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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女子讲究体面,Zion不确定那人是否愿意让她瞧见其私.密的这一面,但她本心却不由得为对方吸引。
天使无心魅惑,奈何看客心头有魔,为美色倾倒,蠢蠢欲动。
Zion走近到榻边,倒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近些看看。
身子投落阴影,在Maeve脸上一晃,让人蹙眉。
以为惊扰人家睡意,Zion一惊,正要抬手为人挡住眼前明灭时……
腕上一紧。
是Maeve睁眼,抬手握住她手腕。
Zion心虚,不知如何辩解,垂眸便见Maeve笑眼弯弯,眼神清明。
好像在说。
抓到你了。
“……”
Zion这才想通,对方或许是请君入瓮,自己在门外看见这人时就已中圈套。
“要做坏事了?”Maeve开口,声线较平时低些,带点微哑的懒。
Zion尴尬轻咳,视线飘两下,落在书上,说:
“对。想偷书。”
Maeve就牵着她的手咯咯笑,笑意顺着她脉搏蔓延进血液。
“这本可不能偷。”Maeve坐起来,“是伦敦拍卖会上抢下来的孤品。”拍拍身边软榻空位,“倒是可以借你。要一起看吗?”
Zion匆匆瞥一眼书页,看见些星图,旁边标注着字符,不知是拉丁文还是希腊文。
只一眼就看得她皱眉,直犯迷糊,她有些畏难,怕自己也和怀特家那朽木一样看不懂,更怕自己是在Maeve面前露怯。
但Maeve似乎对此很感兴趣,抬眼期待地看她,让她难以拒绝。
Zion还是坐下了。
家教也教过她知识,多与宫廷虚与委蛇的政治与礼仪有关。偶尔讲些天文地理,不知是否刻意,讲得晦涩难懂,让Zion知难而退,对那些失了兴趣。
但Maeve讲这些时不一样,声线清脆动听,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纤细粉白的指头比对着星图,教她北极星怎么找,北斗七星何时升起,猎户座几时最亮。
Zion就听进去了,甚至发现自己理解得很快。
原先家教口中那些艰涩的东西,到了Maeve嘴里,忽然变得生动有趣。
两人看书,竟废寝忘食。还是仆人特地将饭端上楼来,闻到食物香气,她们才感觉饿。
待到一本书翻到低,头脑昏沉困顿,Zion抬头活动颈椎时,意外被窗外景色惊艳——
夜幕正深,星河璀璨。
闪动的星光映进少女们剔透的眼眸。
以前她看星星,只是看星星。现在她知道那些星星的名字,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知道它们之间的距离要用光年来算。
“你看,”Maeve抬手,以星空作书页,指给她看,“那片是天琴座。织女星是其中最明亮的恒星。”
以往看着只觉平平无常的东西,如今只是粗浅了解它,再见时,就足以让Zion觉得震撼。
“你懂的好多。”Zion忍不住感叹。
Maeve静静看她眼,轻轻笑,“以前一个人,晚上睡不着,就看星星。”
Zion听着心微动,“一个人?”
“嗯。”Maeve淡淡道,“小时住的庄园太大,晚上太静。有遥远晚星作陪,才会觉得,没那么孤单。”
Zion看着Maeve侧脸,只见星光似乎在那人眼睫上跳跃。对方表情柔和平静,像在说很久以前的老故事,然而此时也不过还是少年岁数。
Zion听出那平静之下的隐意。
她没说话,只是往Maeve身边稍稍靠近一点。
后来几日,Zion时常拜访Maeve的书房。
两人不必着正装,就穿随意的睡裙睡袍,懒散地头抵着头,共读一本书。
星空换了一夜又一夜。
再一天,Zion从外头回来,兴冲冲地与Maeve聊起今日见闻,说是在外和小镇里的姑娘们闲谈时,又遇到先前讥讽她的乡绅。
那人仗着姑娘们大字不识,信口胡说,想骗来些崇拜。偏偏撞了枪口,讲到Zion刚从Maeve这里学来的行星轨迹,于是被她以开普勒定律反驳回去。
那乡绅尴尬得直摘礼帽,最后没礼貌地招呼都不打,匆匆逃走。
Zion讲完之后,骄傲地仰着头,却见Maeve表情平淡,只嘴角带笑,稳重得让她自惭形秽——
“你会不会觉得我孩子气?学了知识,就去炫耀。”
Maeve平静无波的表情这才显些波澜,微讶道:“当然不会。你为什么这么想?”
