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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
萧容并未回应燕王激动的目光,下意识搜索奚融身影。
燕王便笑道:“放心,那小子给你煎药去了。”
“如何?感觉好些了么?”
燕王笑得无限和蔼,简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涂满笑纹,若是此刻燕北众将在旁,一定会吓得以为王爷被夺舍。
萧容依旧未给予任何回应,只收回视线,一动不动顶着帐顶,等着奚融过来。
燕王搓了搓手,颇有些无措。
试探问:“我让燕山给你做些吃食去?”
“不用。”
床上少年终于吝啬吐出两字。
“那我让他给你煮碗牛乳?你小时候可爱喝了。”
“不用。”
还是冷冰冰两字。
燕王再度搓了搓手,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什么,笑道:“你等着,本王这回过来,特意给你带了礼物呢!”
燕王起身,走到房间一处置物架前,手忙脚乱搜索一圈,搜出一个十分精美的匣子出来,接着这位威震北境的燕北王,带着几分讨好的笑,献宝一般,将匣子递到萧容眼前:“猜猜,里面是什么?”
萧容并无任何兴趣。
“就知道你猜不出来!”
燕王自顾乐呵笑着,慢慢将匣子打开,又往前递了一点。
“快看看。”
萧容并不想看。
但架不住眼前亮晶晶一片,实在晃眼得厉害,只能了无兴致掀起眼帘,看了过去。
一匣子五颜六色的羽佩,直直撞入眼中。
燕王道:“从今以后,燕北再没有十三太保。”
“容容,跟本王回燕北,做燕北的世子,好不好?”
“本王会将本王所拥有的一切,全部给你。”
萧容只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错开视线,继续盯着床顶看。
燕王默默收回匣子,狼狈坐了片刻,道:“你怎么会觉得,本王恨你呢。”
“你知不知道,两年前,当本王睁开眼,看到你出现在本王帐中时,本王是何等惊喜。”
“本王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你,但其实一直有让秦钟偷偷带回你的画像,所以本王一眼就认出了你。”
“本王珍藏着你写过的所有文章,甚至连你骂本王的那封信,本王都翻来覆去地看,不舍得丢掉。”
“容容,本王从未因双生蛊之事恨过你,本王是你的父王啊。”
燕王声音微微哽咽,眼睛已经泛红。
“你知不知道,父王这些年,是如何想念你,多少次都忍不住想到京都看你。燕王府内,至今仍留着你睡过的小床,盖过的被褥,玩过的各种小物件,你小时候,是最喜欢本王抱着你在后院荡秋千的。每次一玩秋千,你就会兴奋地挥舞小手,咯咯大笑。这些年,本王从不敢踏足后院,因为只要一看到那架秋千,本王便心痛不能自已。”
“除了玩秋千,你还最喜欢吃糖葫芦,每次出去逛街,你都骑在本王脖子上,用手指着,让本王给你挑最大最好的那一串。”
“那时候你太小,也许已经不记得这些事,可这些事,却无日无夜不印在本王的脑海里。”
“本王收景曦为义子,不过是因为景曦吃糖葫芦的样子,让本王想起了你,那是本王在这世上能抓住的唯一一缕关于你的东西。只有那样,本王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发疯……”
燕王已泪流满面,说不出话。
那双提刀纵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创造过无数神话的手,此刻也剧烈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匣子。
萧容仍倔强望着帐顶,只隐在被中的手,轻轻颤抖着,眼角亦无声流下一道水泽。
“王爷。”
燕山声音在外响起。
这种时候被打扰,燕王胡乱擦了把脸,不悦回头:“何事?”
燕山是和公孙羽一道过来的。
看到眼睛发红眼底泪痕未消仿佛刚哭过一场的燕王,二人皆是一惊。
尤其是公孙羽。
燕王于是越发不悦。
“怎么都哑巴了?”
“到底何事?”
