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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九道:“一定是张清芳得手了!”
崔道桓颔首,正待说话,前方原本沉寂的营盘忽亮起火光,涌出大片银白骑影。
紧接着一物被隔空抛到了他面前的空地上。
无论站在马前的崔九,还是陪在一侧的两名的尚书省官员,看清地上之物,都脸色大变,吓得后退。
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张清芳的人头。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
崔道桓亦不禁脸色大变。
“本王这件礼物,尚书令可还喜欢?”
萧王和燕王一道越众而出。
“你、你们——”
崔道桓猝然睁大眼,如看鬼影一般,看着自暗夜中行出的两人。
公孙羽和章冉亦披挂站在阵前,和秦钟大军对峙,听了这声音,二人不敢置信回头,接着惊喜至极同时唤:“王爷!”
其余被安排在后方营盘值守的银龙骑大将自然也看到了萧王,亦一个个露出巨大不可思议的惊喜。
燕王没有理会公孙羽和章冉二人,只将视线落到秦钟身上,眼睛轻轻一眯。
“你很威风啊。”
“还不给本王滚下来!”
一直稳若泰山、八风不动的秦钟麻溜儿滚下马,来到燕王跟前,噗通跪下。
“王爷还活着,太好了!”
燕王一脚将他踢开。
“说说,你都干了什么蠢事。”
秦钟胸口登时多了一个硕大泥印,他也不敢擦,忙顶着一脑门冷汗答:“末将不敢。”
“末将查出了张清芳藏匿之处和兵寨所在,已经派了李龙带着一股轻骑绕道后方,去端了张清芳老巢,此刻应该端得差不多了。”
公孙羽和章冉吃惊对望一眼。
对面,崔道桓脸色又一变,顺着这句话抬头望去,果见远处一处林木茂盛的山头有火光露出。
伴着秦钟话音落下,原本与银龙骑对峙的三千燕北铁骑齐齐调转刀锋,对准崔道桓所率禁军。
“怎样。”
燕王挑眉看向旁边萧王。
“本王就说,本王麾下的人,没那么蠢。”
“你们——”崔道桓勒马急退数步,震惊看着二人,神色数变,接着骤然明白过来什么。
“原来这些年你们一直勾结在一起!”
崔道桓恨不得吐血三升。
萧王直接下令:“尚书令崔道桓,勾结逆贼作乱,罪不容诛,拿下,交由大理寺议罪。”
不肖银龙骑动手,三千燕北铁骑手起刀落,眨眼功夫便解决掉所有禁军。
崔道桓身边只剩崔九和一些崔氏死士。
他仓皇大怒盯着萧王:“萧景明,老夫掌管尚书省,是三省长官,圣上亲封的尚书令,你敢如此对我!”
“三省长官。”
萧王蔑然一扯唇:“便是奚珩本人,本王要杀,也不过一刀的事而已。”
“大理寺的牢不好坐,尚书令还是留着力气去体验接下来的牢狱生活吧。”
——
太仪殿偏殿,齐老太傅盘膝坐在榻上,不疾不徐在明黄绢布上书写着。
崔铖提刀站在一边监视。
眼看着将近一刻过去,那明黄绢布上才只有两行字,崔铖不免暴躁,抬起刀锋,置于案上。
“老太傅,你是个聪明人,可休要想不开,在这种时候耍花招。”
齐老太傅提着笔,略掀起一点眼皮,语气平静无波:“历朝历代传位诏令,都讲究「名正言顺」四字,楚王如今继位,名不正又言不顺,本相自要费心为他修饰一番,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要不尔等换个人来写?”
崔铖皱眉。
一直在外头悄悄听动静的楚王连忙进来,拉住崔铖。
“老太傅所言甚是,咱们还是不要打搅老太傅,让他慢慢写。”
左右宫城都已在禁军控制之下,便是这齐老太傅写到天亮又如何,齐汝亲自书写的传位诏书,分量又岂是旁人能比。
这种时候,楚王拎得清轻重。
毕竟他登基之后,也需要尽力拉拢齐州和齐氏支持。
这时殿外忽响起急促脚步声。
“统领不好了!”
一名禁军军官急声来禀:“外头、外头出事了!”
崔铖示意副将在殿中盯着,提刀出了殿,拧眉问:“怎么回事?”
“王皓叛变,已经带着其麾下禁军占据了半数宫门,所有值夜军官都被杀害!”
