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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on胸腔内便五味杂陈,酸楚难当,奈何不知缘由。
她只当是为友人不平,那么那么好的Maeve,到底是什么人眼界登天,居然看不上。
若是她,若是她的话……
“Zion?”
Zion一惊,被Maeve轻轻唤回神。
她转头,撞进Maeve沉静的打量,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略显心虚的表情:
若是她,会如何?
以及,为什么,她会设想,“若是她”?
少女懵懂,从未心动过,也就不知自己陡然降临的情愫,究竟是什么。
家教不会说这些,身边的启蒙老师也还没教过。
“你表情好怪,在想什么?”Maeve观察她脸色,微笑着问。
Zion沉默许久,才试探着问:
“你为什么要教我这支曲?”
Maeve一阵沉吟,片刻才露狡黠笑意,耸肩道:
“因为,你学点东西,就想炫耀。”
Zion歪头,并没听懂。
Maeve循循善诱,又给点提示:
“四手联弹的曲子,你不能独立完成。”
层层揭晓,Zion恍然大悟:
原来又中圈套。
以后听得这支名曲,她就会想起她。
以后技痒想炫耀这支曲,她就得来找她。
于是那点没由来的醋意就来不及计较。
阴雨天凉,Zion体温复又高起来。
*
这雨接连下了几天,一开始丝丝绵绵,并不狂野。
小意温柔似乎只是伪装,没几天就原形毕露,很快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是夜,Zion被惊雷震醒,见窗外闪电劈开夜空,万物骤亮惨白,紧接一声炸雷,震得窗户嗡嗡响。
她倒不怕雷,只是被巨响炸得心有余悸。
她躺着,睁着眼,听着雨声雷声,惊吓过后,一个身影浮现眼前。
她想起Maeve。不知那人有没有被雷吵醒,会不会被吓到,还能不能睡着。
那人无助的时候,会想起谁?是那位辜负了少女真心的坏家伙,还是……
近在隔壁的,她?
又一道闪电。又一声雷。
Zion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越想越精神,睡意全无。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几下。
恰好在雷声间隙,恰好叩着她心弦频率,Zion没有错过,坐起来。
“请进!”
门扉开了,走廊很暗,只窗外月光照亮身着睡裙的Maeve,抱着枕头,表情有些怯,看着叫人心软。
Zion了然,有些心疼,果然,还是被吓到了。
“害怕吗?”她主动问。
Maeve抿着唇,缓缓点点头,似乎因暴露弱点不太习惯,却让Zion更加心疼:
习惯逞强的人,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Zion没细想,只轻声邀请:
“要不要,今晚,和我一起睡?”
Maeve站在原地,可能有些为难,恰好又一阵雷起,肩头被吓得瑟缩,让Zion心颤得难以自抑。
在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各种保证,自己绝不会趁人之危前,Maeve终于勉强地点点头,说:
“多有叨扰。”
“不会。”
Maeve躺在她旁边,隔着段距离,没有碰到她。于是被子间悬了空,冷风往里钻,在低温的雨夜凉飕飕。
Zion依稀察觉,身边的人在细密地颤,不知是不是被冻到,于是主动把被子拉过去,自己半边身子暴露寒气里,还给枕边人掖得严实。
只是那人还在发抖。
被子够厚够暖,所以不会是冷的,Zion只能猜,是怕的。
不知为何,Zion不敢看Maeve,也不敢开口问,忐忑的心跳不止。她不明所以,为何小时候和家中侍女或朋友们玩闹累了一起倒头睡,就不会这样,和身边这人,就如此紧张,呼吸不畅。
“Zion。我害怕。”是Maeve先开口,声线飘忽,尾音带点上挑,弱弱的,软软的。
听得Zion心尖都酥,想起传闻中海妖的呓语,听不得,应不得。
但她还是忍不住转头,于是就看见Maeve侧睡,浅浅眼眸逆光,盛着她。
声若海妖缥缈,面若魅魔蛊惑。
Zion听过的故事里,魅魔长着羊角,会以独特的眼瞳锁住人心魄,让人心甘情愿,献上一切。
“我有点怕。”魅魔诱惑道,“我可以靠着你睡吗。”
被魅惑的凡人自是毫无招架之力,主动凑近些,“当然。”
接着,Maeve就又靠近几分,填补与她之间最后那些空隙。
两人的肩贴在一起,体温透过睡裙薄薄棉布传来,像簇缓慢燃烧的火。
再一声雷,比之前更响。
Maeve的手在被子里一动,转而抓住了她的手。
雷声歇了,Zion心跳却如雷,怦怦响彻,让Maeve垂眸轻讶,多半听见了。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心跳,好在对方也没有问。
Maeve只是在雷声消止之后,手指缓缓回扣,将她手握得更紧。
这次,并非恐惧而本能寻求庇佑。
只是纯粹,想牵她手。
两只手十指紧扣,在被子里,以体温,缓缓焐热彼此的防备。
谁都没说话。雷声渐渐远了。
再无炸裂的暴雨,雨声稍稳,沙沙作响。
她们呼吸却更加不稳。
Zion没有学过的那些情愫,竟在此时此刻,幡然领悟。
身旁那人体温点点渗进自己皮肤,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温度不高,却持续灼人,像是不烧尽这一夜,便不会熄灭。
“我……”Zion仓皇开口,声音发哑,“我不知道……我好像有点,不正常……”
Maeve柔柔望着她,牵她的手,往自己温.热的裙摆上引,以气音轻轻地回应:
“不。这是正常的。这特别好。”
Zion指尖触到热腻的软。
听见眼前人再度开口,引诱她:
“要不要,试试看?”
