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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初桐想为阿嬷辩解,但夏捷无意再听,一抬手,她身侧的车门被司机拉开。
下达逐客令。
展初桐喉头一滚,最终放弃说服,直接回怼:
“老太太的需求从始至终就只有眼不见为净,希望上赶着贴脸的能先适可而止。”
“……”
展初桐没看夏捷脸色,转身下车。
“对了。”夏捷在她身后突然说,“我记得,你现在和慕言一个班。”
听到这个名字,展初桐刚踩在地上的脚险些脱力。
她停了下,听夏捷想说什么。
男人在她背后波澜不惊道:
“慕言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可以放心接受她的怜悯。”
展初桐回身,笑:“原以为夏先生是要警告我远离令媛,没想到您一点不担心我会对她做什么,真是慷慨。”
“……”
展初桐回到家时,身体几乎都是麻的。
像丢了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
是阿嬷喋喋不休的咒骂,唤回了她一点魂:
“所以阿桐,都是夏家作孽!你可千万离他们远一点,听到没?”
“……啊。啊。”展初桐恍惚地点头。
“阿桐,你脸怎么这么红?哎呀!这么热!”阿嬷探了下她的体温,“那混蛋跟你说什么了给你吓成这样!”
“没,他没说什么。”展初桐牵了牵嘴角,“阿嬷,是我刚分化,身体不稳定,我躺一躺就好了。”
“那你快去躺着!”
“哎。”
展初桐躺在床上,没能睡着,她脑中是空的,其实什么也没想,她只是盯着房间用于覆盖毛坯地板的皮毯翘角的边缘发呆。
等意识回归,可以动弹时,她才想起,还有手机可以打发时间。
展初桐顺手点开微信,发现通讯录上方提示四个小红点。
她这才后知后觉记起今日在奶茶店,和那三个同学约好了要加好友。
点开好友申请的指尖,在她看清那四人的昵称时顿住。
程溪、宋丽娜和邓瑜,都很有心地备注了自己的姓名。
余下一个没备注的,头像是手绘的白色小绵羊,像个撒娇打滚的奶团子,昵称是可爱无害的一个单字:
咩。
和本人清冷气质反差极大,展初桐却一眼就能猜到是谁。
展初桐几度放下手机,放空思绪,拿起,又放下。
不知重复几次,她把程溪三人的好友申请通过,余下那一个,她自我安慰,没备注就不通过,很合理吧。
邓瑜如约,刚被通过申请,就立刻将展初桐拽进小群,几人正在群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抽空欢迎她。
展初桐随手回了个表情包,就熄了手机屏。
她心里惴着个事,悬而未决,搅得她心神不宁,无意闲聊。
她猜是今天逃避教导主任的追捕太累,猜是刚分化身体状态不好,猜是与夏捷的对峙太耗心神。
一直推卸到终于有困意,大脑在昏昏欲眠之际降低防备,终于让那个名字浮现上来:
夏慕言。
展初桐闭上眼,诸多想法浮现——
回怼夏捷的话术只是为免落入下风,她并未打算真的利用夏慕言,不准备亲近再伤害,从而拿捏夏捷。
她自始至终只想和夏慕言保持距离。
不通过好友申请,这种程度的拒绝,都不能叫“委婉”。
得知她的态度,夏慕言也就该知难而退了吧。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展初桐醒来时大脑还是不清明,但至少记得上午有班主任的课,座位没换之前,她都不打算得罪肖语闻。
是故她还是“纡尊降贵”出现在教室,恹恹坐在座位上。
上课铃响前,她余光瞥见同桌转向她,好像要说什么。
展初桐警觉,睡意散了一半。
夏慕言说:“昨晚有个小羊头加你微信,你没通过。那不是陌生人,是我。”
展初桐:“……?”
她睡意完全散了。
靠,长那么精致的人神经怎么这么粗犷,压根不理解何为“婉拒”吗?
