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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每天趴在床上都能吃一碗酸甜可口的乳酪圆子,且除了诵书不用再做其他功课,日子过得也算可以。后来伤好后,他还想吃乳酪圆子,让侍卫跑遍京都大小食肆也没有找到一模一样味道的。他去问萧恩,萧恩说这是北地胡人那边传过来的东西,府里会做这个东西的厨子不多,唯一的一个有急事回老家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搞得他郁闷很久。
离家出走那段时间,他在北地也吃了很多乳酪圆子,味道好吃的不在少数,但总是和他当年吃的味道不太一样。
此刻听老和尚当众提起这件旧事,萧容难免有些赧然,轻施了一个佛家礼,正色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冒犯了大师,还望大师大人大量,不与我一般计较。”
“无妨的。”
老和尚哈哈一笑。
“老衲还得感谢世子,让老衲从萧王爷那里得了一件前朝高僧传下的好袈裟。”
慧济寺位于京郊,风景十分宜人。
今日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寒暄毕,众人随皇帝一起入大雄宝殿进香。
已经是正午,在寺中简单用过斋饭,皇帝在萧王陪同下去静室听惠崇大师讲佛法,其他人或去禅房休息,或去寺院后山赏景。
皇帝特意选择夏狩的时机来慧济寺,是因为夜里寺中有一场大型的祈福活动,这也意味着众人今日都要在寺中过夜。
“世子,听说后山的佛林很有意思,不如咱们去瞧瞧吧。”
晋王主动发出邀请。
大约因为有在佛寺生活的经历,萧容对佛寺一直有些不同寻常的亲切感,慧济寺的佛林,他早有耳闻,便欣然点头。
王晖王仰和其他几个世子子弟也积极加入进来。
慧济寺依山而建,后山很大,佛林位于一片树林之后,有专门的僧人看管,见一行人进来,守门僧人双掌合十作礼,道:“林中近来有野狐出没,诸位施主如果要进去游览,一定要小心。”
萧容知道这里的野狐狸咬人很厉害,沉吟片刻,与晋王道:“殿下,此处荒僻,不如我们就在寺里转转算了。”
晋王兴致盎然而来,显然不愿放弃,立刻摆手一笑:“无妨,咱们都带着刀剑呢,就算真有野狐狸也不怕。”
王晖也道:“没错,还有这么多侍卫在呢,几只野狐狸而已,它们若真敢出来,也是自寻死路。”
正说着话,又有一行人过来,却是魏王与崔氏大公子崔燮,还有几名官员。
“野狐狸?”
听到僧人的话,崔燮转头问魏王:“殿下还要进去看么?”
“当然要看。这慧济寺的佛林,已有百年之久,在整个大安都十分有名,本王每回过来都要进去参摩,今日岂能例外。”
僧人便取出一些避虫香包,命众人悬挂在身上。
魏王道:“如此,更万无一失了。”
说完,当先一步往林内走去。
崔燮与剩下的官员、护卫也跟了上去。
王晖见状,道:“他们既然敢进,肯定没问题。殿下,世子,咱们也进去吧。”
晋王自无意见。
萧容点头,让众人将香包仔细挂到身上,便往林中走去。
佛林位于山阴处,又有树林遮挡,虽然临近正午,林中并无多少日光,反而弥漫着一股阴凉气息。在夏日里,倒是一个避暑的好去处。
慧济寺的佛林只是一个统称,里面除了佛像,还矗立着许多刻有历朝历代名家书法的石碑,据说都是昔日那些大家在寺中游览时留下的真迹,由寺中僧人拓刻到石碑上,作为纪念。
王晖痴迷此道,自然是这里的常客。进去之后,他直接担任起向导,带着众人熟练绕过一片佛像,来到一片石碑前。
“是李甫寻的真迹!”
看着面前碑上运笔清灵的文字,晋王惊叹。
“没错,正是李甫寻!殿下再看这个,是出自谁之手?”
王晖颇是神秘指着旁边不远一处石碑道。
那石碑的年份显然更久远一些,表面已经有不少剥落痕迹,石碑颜色也很古旧,但碑上文字,却苍劲锐利,犹如长剑出鞘,发着凛冽寒光,在一众碑文里,风格十分突出。最紧要的是,这碑文上竟无任何落款,看起来竟是一座无主碑。
晋王凝神看了半晌,没有思绪,不禁握拳苦思。
“我看像是一名武将所书。”
一名世家子弟道。
另一人则摇头:“我看不是,没听说有哪个武将特别擅长书法啊。”
王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萧容:“世子觉得呢?”
萧容背起手,看了片刻,笑吟吟道:“的确是一位武将,不过,不是一般的武将,而是一位战功赫赫,后来出家为僧的武将。”
“我若没猜错,这应当是前朝有名的高僧寄空大师所作。”
王晖露出极大意外。
这时,后面一道声音惊诧感叹:“原来竟是那位率领寺中僧众抵御外敌,殉城而亡的寄空大师真迹!”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一名身穿白色文士袍的中年文士,手里握着柄羽扇,他前面,则立着一名玄衣墨冠的俊美青年,竟是太子奚融。
说话的自然是宋阳。
见前面几人回头,宋阳立刻笑着与晋王、萧容行礼。
“晋王殿下,世子。”
众人回过神,也一起与奚融行礼。
萧容下意识抬起头,一夜不见,奚融自然不会有多大变化,但他颈侧被领口遮掩的地方,隐约可见被荆棘划出的伤痕。
“殿下也是来欣赏碑文么?”