二人这才低头,燕山答道:“王爷,景邱与景四求见,另外,尚书令崔道桓又派了人来问,景校尉失踪一案的进程。”
“让他们等着,就说本王没空。”
燕王直接道。
公孙羽则呈上了一份燕北新发来的军报。
燕王让燕山接了,也只随手丢到一边。
公孙羽又是一愕。
王爷这些年不近酒色,也不近男色女色,一心扑在军务上,素来雷厉风行,凡是重要军报,无论大小,都要亲自过目,今日不知有何重要事,竟连军报也不看了。
难道是因为躺在床上的萧王世子?
公孙羽昨夜并未在场,只听章冉讲述了大致情况。
昨夜王爷和萧王险些刀兵相向,最后萧王世子出现,阻止了争端,但萧王世子也不知何故陷入昏迷。
王爷疯了一般将萧王世子抱回自己院中救治。
后来萧王离开,萧王世子仍留在行辕养病。
“总之,整件事都透着古怪,说不出的古怪。”
讲完,章冉如是总结。
公孙羽也觉奇怪,萧王世子既然晕倒,合该由萧王带走,怎么反而留在了行辕里,自然,可能是萧王世子病得太重,无法移动,但王爷的表现,也太关切了些。
难道王爷是觉得无法和萧王交代,才亲力亲为照顾?
这时,奚融端了煎好的药过来。
见萧容醒来,奚融沉静的眸中亦猝然迸出喜色。
“让本王来吧。”
燕王直接从奚融手中夺过药碗。
下一瞬,公孙羽就看到王爷小心翼翼舀了一勺药,又小心翼翼吹了吹,接着小心翼翼递到萧王世子唇边。
“来,喝药。”
萧容紧抿着唇,并不张开。
燕王不免有些尴尬,收回勺子,没好气看了眼奚融。
“还是你来吧。”
奚融立刻接过药碗,应是。
燕王起身背着手走开了。
转头瞥了眼,奚融刚把盛着药汁的勺子递过去,萧容便乖乖张口,咽下了药,不禁更加郁闷,出了房间。
公孙羽已经退下,燕山则带着医官进了院子。
燕王无聊在院中遛弯儿,看到医官,便道:“你先站住。”
医官立刻停下。
“你配的那是什么药,本王看苦得很。”
燕王挑剔道。
因他注意到,方才萧容虽然在乖乖配合吃药,但喝下去时轻轻皱了眉。
医官神色忽然躲闪起来。
犹豫半晌,道:“属下的确去了一些调和苦味的药材。”
这名医官是跟随燕王一道从燕北过来的。
燕王闻言便沉下眉。
“你找打呢!”
医官吓得直接跪下,又是犹豫许久,道:“非属下故意如此,而是今早属下给小公子诊脉,发现小公子的脉象……脉象着实有些奇怪。”
第118章 良宴(十三)
“什么奇怪?”
燕王皱眉问。
医官看了眼四周,嗫喏着不敢开口。
燕王若有所思,让燕山也退下,才进了议事堂里坐下,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医官这才大胆了一些,道:“今早属下奉王爷命令去给小公子诊脉,发现小公子的脉象往来流利,似有珠滚,十分像是——”
“像是什么?”
医官低声说了一句。
燕王一惊,双目威势而下。
“有误诊可能么?”
医官谨慎答:“也不是没有,但可能性极小……”
医官话没说完,就闻“砰”得一声可怕巨响,燕王脸色骤然一沉,竟直接拍案站了起来。
“这个混账东西!”
燕山站在外头,都被堂中传出的骂声吓了一跳,不禁想,医官说了什么,竟引得王爷如此震怒。
堂内,医官更是吓得直接噗通跪下。
“兴许、兴许也有可能是属下医术不精,误诊了。”
燕王阴沉着脸,背着手在堂中走来走去。
好一会儿,方停下,沉声道:“待会儿你再去诊一次。”
医官忙点头领命。
燕王重新坐回椅中,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平复片刻,又问:“此事你可还对其他人说过?”
医官忙摇头。
“属下不敢。”
“那就好,你做得很好,该怎么配汤药,就先怎么配,切不可对外张扬。”
医官再度领命。
“王爷放心,属下晓得轻重。”
“这个萧景明,竟然还有脸来指责本王!”