展初桐清醒,转头,正打算直白说“正因为是你才不通过”……
到嘴边的话却在看到夏慕言梨涡浅浅的笑时,被生生咽回去:
“你没通过,我等你一晚上。”
“……”
“今晚要早点通过哦,不然我又等很久。”
“……”
就该直球的。
现在好了,被碾压了。
————————!!————————
小绵羊=夏慕言=夏咩
(顺便:
“温软性子”是阿桐视角的滤镜。
“怜悯”是夏捷视角的一面之词。
第14章 笔记
笔记:笔记
展初桐嘴唇嗫嚅几次,别过脸去,生硬拒绝三连:
“别等。不通过。没答应加你。”
又被拒绝,夏慕言好像习以为常,并不失望。展初桐余光瞥见同桌好像凑近些许,偏头正打量她。
她被看得不自在,刚要往另一侧避避,便听见夏慕言问:
“你昨晚没睡好吗?”
“……别管。”
展初桐把校服里的卫衣兜帽扣上,趴在桌面开始装睡,不让同桌看自己或许憔悴的脸。
这天,她同桌好像突然长出了“分寸感”的意识,没像昨天那样频频碰到她,便也没惊扰她睡意。
展初桐很快就着第一堂课老师的催眠曲睡着了。
昏沉之际,她想,夏慕言并不知道夏捷昨天找过我。
她想,所以,不必迁怒夏慕言,保持距离就够了。
展初桐一觉睡到课间操时,广播高噪的运动员进行曲把她吵醒,她本来不想去做操,奈何肖语闻亲自来逮人,她只好混进班级队伍准备下楼梯。
却在经过肖语闻时被攥住后衣领子。
“展初桐,程溪,邓瑜,来我办公室一趟。”
“……”
这边办公桌的展初桐和程溪,对面办公桌的宋丽娜,因为昨天下午逃课一齐被清算,邓瑜则是因为私带手机通风报信,被科任老师抓了现行。
展初桐破罐子破摔惯了,本打算闭嘴不申辩挨一顿批得了。好在程溪比她灵活,声情并茂描述自己和宋丽娜是做好人好事,帮助“分化异常”的新同学处理紧急情况,逃课是事出有因。
虽说程溪有高频逃课的前科,虽说展初桐有打架开除的处分,但肖语闻不是那种“刻板认定问题学生必然有错”的老师,掀了下展初桐后衣领确认过,就事论事:
“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请假,而不是一声不吭消失。这次补个假条,姑且保留惩罚,再让我抓着一次,你们连坐,加这次的一并严惩。”
对面宋丽娜班主任赞同肖语闻的连坐处置,将自家班花一推,也丢进这个命运共同体。
“……”
“……”
“……”
一旁邓瑜心存侥幸,“闻姐,那我也留待观察吗?”
肖语闻睨她一眼,“你带手机这件事和她们‘好人好事’的关联是?”
“……”邓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在窝囊与生气间选择了生窝囊气,“闻姐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所以你罚我就好我妈妈是无辜的不要告诉我妈妈呜呜呜……”
*
“赞美桐姐!”
“桐姐拯救了我的零花钱!”
出办公室门时,展初桐被宋丽娜与程溪一顿恭维。她自认才是受人恩惠的那个,怎么单生了个病就两级反转,正要推辞,就感应到身侧哀怨的视线。
展初桐转头,见本场唯一冤种邓瑜正可怜兮兮瞪着她。
“……你这是?”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邓瑜抽搭道。
“……”
她们出来时,课间操刚好结束,楼下学生乌泱泱地正退场。
“哎!那是咱们班长大人!”邓瑜在人群中一眼瞥见小偶像,当即元气满盈,挪不动步。
“你就坐她前边,转身就能看到她,还看不够啊?”程溪揶揄邓瑜。
邓瑜目不转睛,“当然不够!这是不同视角的班长大人!谁看夏慕言能看够啊,你能够吗?”
