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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ég elska tig.”
“我爱你。”
—The End—
第99章 回馈1
回馈1:逃婚·上
【逃婚·上】
(背景:架空欧风,贵族家世,同性可婚)
Zion受过的贵族礼教,逐条列出,大抵比家族债务清单还长。
五岁学端坐,腰板挺直,与椅背夹张纸时,纸片不能坠落。
六岁学行姿,步伐要小且稳,不令裙撑晃动,转身时保持上半身不动,仅用腰肢带动。
七岁学用餐礼仪。十岁学社交礼仪。
怀特家那烂泥扶不上墙的长子正埋怨读不懂《天球论》时,她只能捧着被誉为“礼仪圣经”的《廷臣论》。
这日早晨,Zion与家庭教师起了争执。因家教要她穿新式的钢制裙撑参加下周的郡守舞会,说那能体现贵族礼仪之美。
Zion反问,为何贵族礼仪之美要靠勒女人的腰来体现。若怀特家的长子又来嘲弄她们这群姑娘,往她们裙摆上丢泥巴时,她能不能把这铁圈当场拆了,砸那蠢货脑门上?
听得少女理直气壮一句“如果可以砸,我这就穿”时,家庭教师白了脸,不住嘟哝着“粗鄙村姑”,气愤地走出了少女闺房。
以为家教多半要去找父母告状,最后又得罚她禁足禁食,Zion想着,不如再为自己抗辩一次,说不定还能落个“轻判”。
却在书房外,听到父母的窃语:
“……联姻。”
Zion怔住,避进门外暗处,见父母站在壁炉前,炉火将二人影子拉得很长,像重叠鬼影。
“庄园抵押了一处,佃农只剩不到十户……”父亲低声道,“家族已经落魄,Zion又不服礼教。她那德行,嫁不得高位,她要如何作为贵族存活?”
“……可她年轻气盛,那位又偏是她最瞧不上的类型……如果强行逼她,我怕是婚后也会闹出事……”母亲稍显担忧。
联姻。尚且不提。
父母甚至清楚对方是她瞧不上的类型,担忧的还不是她不喜欢,而是怕她婚后闹出事。
瞧不上的对象?
Zion首先联想到那位怀特家的长子。
若说她对男性原只是无感,那么这位,则让她堪称厌恶——
在马场上骑术滑稽、在舞会上酗酒呕吐、在牌桌上输掉领地的,怀特家的长子。
一无是处,不学无术,但偏偏家底殷实,足够这人挥霍一生,足够填补她家的负债。
想到这里,Zion转身,却没回自己房间。
她穿过走廊,穿过花园,一直走到庄园最东边的围墙下。
这堵墙她小时候爬过无数次。墙那边是一片野树林,再远些是一条小河。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翻过这堵墙,沿河一直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那地方,名叫自由。
Zion熟练爬墙,像童年时一样。
长裙碍事,她索性把裙摆扯下大半扔在墙根。麻利翻上墙头后,她骑坐在上,喘着气,往墙那边看。
Zion怔住。
野树林边,有名少女,与她年纪相仿。
那人骑着匹白马,立于未散晨雾之中。林间漏下来的光线将那人的黑色骑装映出圣洁的光星。
领口系着白色蕾丝领巾,修身马甲贴着腰身自然且好看的弧度,那人将帽子拿在手里,露出黛眉与含情眼,唇珠饱满,美得不真实。
让Zion想起幼时读过的童话里,主角逃亡时,在森林边缘偶遇的精灵公主。
那“精灵公主”也正仰头盯着她,大抵见她裙子破碎,头发凌乱,狼狈滑稽,于是被逗得轻轻一笑。
唇下梨涡在阳光下盛着虚幻迷离的光。
Zion看得出神,重心一偏,脚底一滑。
摔了下去。
万幸她背朝下,砸进一丛厚厚野草。虽不要命,但草叶扎进脖子,土腥气冲进鼻子,后背还是疼得像被人打了一棍。
在剧烈疼痛里,Zion听到几声清脆马蹄响,很快静了。那人自马背上跃下,带起一阵茉莉香的风。
香风近了。
更近了。
直到那张精灵般的脸从她视野上方探出来。
少女低头看她,逆光里,琥珀色的瞳子渐深,藏着点难以窥探的情绪。
“你还好吗?”那人问。
音量不高,带点贵族拖腔,音色偏冷,像冰山消融成泉。
Zion躺在原地,直愣愣盯着头顶的少女。
片刻过后,Zion才怔怔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先是一愣,而后笑意更深,唇下梨涡更明显。
