如刺上生出细细密密的绒毛,被血液流经时带着刮骨,扫得她神经都痒。
“我想讨回一件东西。”柳以童终于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东西?”
柳以童心痒得快喘不上气,“阮姐拿了我很多东西吗?”
“拿?哦,”阮珉雪轻轻应一声,像才记起,“你是指,打火机?”
“……”
所以当时借她火机,就是在这里等着吗?
非逼她亲口说出,直面心底的欲妄。
柳以童觉得自己早就输惨,早被读透,早被预判,再无遮掩的必要——
“火机阮姐想要可以留下。我想讨回的是,纸条。”
“你是指,我写了手机号的,那张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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