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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容立刻反驳。
奚融道:“抬起头。”
萧容不想抬。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太没出息,就一咬牙,抬了起来。
奚融问:“世子这是哭了么?”
萧容刚刚眼睛的确有些发酸。
换作以前的三哥,一定不会舍得让他在下雨天出门,夜里只要是遇到打雷天,一定会紧紧将他抱在怀里,用温热坚实的胸膛为他隔绝那些可怕的雷声。
可现在,外面惊雷阵阵,奚融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害怕打雷的事,还冷冰冰陈述他的过错。今日在佛林里对他的片刻体贴,仿佛也只是他的错觉。
他鼻子和眼睛就有些发酸。
好在他没心没肺惯了,只是酸了一小会儿,就很快认清了现实。
很镇定道:“没有。”
“我只是在反思自己而已。”
“殿下说得没错,这事的确怪我没有安排好,我既然答应了殿下,就应该准时过来的。殿下想让我如何,都可以的。”
奚融盯他片刻,点头。
“世子如此躬身自省,实在令孤欣慰。”
“不如这样,世子来迟了多久,就亲孤多久,怎么样?”
第80章 京都(二十四)
外面雨声隆隆。
萧容一直在想今日佛林里的种种细节,根本不知道自己具体迟到了多久,但看奚融的脸色,恐怕是不短时间。
他们以前在山里时,都是他起个前奏,撩拨一下对方,奚融反客为主亲他。
奚融会施展各种技巧,将他亲得窒息又舒服,时间自然也很长。
但他只会胡乱亲。
蜻蜓点水,蜜蜂采蜜一般。
由于他们厮磨的那段时间,他主要处于一种“被动承受”和“享受”的状态,那些五花八门的技巧,他是一点都没学会。
他甚至时常感到惊奇,奚融是如何有耐心在唇齿那狭窄一方空间里轻磨细碾,往来反复,弄出那么多花样的。
仿佛他的唇舌不是唇舌,而是某种可口美味。
反正他肯定没有那样的耐心。
他自小就不是什么安分老实的性子,能被按着乖乖配合,任由对方亲,已经很称得上有耐心了。
不过虽然他只会胡乱亲,但奚融却从未嫌他亲得不好,甚至还以纵容宠溺的态度,任由他在他脸上或者颈间啃来啃去。
因为这份纵容,每当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自然也是颇有成就感的,因这冥冥之中,满足了他某种堪称虚荣的占有欲。
只有他可以在三哥脸上啃来啃去,其他人都不可以。
那个时候,三哥也满心满眼只有他。
虽然他技巧很烂。
但现在不同了,三哥不是因为喜欢他,才让他亲吻他,而是为了惩罚他。
几乎可以想象,他这种毫无章法的亲法,待会儿一定会被嫌弃挑剔。
毕竟对方现在不会再惯着他纵着他了。
上回在茶室,他主动亲了好久,奚融冷着脸毫无反应的情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打击和印象。
故而在奚融说完以后,萧容磨磨蹭蹭不想亲。
他怀着一点狡猾的小心思,也许他磨蹭一会儿,奚融不耐烦了,就会像昨日在营帐里一样,把他拉过去亲。
那样他就不用绞尽脑汁发愁自己的技巧问题了。
萧容小算盘打得很好,但偏这时,一道滚雷在天际响起。
禅房简陋又昏暗,狰狞闪烁的雷光撕裂天幕,在寺庙上空施展威势,犹如暴龙怒吼,整个禅房都被一瞬映亮。
萧容本能颤了下,接着忽然生出一股无畏的勇气,直接扑进奚融怀里,抱住奚融的颈,就开始在奚融脸上乱亲起来。
他一颗心几乎都要被自天际落下的可怖声响给砸出来了。
这样抱着奚融亲,让他终于可以从雷电的恐吓中逃离出来。
所以萧容亲得格外专注,格外热烈。
奚融身体明显一僵,显然也被他这毫无预兆又堪称生猛的一扑给吓到了。
这种反应令萧容莫名兴奋。
他终于占了一回上风,得以撕开那张冷峻面孔下的一点伪饰。
哪怕只是一点蛛丝马迹。
他骨子里的霸道和占有欲被怒吼的雷电激发出来。
奚融说得那些无情犀利的话语,对他冷冰冰的模样,令他感到委屈。
现在,他要把这些委屈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萧容越发用力抱紧奚融的颈,仿佛藤蔓攀附住一颗顶天立地坚挺无比的巨木一般,发动所有可以延展的枝条,紧紧缠绕住巨木枝干。