*
云销雨霁,骤雨终歇。
Zion睁眼时,见窗帘缝隙间漏进灿光,又是晴朗一天。
眼前就是侧卧的Maeve,睡颜安逸,毫无防备。
那人睫毛垂着,呼吸很浅,唇珠微微红.肿。晨光落在其脸上,照亮那人眼尾的淡红,是泪过的痕迹。
想起嘴唇发.肿的原因,想起眼尾泪痕的始末,Zion呼吸就忍不住更轻,因心虚,也因心软。
舍不得吵醒眼前战栗了整晚,却并非因雷声恐惧的人。
这份怜惜,让Zion只觉,心脏像是被轻揉了一下。
有种柔.软酸.胀的感受,几乎要从胸腔溢出,正叫嚣:
留住这个人。
永远永远,留在枕边,留在身边。
Zion学会了,原来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感觉。
未必有戏剧里写的轰轰烈烈,未必有诗歌里唱的肝肠寸断。
但一定要有睁眼便见她躺在身边,听着她呼吸,感觉她体温,心随她融化。
就是这样。
理由很充分。
Maeve醒来的时候,发现Zion已经下了床,正轻手轻脚穿外衣,似乎要出门。
她惺忪坐起,揉着眼,不知这人刚与她度过一夜,这就要去哪。还来不及问,先对上Zion被晨光点得格外明亮的眼眸:
“Maeve!我会对你负责!”
“……嗯?”Maeve睡意陡然惊退。
不待她问清这是什么意思,Zion扭头就往屋外走,匆匆丢下一句:
“我这就回去与我父母坦白对峙!我要退了那劳什子联姻,我要和你结婚!”
Maeve伸手,“等一下!”
只拦到一手空气,莽撞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边。
Maeve:“……”
*
【你是说……你要先退了与侯爵家的联姻……然后再向侯爵家提亲?】
【…………嗯?】
复述那日与父母坦白时的对话,描述当时两位长辈古怪的表情时,Zion还是觉得滑稽,又忍不住嗔怪Maeve没坦白,让她出了丑。
原来,Zion的父母虽古板,多少还是真心疼爱这不省心的女儿。
受身边人影响,他们依旧认为联姻是很普遍的选择,并无不妥,但他们还是会兼顾,极力给女儿找个好的归宿。
怀特家,他们自始至终没考虑过。
只侯爵家女儿得知小道消息,送来一纸婚书时,他们欣喜若狂,纠结不知如何与女儿说,才能让她乖乖接受这婚事。
【多亏Maeve手段高明。】
当时,Zion的父母如此评价。
如今,Zion看着手中小镇《周报》上刊的本地贵族联姻喜讯,忍不住揶揄一声:
“是啊,多亏Maeve手段高明。”
始作俑者正坐沙发上喝下午茶,表情很淡,只眼睛微弯,唇下有梨涡浅浅。
谁能不认这人手段高明?将一出父母之命的悲剧,改写为情投意合的佳话。
Zion凑到人边上坐,沉默盯着看,非逼人开口。
于是Maeve就悠悠放下红茶杯,启唇道:
“是要算旧账?”
“嗯?”Zion隐约预感不祥。
Maeve就直视她,说:
“我长得太丑?”
“……”
“我不学无术,徒有家世?”
“……”
“与我哪怕只是形式的婚姻,都难以忍受?”
“……”
Zion态度当即放软,倚着Maeve肩膀,讨饶道:
“你知道我不是说你。我当时误会是别人……”
“别人。”Maeve停顿,意味深长,“原来你还有别的选择。”
“…………”
Zion哑口无言,抬眸看到Maeve眼尾微微弯起,看到唇下梨涡阴影渐深,看着其被阳光照得剔透的侧脸,心跳又开始失控。
“没有的。Maeve,从始至终,只你而已。”
初定婚约的少女们在日光下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
“不过,我有个好奇,只是假设。”Zion忍不住问,“如果我没上当,没被你骗回家,没有为你心动,你会怎么办?”
Maeve闻言,神情依旧平静,带点尽在掌握的从容,又端起桌上茶杯,小小抿一口,悠然道:
“不会的。”
“嗯?不会什么?”
“我会想方设法让你爱上我。”
“……”
过分自信自傲的话语,出自这人之口,竟不让Zion觉得虚浮自恋,反倒认同,反倒自满,甚至因对方并不会因挫败轻易放过自己,而沾沾自喜。
“何况,我留有后手,还剩千方百计。”Maeve放下茶杯,唇角依旧抿着温柔笑意,眸色却深沉几分。
让Zion想起她初进门前的那段对话,那段警示。Maeve确实所言非虚,期间“坏事”做尽,最后得偿所愿,甚至Zion还心甘情愿。
“是什么样的后手?”Zion忐忑追问,好奇又畏惧。
Maeve没答,只人畜无害地弯着眼,“之所以不率先用,当然是因它非最优解。既然如此,就不能轻易告诉你。”
“怎么不敢说?”Zion开玩笑道,“总不会是把我关起来吧?”
Maeve闻言只笑,并不语。
这点不宣之于口的隐瞒,让Zion忍不住猜想,或许自己所言并非玩笑。
Zion不喜管教,痛恨阴谋。可她此刻察觉,若这束缚来源于眼前人,若这诡计是眼前人为她施展,她就甘之如饴。
自诩正直的她,这才意识到心底不为人知、此刻才初见天日的阴湿嗜好。
与眼前看似纯良实则危险的爱人,堪称天造地设。
“好吧,好吧。”
于是Zion投降,又贴过去,邀一个吻,在唇.舌痴缠间,倾吐真心实意的甜言蜜语:
“实则也用不上你的千方百计。你只消勾勾手指,我注定臣服于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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