“什么!”
崔铖勃然大怒:“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早就说他靠不住!”
崔铖出了太仪殿,直接纵马往出事的宫门方向赶去。
宫门口果然横七竖八倒着许多禁军尸体,崔铖咬牙,隔着晨曦微光往外望去,就见一队兵马已严阵以待。
为首男子玄衣墨冠,腰携长剑,俊美脸孔和太子长袍上沾着血迹,正是奚融。
王皓、姜诚紧随于后。
崔铖狞笑。
“好啊,王皓,你竟然背地里投了东宫!今日我便替禁军清理门户!”
两拨军队当即拼杀起来。
——
萧王府迎来了第四波禁军的袭击。
除了禁军,还有景曦率领的景氏私兵。
萧容和祁老夫子一行师生已经在府门内熬了一夜,快要天亮时,萧皓、萧玉霖也带着一部分身强体壮的年轻子弟过来支援。
“不用多说了,这是大家一致意见,萧氏有难,岂能让你一人支撑。”
萧皓指挥其他年轻子弟和侍卫、白鹿书院的学生一道去前面堵门,自己亦提了剑,和萧容一道击落从府外射来的暗箭与火箭。
这一股禁军显然人数比之前都多,再加上景氏私兵助力,厮杀声一直从黎明持续到天亮都没有结束。
萧容宽袖亦不可避免被冷箭划破一道口子,府中侍卫轮换了数遍,基本都有负伤,已经没有新的人手可调集,萧容当机立断,让莫冬从府外撤回,带领暗卫去寻找制高点架设弩箭。
这个方法果然有用,但也只是勉强缓解了一部分压力而已。
且暗卫数量毕竟有限,又要分散各处把守不同府门,难免左支右绌。
好在萧容一直亲自镇守在府门内,随时调整策略,无论侍卫暗卫都悍不畏死抵挡着外面攻击。
萧皓手臂亦被暗箭擦伤。
萧容立刻扶萧皓坐下,及时挥剑挡去旁侧袭来的冷箭。
萧皓叹息。
“叔祖到底老了,不中用了。”
话音刚落,又两只冷箭从不同方向射来。
萧皓顾不得臂上疼痛,忙提剑去挡,一道剑影比他更快掠至,将暗箭击落。
接着一道人影点足落地,竟是消失已久的莫春。
与此同时,外面忽响起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这分明是大批兵马正在赶来的动静。
府中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外面的禁军已经杀不尽,如果再有大批兵马来袭,根本不可能再抵挡得住。
萧容思绪急转,一时也没能想出好的应对之策,同时也不免担心起奚融的处境,正要吩咐侍卫将萧皓和祁老夫子强行带回密道,莫春道:“世子放心,是王爷让属下先带回的援兵。”
“王爷?”
萧容一怔。
莫春笑着点头。
“没错,王爷还活着。”
萧皓腾得站起,大喜过望问:“当真?”
莫春点头。
莫春带回的银龙骑和秦钟留在城外的一小股燕北骑兵合而为一,很快将禁军荡平。
景曦和景氏父子不意有此变故,见情况不对,立刻率领剩余的景氏私兵往行辕方向逃去。
逃到一半,长街尽头忽显露出一队骑影。
景曦仓促停下。
后面的景氏兄弟也跟着停了下去,睁大眼,望着铁蹄一般驻立的骑影。
是十八重骑。
厮杀结束不久,萧王踏着满地血色回到萧王府。
萧皓早已带着所有避难子弟在府门口等着,立刻激动迎上去:“景明,你真的没事!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四叔!”
萧玉霖和从城外回来驰援的萧玉柯亦第一时间迎上来,朝萧王见礼。
“四叔的腿怎么了?”