“看你反应淡淡的……”Zion说,“让我觉得,我吵赢那家伙,也没什么了不起。”
Maeve这才笑开,柔声解释:
“我当然为你开心。我只是不惊讶。”
Zion安静听。
“你本就聪明,我只是给你启蒙。你能做到任何事,我都不惊讶。我一直相信你。”
声线淡淡,笑意淡淡,偏偏说了让人心跳沉沉的话。
Zion险些压不住嘴角,头颅又骄傲昂起来。
*
挑了风和日丽的一天,Maeve带Zion学马术。
两套漂亮的骑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中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高挺立领衬得脖颈修长,银质双排扣沿劲腰排开,肩线挺括,马裤修出利落长腿,看着矜贵且英气。
不似着繁复长裙时受限,Zion换上骑装时,行如款款凛风,留原地一阵雪松般冷且沉的余香。
Zion亮相时,本坐于厅中的Maeve翻报的指尖顿了下。
Zion有些紧张,见那人唇角没笑,只眼角微弯,克制的惊艳呼之欲出,让Zion隐隐欣喜,对方或许觉得自己这身好看……
“很漂亮,Zion。”
内心的期待被淡雅的声线以坦白的话语呈现。
“……”
Zion屏息,暗喜良久,才故作淡然地回一句:
“谢谢。你也是。”
庄园马厩在后院,一栋灰色的石砌建筑,里面养着三匹马。Maeve慷慨,说Zion可以随意挑一匹,送给她。
Zion一眼就看中Maeve捡到她时骑的那匹白色母马,Maeve介绍它叫黛西,性情温顺,跑得很稳。
Zion没学过骑术,Maeve先与她同乘,带她适应一圈。
结果黛西适应得比Zion快得多,稳稳地绕着马场打圈走。Zion则因坐在身后控马的Maeve扶在她腰侧的手,而心不在焉。
背后是温热的,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人每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随黛西悠然散步,两人身体自然晃动,Zion察觉,后背那人时时贴近,总有柔.软触.感擦过她肩胛骨,激得她脊背酥麻。
“放松。”Maeve带着热气的低语吹上她耳后,“你太僵了。”
Zion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肩膀。
黛西走了几圈,Maeve提出交换坐位,该Zion试着控马,她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心想,背后没干扰,总不能分心了吧。
然而事实是,Zion坐后,将Maeve圈在怀里时,才更深领会何为心猿意马。
穿骑装时看着刚直,穿礼裙时看着雍容,只穿睡裙时能得见其纤细,此时真亲手拥入怀,才发现,Maeve是多么娇小,精致矜贵,似乎稍抱得用力些,就会弄碎。
Zion耳朵开始发烫。
“模仿我身体重心的调整,”Maeve往后靠,往Zion怀里倚,头顶的碎发扫过Zion的下颌与耳廓,蹭得她好痒,“腿肌发力,夹住马背,给黛西行与止的信号。”
“……嗯。”
“跟着我动。”
“好。”
黛西小跑起来。
风自她们耳侧缓缓行过。
这种感觉令Zion奇妙,她并未行走,万物却在流转,好像不是她在奔跑,是世界自她眼前与耳后经过。
马背上摇晃的不稳定的小小世界里,唯独怀中的人让Zion格外清醒,也格外安定。
几圈兜完,宛若几支共舞。两人下马时,Maeve无恙,反倒Zion有些腿软,跟她本人背着马跑似的。
摘下头盔时,风吹过她汗湿的鬓角,水汽蒸腾,留下冰凉。
Zion喟叹一声,引得Maeve注目。
她又紧张,警惕地看回去,却见Maeve几乎没出什么汗,原来过热的只有她一人。
Maeve许是也发现她异样,好奇盯着看了很久,看得Zion有些不适,险些佯怒,以掩盖羞赧。
在她发作前,Maeve笑吟吟问:
“今天这么热吗?”