等医官退下,燕王再度重重拍案,咬牙道了句。
燕王平复了将近一刻,才再次沉着脸来到房间外。
见燕山站在外面,燕王狠狠拧起眉。
“不是让你在里面寸步不离守着?”
燕山苦着脸答:“小公子不许老奴待在里面,说影响他吃饭。”
“他在吃饭?”
燕王神色稍缓了一些。
燕山点头。
“小公子刚喝完药,嘴里苦,正在吃膳房做得荷花糕呢。”
“让医官诊过脉了么?”
燕山摇头。
“小公子不许医官诊脉。”
燕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背着手走到窗户边,隔窗往里看去,就见萧容靠坐在床头,手里拢着一盏热茶,奚融正拿着匕首,将盘子里的荷花糕分割成细碎小块,再用银箸夹了,一小口一小口喂到少年口中。
“一点心眼子没有。”
“人家这么点小伎俩,就被骗得团团转。”
燕王气哼哼道。
燕山恭敬站在后面,也不敢接话。
等看着萧容将盘子里的荷花糕吃掉大半,停止进食,燕王方挑起帘子走了进去。
“你跟本王出来。”
燕王扫了眼奚融,皱眉道。
萧容立刻握住奚融的手。
燕王越发没好气。
“放心,本王吃不了他,问他几句话而已。”
燕王说完,先转身出去了。
奚融宽慰笑了笑,道:“没事,孤去看看。”
燕王依旧坐在后院的凉亭里,只不过这次石案上摆了一方棋盘。
奚融进了亭中,道:“不知王爷唤孤何事?”
燕王推演着棋子落位,晾了奚融一会儿,才道:“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奚融一怔,迟疑问:“王爷是指?”
“你和萧家那个小子,你们俩的关系,进行到哪一步了?本王说得够明白了么?”
奚融便坦然道:“我们彼此爱慕。”
“彼此爱慕?”
燕王轻哼一声。
“依本王看,是你拐骗了他吧。”
奚融没有否认。
“王爷英明,的确是孤见色起意在先。”
“你不仅见色起意,还强迫他与你发生了不该有的关系,对么!”
燕王骤然丢下一颗棋子,转头道。
奚融没有回避燕王犀利如刀锋一般的视线。
道:“孤见色起意不假,但孤从未强迫过容容。”
“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皆是两情相悦。”
“好一个两情相悦!”
燕王拍了下棋盘。
燕山直接从暗处现身,将一柄铁剑横在奚融颈间。
燕王起身,背起手,以无限挑剔刻薄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奚融。
“若不是你诱骗在先,他能与你两情相悦?”
“依本王看,你是罪不可赦!”
奚融沉默站着,任由那森冷剑锋横在颈间。
他能看出来,燕王的怒意并非装腔作势,且与此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奚融也不禁思索,这位燕王突然如此震怒的缘由。
“你别以为,你偷偷调换了蛊虫,就能弥补你犯下的过错。”
“他才几岁,你就诱骗他同你做那种事!你骗他做那种事也就罢了,你竟还——”
“本王告诉你,本王就是将你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本王心头之恨!”
燕王一声高似一声。
“燕山,先给他点教训!”
燕王接着吩咐。
燕山领命,直接向奚融道了声得罪,便将铁剑收回,接着倏地推出一掌,击向奚融肩膀。
奚融惊叹于对方深厚内力,迅速往后一避,一面抵挡燕山攻击,一面道:“能否请王爷明示,孤究竟犯了何等不可饶恕的过错?”
燕王重重一哼:“还装傻,燕山,给我打!”
第119章 良宴(十四)
燕山攻势更猛。
奚融只能专心应付,无暇再去询问燕王。
燕王府这位老仆的身手实在厉害,内力掌法皆是一流高手水平,眨眼功夫,奚融便被逼至栏杆角落,不得不被迫接下对方一掌。
奚融自小苦练武艺,不仅在诸皇子中武艺超群,便是武将中亦排得上号,但都是外家功夫,并不曾专门习练过内家心法,一时间,只觉胸中气血震荡翻涌,浑身经脉都被搅沸起来,接着喉头一甜,唇角便流出一股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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