萧玉柯低头看到萧王袍摆上沾染的大片血色,脸色一变,急问。
萧王道:“无妨,一点轻伤。”
萧皓立刻派人去传府医。
萧王直接回了所居凝晖堂,让府医治伤。
萧皓和萧玉霖兄弟都守在堂中。
一众族老和各方主事则立在凝晖堂外等消息,其中便包括被萧容羁押在祠堂里、趁着禁军作乱逃出来的几个主事。
萧王回府时,独萧容没有露面。
故而萧容甫一出现,那几个主事立刻投来愤恨兼幸灾乐祸视线。
萧容没有给他们任何眼神,进了凝晖堂,站在外间,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说话声,多是萧皓询问府医情况,始终没有进去,等府医出来,取过药方看了看,确定药材都有,让萧恩亲自盯着去煎药,便转身往外走去。
“容容。”
萧王声音隔着屏风从内传来。
“你留下。”
“我有话同你说。”
第146章 良宴(四十一)
萧容一直没露面,是在玉龙台上收拾议事堂。
这阵子他常待在那里,里面和他的起居室一般,被他摆的乱七八糟,各种文牍书册丢得到处都是,和萧王在时的模样已经判若两地。
听到萧王即将回府消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别扭心理,他第一反应就是将议事堂恢复原貌,而非和其他人一般去府门口等着。
刚收拾了一小会儿,萧恩带来消息,说萧王腿部负伤,伤势颇为严重,他才停下动作,带着莫冬过来了凝晖堂。
他也只是打算看一看就离开的。
听到萧王声音从内传出,萧容只能停住了步。
萧皓带着萧玉霖兄弟先行退下了,等萧容缓步进去时,里面已经只有萧王一人在。
萧王已换了身干净银袍,并未躺着,而是坐在榻上,左腿上缠着药带,室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和药香。
萧容没有抬眼,只盯着萧王腿上药带看了片刻,道:“我并非贪图世子位,也并非言而无信,想越俎代庖。”
萧王没有说话,显然在听他说下去。
萧容心里的别扭感终于减淡了一些,也理直气壮了一些。
他想,萧王叫他进来,多半是要问他一些情况。
按理,他只需把府中和军中情况简单交代一下即可,但出于那种别扭心理,他还是禁不住先表明了一下立场。
否则如何解释他明明已经离开萧氏,此刻又以世子的身份出现在萧氏。
“当时银龙骑和燕北铁骑发生冲突,情况危急,我怕出大乱子,局面难以收拾,才插手的。”
“待会儿我就离开。”
简单分辨了两句,萧容道。
他也的确是如此打算的,等收拾完议事堂,就离开。
“离开,去哪里?”
萧王终于开口,问。
自然是去找奚融。
萧容想。
也不知奚融现在情况如何了,原先他要忙着寿山营战事,稳定萧氏内部,无法脱身,现在萧氏的事不必他再管,萧王也确然平安归来,他终于能毫无顾忌去找奚融,和奚融并肩作战了。
但这个答案,他自然不会告诉萧王。
除了奚融,他也有些担心还在宫中的齐老太傅。
自然,主要是奚融。
以齐州齐氏的影响力,魏王和崔氏就算逼宫也绝不敢轻易伤害齐老太傅。
且萧王回来,晋王和王氏势必要支棱起来,成为奚融又一强劲对手。
帝位之争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如果奚融不能成功,他宁愿和奚融一起赴死。
“回我自己的居所。”
萧容模棱两可答。
左右萧王也不会深究。
出了门往哪边走,全凭他自己决定。
“你的居所,不就在玉龙台,在凝晖堂旁边么?”
萧王道。
萧容正琢磨,听了这话,一时没明白萧王的意思,下意识抬起眼。
萧王抬了下手。
“过来,坐近一些。”
榻边摆着两个矮凳,想来是萧皓和府医刚刚坐过的。
萧容进来后,一直远远站在靠近屏风的地方。
听了这话,不知萧王有何深意,只能走近了一些,但并未挨着矮凳,只在距离软榻几步远的簟席上跪坐下去。
萧容甚至还有功夫想,这么近的距离,萧王总不至于是为了方便随时给他一巴掌。
虽然从小到大,萧王再动怒也从未往他脸上招呼过。
且被他收拾过的老东西们还等在外面,尚未有机会来告恶状。
因为怀着这点揣测,在萧王手突然伸过来时,萧容下意识躲了下。
空气突然无比安静。
萧王手停在半空,看着垂袖而坐的少年:“你叔祖说,这段时间你坐镇府中,将族务和军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平祸患,安人心,让萧氏平稳度过了动荡,如今父王刚回来,你就要走,是萧王府太小,容不下你,还是父王碍了你的眼,让你待不下去?”
萧容一怔,摇头:“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萧容说不出口,便没有吭声。
萧王继续道:“你叔祖还说,从昨夜到现在,你一直带着侍卫守在府门前,殚精竭虑,片刻未眠,你现在离开,让父王如何放心。”
萧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应该有些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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