Zion:“……”
一个问句直白,让Zion偃旗息鼓。她支支吾吾,左右打量,试图找出身边事物,证明确实是天气过热。
却见Maeve盯着她的耳朵尖,又补一句,“都烫红了。”
Zion:“…………”
*
庄园的春日不总是晴天,难免阴雨。
这阵雨季的第一场雨,滴滴答答,越下越大,把整片庄园都笼进灰蒙蒙的水雾里。窗玻璃上淌着水痕,远处树林变成模糊轮廓,景色便也看不清。
空气湿沉,密不透气,Zion看不进去书,Maeve也不勉强她。
她们在厅中闲谈,偶尔沉默,就听听雨声,并不尴尬。也是这种闲适时刻,让Zion有空好好观察厅中角落,原来有架钢琴盖着布,蒙尘已久。
她走过去,掀了布,便见一架很大的三角钢琴,黑色漆面在阴天泛着温润的光。琴身侧面刻着金色字母,她辨半天认不出,Maeve这才过来,给她介绍,这是维也纳某位制琴大师的作品。
Zion开了琴盖,抬手按下一个键,琴音回响,清脆悠长。
母亲提起过让她学琴,她嫌太久坐不住,闹过几次。父亲说她当务之急是先学会那些礼仪,钢琴课便姑且搁置。
眼下在Maeve家中看到它,Zion才对它起兴趣,不知是因灵感突至,还是仅因它与某人有关而已。
“还不知道你会弹琴,我来之后,你都没弹过。”Zion说。
Maeve回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怕吵到你。”
“……”Zion一怔,“为什么要在意我喜不喜欢?你才是这家中的主人。”
Maeve但笑不语,片刻转而问:“你呢?想学吗?”
“你教我?”
“好啊。”
那就想学。
琴凳很窄,两人坐在一起,手臂几乎贴着。Zion能感觉到身边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好在钢琴有音,吸引她注意,不至于感官全集中在身边那人,Maeve带她识琴键时,她多少听进去。
于是就有些跃跃欲试,Zion说:“可以教我一支曲吗?”这样至少有成果展示,能听到Maeve夸奖。
Maeve手指曲着,指节在下巴点几下,有了想法:“我教你四手联弹,如何?”
“四手联弹?”Zion惊讶,“听着就很难。”
Maeve没说服,只手指落在琴键上,主动弹了段旋律。
琴声伴雨声,似雨夜朦胧月光普照,月下伴坐的两人亲密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温柔流淌,安宁微凉,世界似乎都慢下来。
琴音歇时,Zion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听,期待地看着Maeve。
Maeve解释:“《月光》。就是这首。四手联弹,想学了吗?”
“想!”Zion自知又上钩,但心甘情愿。
Maeve把易上手的secondo分给Zion,自己负责primo。打底的下声部音符密度不高,确实适合新手,唯一的难点是指法,常用一五指,需要跨键,但对Zion而言这也不是难题。
Maeve的手覆在Zion手背上,引她敲下那些键。
阴雨天,那人的手指很凉。指节纤细,骨节分明。
触感蔓延,密密麻麻,让Zion错以为,是窗外雨点正丝丝缕缕砸在她皮肤上。
“你的手指很长,很有力。”见自己覆着的指下,还能窥见Zion多出的小截,Maeve莫名轻笑,“天赋异禀。”
“好在哪?”Zion天真问。
“嗯……”Maeve也天真看回来,“是很适合弹琴的手指。”
“真的吗?”Zion还挺高兴。
不知是应了Maeve的判断,Zion有些弹琴天赋,还是这曲难点都在Maeve手中,Zion负责的部分很简单……
两个声部,一高一低,顺畅在厅中交织。
两人合弹,一人弹高音,一人弹低音,偶尔手指会碰在一起,在琴键上轻轻擦过。
Zion的耳朵又开始泛热,不知因被琴音取悦的,还是因别的。
合练不过几次,居然就已像样,最后弹出的曲子令Zion满意,如此美妙的琴音,居然也能出自她之手。
“你弹得很棒。”
Zion顺理成章得到了Maeve的夸奖,得意回道:
“你教得也很棒。”
Maeve唇角弯了下,梨涡在阴雨天泛点蓝调的浪漫。
雨还在下。
客厅里壁炉烧得很旺,火光照在琴身上。Maeve又给Zion弹了几支曲,一首接一首,从莫扎特弹到舒伯特,从舒伯特弹到佚名的民歌小调。
她听得入神,有些曲子或与爱情有关,听着缱绻,情意绵绵。Zion思绪不知不觉随琴声飘远,胡思乱想着,Maeve在弹这些曲子时,想的会是谁。
尤其,方才教她的曲子是四手联弹的版本,Maeve没在琴谱上临时标记,就能流畅带动她,或许先前已经练过数次,才能那般熟练。
那么,会是与谁一起弹的呢?
Zion想起Maeve说过的,被取消的婚约,以及,不被婚约对象“看见”。
想到自己所坐的位置曾另有其人,想到那人的手指也曾抚过别人手背,想到那人也曾与不知名的心上人言笑晏晏,露出过清甜梨涡,想到那人曾心系于人,却被别人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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