“对对对,我看不够她的马尾辫。”
虽嘴上这么损,但程溪和宋丽娜还是停在走廊边,陪邓瑜一起看。
展初桐也没走,听着几个女生在耳畔叽叽喳喳,压低卫衣兜帽遮着视线,才敢让目光垂落向楼下那个身影。
城东实验的校服是很经典的中式运动服,不过颜色挑的不错,很百搭的黑白杠拼色,平日作外搭单品也不难看。
此刻因楼高的视差,加之都是黑头发浅肤色,一群学生共同走时,色块糊成一片,像一大堆移动的马赛克。
夏慕言便是其中唯一高清的影像。
人群如潮水涌至,偏夏慕言像是突出海面的礁岩,热闹的人浪唯独避开她,令她醒目,叫她形单影只。
学生们或交谈着笑容洋溢,或驼着背疲惫困顿,都是情绪较为强烈的色彩,只夏慕言表情静静的,平和的,加之那白得发光的肤色,整个人淡得似一张褪色的油画:
奢贵、神秘,难以解读,不可触碰。
展初桐看着夏慕言,盘着手臂,把脸藏进臂弯里。
她听见身侧女孩们的感叹:
“唉,班长大人太完美了,哪哪都好。我要是也能成为夏慕言就好了。”
“你别说,我要是有她成绩一半好,我爸妈能少操十倍心。”
“有机会其实挺想深交她那样的人,可惜,没缘分,不强求。”
“……”
展初桐听到了周遭的赋魅,却没听进去。
她眼中的夏慕言,好像和这些人看到的不太一样。
不仅如此,她听到的夏慕言,也不一样。
走廊本充斥着高中学子们的恣意喧哗,可不知何时,就莫名默契地降了分贝,原地的几人转头,不意外地看到夏慕言走上来。
原以为,如那些浮夸偶像剧所示,万众瞩目之人经过时该皆是人声鼎沸,然而反直觉的,夏慕言经过的地方,其实是静的。
人们降低音量好像怕惊扰她,又或许只是为屏息打量她。推搡的男生会停下来,无意识整理皱巴校服的下摆;嬉笑分享耳机的女生会噤声,目光粘连着她背影。
而夏慕言似乎也习惯了这些遥远的、僻静的凝视,行姿挺拔优雅,从所有妄想与试探边缘走过。
“好了不吹风了我们也回班吧!”邓瑜招呼众人。
展初桐直起身,跟在三人后面,躬身压帽,试图把自己隐在人海里。
走廊对面的夏慕言无意抬眸看了眼,却精准锁定她。
展初桐脚步一顿,被夏慕言的注视撞了个正着。
她习惯性像以往一般回避,可鬼使神差,这次对视,她没有躲。
于是,她看见,夏慕言远远对她勾了下唇角,是一个笑。
但没有梨涡。
夏慕言没等她,转身进了教室门。
展初桐这才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以及咫尺距离的,前方三人的鞋跟。
她想。
或许。
夏慕言其实,有一点孤独。
*
第三节是物理课,本该是展初桐睡眠质量最佳的一节,不过,拜同桌夏慕言不打扰所赐,第一二节她睡得很好,所以第三节,她毫无困意。
睡不着,又听不进,展初桐犹如被凌迟,只能靠在教科书边缘画小乌龟来杀时间。
“同桌。”夏慕言轻声唤。
小乌龟多了一条腿。
“啧。”展初桐烦躁抬眼,“干嘛?”
夏慕言镇静迎着她的瞪眼看回来,毫无破坏民间艺术家创作的愧疚,问:
“你能看清黑板吗?”
“……”展初桐坐正,放眼看了下,很清楚,她家视基因不错,加之后面不用功学习了,视力一直保持得挺好,“看得清。怎么,你看不清?”
“嗯。有点。”
展初桐又瞥了眼黑板,不怪夏慕言,这位物理老师板书有点潦草,字符都连在一起,加之是开学复习课,知识点罗列得又密又小,乍一看像黑板报的边框花纹。
虽然不赖夏慕言,但展初桐决定赖:
“看不清是因为你换位置太远了不习惯。赶紧换回前排去。”
说完,展初桐就趴下,给小乌龟填色。
“同桌。”
“说。”
“同桌,我看不清第一行最后几个字,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小乌龟冷不丁又多一条腿。
“……”展初桐难以置信坐起,看过去,“你说什么?让我帮你看黑板?”
夏慕言眨眨眼,表情稍显无辜,带点理直气壮的天真,仿佛在问有何不可。
我是什么人设你让我看黑板?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让我看黑板?
反驳的话在展初桐口中含着,滚了又滚,在呼之欲出的一刻,因想起夏慕言在走廊上和自己对视那一眼,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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