萧容在忽明忽灭的雷电光芒里,看着奚融英俊的面孔,在奚融紧抿的薄唇上亲了一下又一下。
他有的是力气。
眼前这个三哥,就是再无情,他也能把他的唇亲开,让他主动回应他。
他倒要看看,他还能伪装多久。
他不信,他真的对他毫无情意。
真的只会对他冷嘲热讽。
若真如此,他何必逼他日日来给他上药,逼他亲吻他,打着惩罚的名义。
他若真厌恶他,应该一眼都不想看见他才对。
今日他帮晋王去借酒,除了因为晋王的伤势需要,他其实更多的是想见一见奚融。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在得知奚融也被困在佛林里的一刻,他就是单纯地想立刻马上见到他。
“容容。”
大约萧容亲得太急太密,太用力,奚融竟唤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
萧容痴迷于比风雨还要激荡的亲吻之中,并没有回应奚融。
奚融双掌揽住那截细瘦腰肢,将人分开双腿,紧紧抱进怀里。
如此,两人几乎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
“容容。”
奚融又唤了一声。
低声道:“不用怕。”
萧容正亲得投入,听到这句话,一愣,眼睛控制不住一红,滚出了几颗晶莹泪珠。
泪珠豆子一般,有的落在奚融脸上,有的直接掉进奚融领口。
“不用怕。”
奚融低低重复了一句。
俯身,终于张开唇,用舌尖一点点舔舐掉两扇纤长羽睫间坠落的水色。
萧容眼睛里涌出的水泽越发多。
甚至控制不住抽噎起来,因这一瞬,他感觉以前的那个三哥又回来了。
原来,他是那么想念以前的三哥。
他远不如自己以为的坚强,绝情,尤其是在这样的雷雨夜。
他怎么可以这么没有出息!——在好不容易占据上风的情况下。
萧容用力擦干眼泪,直接顺势撑着奚融的肩膀坐起,低头看着奚融的脸,笑道:“我没有怕,我很开心。”
萧容使坏,趁着奚融出神的功夫,用了一点巧力,直接将奚融扑倒在地。
他直接趴伏在奚融胸膛上,扯落发冠发带,任由乌发乌瀑一般倾泻而下。
他跨坐在奚融腰上,拨开自己的发,眼睛雪亮,俯下身,对着奚融的脸开始新一轮攻击。
他是萧王府的世子。
他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
他得不到的东西,旁人也别想得到,包括眼前这个三哥。
这一刻,在自小惧怕的风雨雷电催促下,萧容完全发挥可恶的本性,抛弃一切道德与是非黑白,疯狂的吻舐,占有。
他要在奚融身上打满自己的标记。
他快而急,在奚融脸上、颈上,眼睛上,眉毛上,甚至是领口里,亲了一下又一下。
他沉迷于这种攻城略地一般的动作。
而下方人仿佛也真的失去了反抗力气,除了紧紧箍着他腰的手,当真一动不动,任他攻略,甚至还不时滚动喉结,引诱着他继续冲锋。
只是俗话说得好,步子扯得太大,就容易出一些教人的尴尬的问题。
萧容很快就遭到了报应。
亲着亲着,他腹中有什么东西也在跟着激烈跳跃,紧接着,胃里突然泛起一阵难言的恶心,他一时收不住,直接哇得一口,吐在了奚融胸口衣料上。
“…………”
雨声雷声还在继续,屋里一上一下两个人几乎同时僵住。
在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事之后,萧容脸色大变,连忙抬起袖子,帮奚融擦拭胸口。
无他,奚融今夜只穿一件十分宽大的玄色单袍,衣襟原本就是微敞的状态,他狂风暴雨一般亲吻的过程中,把对方衣襟弄得更乱更敞。
所以萧容吐得这一口,一半吐在了奚融衣袍上,一半直接吐在了奚融领口里面,内里惨烈可想而知。
虽然他吐出的只是一口酸水,但奚融如何爱好整洁,他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
萧容头皮发麻,已经不敢去看下方奚融的脸,只卖力帮奚融擦拭,擦完外面,又立刻要扒开衣袍,帮他擦里面。
要命,他怎么会搞出这样的尴尬事。
奚融阻止住了萧容动作,直接坐了起来。
萧容便也顺势滑坐到了他腿上,略无措抬着袖口。
两人面对面,无声对视。
“要不……我再帮殿下擦擦吧。”
好久,萧容憋出一句。
奚融没应,而是皱眉问:“你不舒服?”