“你从墙上摔下来,张嘴第一句,却是问我的名字?”那人反问。
“……”
Zion后知后觉尴尬,坐起挠头,随即察觉,身上的剧痛因注意转移,好像缓过去了。
那少女便在此刻伸出手,其上覆着白色手套,手指修长纤细,悬在Zion面前,阳光从其指缝漏下,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影。
“先起来。”少女说,“我再告诉你。”
*
Maeve。
Zion虽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却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名少女。
刚摔得惨,她走不动道,被扶坐在白马背上。她看见那名少女在旁牵马,沿野树林边缘慢慢往前走。微微颠簸之间,Zion大脑清明,想起在哪见过对方——
去年似乎也是一场郡守舞会,贵为初来此地的侯爵之女,这人不论是美貌、家世亦或学识,都无愧为舞会万众瞩目的焦点。
只不过Zion无心欣赏,也没能听到那人自我介绍,因为当时她忙着逃出舞会。
想到这里,Zion扶额:
当时正如今日,她在翻墙,恰逢贵族大小姐自场外进来,目睹这一幕。
她在上,她在下。
她看着她拘谨,她看着她莞然。
怎么她最狼狈的时刻,总被光鲜的那人撞见。
走出大概一刻钟,她们眼前出现一个小镇。石头街道,木制招牌,晨光里飘着面包房的热气和铁匠铺的叮当声。
“饿吗?”Maeve问。
Zion点头。
她确实饿了。早上的裙撑大战让她没吃早餐,翻墙又消耗了所有力气。
Maeve于是拴好马,带Zion进了那家面包房。
店内有座,桌上铺蓝白格的桌布,摆粗陶餐具和一小束野花。窗户开着,能听见街上的人声和远处教堂的钟声,悠哉闲适。
早餐很快呈上。
烤得酥脆的黑麦面包,配着刚搅好的黄油。煎得滋滋响的香肠,肉汁还在往外冒。溏心蛋躺在小瓷碗里,蛋黄正颤颤巍巍。还搭一碟当地的野莓酱,颜色深紫,看着就酸。
看得Zion食指大动,拿起叉子,却突然顿住。
刀叉应该先摆正,黄油应该先取到自己的盘子里,面包不能上嘴啃,而要切成碎块,吃得优雅。她学了十几年的规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堵绕不过的墙。
Maeve注意到她顿住,问:“怎么了?”
Zion说:“我吃相很差,你介意吗?”
Maeve先是眸色一凝,而后轻笑,缓缓摇头。
Zion就拿起那面包,蘸进溏心蛋里。蛋黄流出来,糊在她手指上,她也不管,直接塞进嘴里。
烫。香。
好吃。
她嚼着那块面包,看着Maeve。
Maeve慢条斯理地拿起刀叉,切一小截香肠,放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也优雅漂亮。
只嘴角,有极小的、压抑的弧度。
Zion边嚼边问:“你笑什么?”
如果那人敢嘲笑她,她就……
她还没想好就如何,便见Maeve用纸巾轻拭嘴角,而后柔声说:
“心情好。”
“为什么心情好?”
Maeve垂着睫毛,云淡风轻回道:
“心情好需要额外的理由吗?非要有,得偿所愿,阔别重逢,悦目娱心,不都可以让人心情好?”
“……”好吧,这日天气确实不错,蓝天白云也确实悦目娱心。
Zion听见对方的确不是出于嘲笑,便才罢了,继续往嘴里塞面包,边暗自思忖,虽同为贵族,眼前人却和自己不一样:
说话头头是道,而且游刃有余。
分明举止优雅,却不叫她看着刻板,反倒能欣赏起那份她从来看不惯的美。
她因抗拒礼教而忐忑,因违背习惯而不适,但眼前人却对此无感,不因她粗鲁而鄙夷,亦不因自己优雅而高傲,好像守礼与否都只是一种人生选择。
Zion这才想明白,对方和自己本质的区别在哪:
对方的从容,似乎源于手握选择权,自己的窘迫,则出自从来没有选择。
Maeve可以选择优雅,而Zion只能被迫优雅。
她隐约感觉到,虽同为贵族小姐,对方却和自己或许有着天壤之别,地位、思想,完全不同。
“那你呢?”Maeve问。
“嗯?”Zion没反应过来。
“你心情好吗?”
“……本来不好。现在好了。”
Maeve这才抬眼,饶有兴致看过来,追问:
“为什么?”
Zion看过去,从那双琥珀色的瞳子里看出点期待,这令她意外:
我心情好坏,总归与我自己有关,这人在期待什么?
Zion如实答:“因为我逃婚成功了。”
就在这时,Zion从对面人通透的眼眸中看出复杂的情绪流转,分外繁复,难以捉摸,她堪堪读出最后仅剩的几分试探与疑惑,听见对面的人问:
“你最后决定,逃婚?”
“……嗯?”
眼前这位的思路果然与她不同,Zion不解。多数人多少会问一句,你有婚约?或,为什么要逃?这人的发问竟是着眼于,这是她最后的“决定”。
就好像早知她有婚约一样。
不过就算如此也不稀奇,Zion想,那人早上行经她家庄园之外,或许是应她父母的约,既有往来,早知她有婚约也合理。
“嗯。”于是Zion又应一声。
Maeve神情淡淡垂睫,似乎了然,还是镇定,轻声问:
“为什么?”
Zion看着眼前的昳丽美貌,想起怀特家那长子獐头鼠目的脸,当即面露嫌恶之色:
“长得太丑。”
“……”对面切面包的手一顿。
想到那男人,Zion横翻一白眼,继续道:
“不学无术,徒有家世。这且不说。怎么单说骑马都能骑得那么窝囊!但凡我父亲同意我学马术,我可不会荒废这机会,绝对在赛马场上表现得好千倍万倍!”
“……”
“与这样的对象,哪怕只是形式的婚姻,都让我难以忍受。”
“……”
对面沉默太久,Zion察觉异样,想该不会这人也反对我离经叛道吧,便问:
“你怎么想?”
Maeve手中停滞许久的刀子这才继续切起面包:
“你眼光还挺高的。”
“……高吗?”
Zion想了想,也是,举止优雅、有远见卓识的小姐少爷们估摸着也看不上叛逆如她,而要她去和乡野的村姑农夫磨合,她还真不知能不能适应人家利索的生活。
“算是高吧。”Zion勉强认可,“既如此,又不是非联姻一条道不可,大不了独身,另谋出路。”
对面的Maeve轻轻放下刀叉,又是一阵悠长沉默,许久才端起咖啡,抿一口,缓缓道:
“也好。”
“嗯?什么也好?”
Maeve没答,放下咖啡杯,微笑问:
“吃好了吗?陪我去个地方?”
Zion忙又往嘴里塞几口,含糊道:
“唔唔,马上!”
*
餐后,她们共骑白马,穿过小镇,穿过片片农田,穿过白杨长路。路尽头是一座庄园,不大,但精巧。
白色的三层小楼,灰色石板屋顶,门廊上爬满玫瑰藤。花园修剪整齐,却无旧贵族庄园的刻板,花丛里偶尔能看见几株野生的虞美人,却被留下,于是生命力在春日野蛮生长。
“这是哪儿?”Zion问。
“我家。”Maeve说。
Zion看过去,对眼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诧异重复,“你家?”
“对。”Maeve下马,把缰绳交给迎出来的仆人,“我自己的,不是家族的。”
Zion跟着她走过花园,停在小楼门前。
尚未进门,Maeve突然停住脚步,转身面对她,Zion只见,眼前人恰好站在室外阳光与室内荫庇的交界,故而神情被明暗切割,显出几分超脱少年岁数的诡谲。
让Zion心跳骤快,只觉危险,不可揣测,却又不舍抽身。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Maeve轻笑着,说着带点警示意味的话,却故意用温柔声线,中和那点警告,听起来全然人畜无害,“你确定要随我进来吗?”
Zion平白生出点危机感,喉头艰涩一滚。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直对眼前人没什么戒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对方用热乎的食物熨帖她疲乏的胃时,在对方安静平和地倾听她喋喋不休的苦水时,从对方在晨光下用美貌麻痹她的疼痛时,亦或更早,在那郡守舞会上的惊鸿一瞥时?
“Zion,进了这道门,如果我要对你做什么坏事,你可逃不掉了。”Maeve又一次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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