萧容摇头。
“没有。”
“那怎么会突然吐?”
“……”
这让他怎么回答。
萧容硬着头皮道:“大约,是晚上吃太多了吧。”
其实他晚上并没有吃多少东西,但因为吃多了呕吐,听起来十分合情合理。
奚融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半晌,幽幽道:“看来,孤令世子很倒胃口。”
“…………”
如此,方才的暧昧激荡气氛荡然无存。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要不,殿下还是先去沐浴更衣吧。”
萧容怕他不高兴,先一步提议道,并识趣从奚融身上离开。
奚融却停了好一会儿才站起。
起来后,也并未去沐浴,而是打开房门,让姜诚又送了一个炭盆进来。
两人隔着一个炭盆,无言相对。
萧容看着奚融胸口十分明显的一大片湿渍,越发心虚了。
虽然大约不会有什么很过分的味道,但对于一个注重整洁的人来说,几乎可以想象是何等灾难,别说奚融,便是他自己,也是决计受不了别人往自己身上吐东西的。
“咳,要不殿下还是去清理一下吧。”
萧容掩唇开口。
低头间,就发现自己身下正坐着奚融方才坐过的蒲团,也是室中唯一的蒲团,而奚融则直接盘膝坐在了禅房粗糙冰凉的地面上。
萧容忙起身,将蒲团拿起来,微笑着递还给奚融。
奚融没接,直勾勾盯着他,眉眼笼在昏暗里,看不清情绪。
只道:“不用了,世子自己坐着吧,免得孤再倒了世子胃口。”
“……”
萧容是没什么哄人经验的,听了这话,当真便没有再客气,将蒲团放回,依旧自己坐了上去。
炭盆散发出的热气熏笼在身上,暖烘烘得很舒服。
见奚融依旧不肯搭理他,萧容便抬起被雨淋湿的袖子,自己搁在炭盆上仔细烤着。
“殿下,你今日为何会被困在碑林里?也是意外么?”
萧容一边烤衣服,一边若有所思问。
奚融垂目盯着他动作。
反问:“世子觉得应该是因为什么?”
萧容动作顿了下,道:“我只是奇怪,以殿下的能力和洞察力,应当不会轻易被困在里面。”
“殿下,你当真没有其他理由么?”
萧容眼眸认真而专注看着对面人,问。
奚融摇头。
无情道:“没有。”
萧容悻悻收回视线,点头,扯起另一边衣袖,继续烤。
“你当真觉得,晋王是值得你辅佐的明君么?”
奚融突又开口。
相逢以来,他们似乎还没有这样面对面谈论过这样正经的问题。
萧容沉默了须臾,很平静道:“我不知道,但我眼下,别无选择。”
说完,就感觉颈间骤然一寒。
很明显,是对面奚融乌沉沉的视线射了过来。
“那你和燕王呢,又是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到燕北去刺杀燕王?”
冷沉声音复响起。
萧容手指立刻攥紧了烤着的袖袍一角。
面上却是作轻松状道:“他经常写信辱骂我父王,与我父王过不去,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当然想杀了他。”
“不过,眼下他应该也很想杀了我。”
“我们之间嘛,是死仇。”
萧容盯着炭盆里已经被烧得通红的火炭,半玩笑半认真道。
接着掀起眼帘一笑,道:“所以离我远一些,对殿下你是有好处的。”
奚融抬腿,将炭盆扫开。
接着俯身而下,将人笼住,捏起那截莹白尖尖的下巴,问:“所以,世子是想趁机毁约么?”
萧容不免有些期待问:“殿下当真不考虑一下么?”
“我每日过来殿下这里,我费周折还在其次,于殿下而言,也是另一种风险。”
奚融冷冷抿唇。
“世子做梦吧。”
萧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不免想,又凶他。
这个念头一起,胃里竟再次猝不及防涌起一股强烈不适。
萧容毫无应付这种反应的经验,奚融迫得紧,便凭着本能抓住奚融肩膀,下一瞬,哇得一声,再次吐了一片到奚融衣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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