晋王问。
奚融神色很淡漠,道:“只是闲来无事,随便转转而已。”
“没想到遇到晋王与世子在谈论碑文,令孤颇是长见识。”
说到此,他视线也终于在那道过于扎眼的银色身影上落了下。
只是仍一派淡漠,与昨夜他们鼻息相对,仿佛要生吞了他的模样完全不同。萧容莫名有些心虚扭开头。
“殿下怎么没有佩戴香包?听僧人说,这里有野狐出没,很容易攻击人。”
晋王看着奚融腰间问。
奚融道:“一般野狐,应该没胆量来攻击孤。”
旁人如此说,可能有不知死活的嫌疑,但奚融如此说,却无人会怀疑。
“世子,咱们去那边转转吧。”
王晖道。
萧容点头,再度朝奚融轻施一礼,便与晋王、王晖等人一道往另一处碑林走了。
佛林与碑林加起来,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后山。
因为丛立的碑林与佛像在形貌上十分相似,寺中僧人会在各处留下路标,指引出口和下一处景点所在。
众人一路穿梭游览,目不暇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萧容看了眼天色,道:“殿下,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免得误了晚上的祈福法会。”
晋王点头。
夜间昏暗,更加要靠路标指引往外走。
走了一段路后,萧容忽停下步,皱眉打量四周。
晋王和王晖等人见状也停了下来。
晋王问:“世子怎么了?”
萧容道:“有问题。”
“殿下不觉得,这条路,刚刚我们走过么?”
“这……”
众人一愣。
晋王看了眼四周,没看出什么,因为此间佛像碑林都差不多,道:“世子确定么?咱们一路都是跟着路标指引出来的,不会有错的。”
“不会错。”
萧容很笃定道。
他自幼看书过目不忘,对于碑林上的文字,自然也一样。
碑林形貌虽相似,但上面的文字却是不同的,可此刻,他们却仿佛遭遇了鬼打墙一般,又走回了不久前走过的地方。
“想要验证也简单。”
萧容从袖袋里取出一瓶白色药粉,撒了一些在地上,与众人接着往前走。
又行了好长一段,萧容再度停下,指着地面道:“看这里。”
众人低头一看,俱是大惊。
因地上雪白一片,正是萧容方才所撒药粉。
王晖立时变色:“怎会如此!”
萧容抬眼往四周看了看,暮色已合,而他们所处应是佛林中心的位置,距离出口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萧容收回视线,吩咐侍卫:“从现在起,你们都要紧随在晋王殿下身边,寸步不离跟着殿下。”
晋王忍不住问:“世子,这到底怎会回事?我们明明跟着路标在走,怎会又走回原地?”
萧容道:“两种可能。一是寺里和尚标错了路。二是,有人篡改了路标。”
“什么?!”
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萧容问:“你们身上可有带联络之物?”
众人包括侍卫在内,都摇头。
因今日只是来后山游赏,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萧容心里其实还挂念着另一件事。
方才奚融和东宫的人也在碑林里,不知道现在出去没有。
如果没有,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困在了里面。
但萧容转念一想,奚融对碑林的兴趣,未必有那么浓厚,兴许早就出去了。
这时,忽有一道黑影闪电般自一旁石碑后蹿出,晋王紧接着发出一声惨呼。
“是野狐!”
侍卫惊呼。
萧容走过去低头一看,晋王腿上已被咬出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殿下,你的香包呢?”
萧容视线一顿,皱眉问。
晋王低头,才看到自己腰间空空如也,忍痛摇头道:“小王也不知,可能不慎遗落了。”
萧容便解下自己身上的香包,让晋王拿着,让侍卫扶晋王坐下。
“野狐身上易带赃物,最好立刻用酒冲洗一下伤口。”
萧容转头问:“有人带酒么?”
众人还是摇头。
萧容便让众人先设法点火。
只是此间阴气中,太阳一落山,雾气又浮起,想要生火也颇是费力。
王晖忽指着不远处突然亮起的一片火光道:“那里好像有人,我去看看是谁,会不会是魏王他们。”
火光透过高大的佛像透出来,王晖立刻带着两名侍卫找寻过去。
晋王被咬得不轻,短短片刻,伤口渗出的血已将裤管浸透。
萧容让侍卫给他卷开裤管,查看他伤势,很快,王晖也带着两名侍卫回来了。
萧容抬头看他。
“是谁?”
王晖气喘吁吁道:“不是魏王,是太子和东宫的人,也和咱们一样迷路了。”
萧容也一愣。
没想到奚融真被困住了,但心里也莫名安心了些。
王晖紧接着脸色难看道:“我问太子借酒了,但太子说他没有酒,但我分明看东宫那个侍卫的腰间挂着一个酒囊。”
萧容没多说,让王晖看着晋王,自己往火光亮着的地方走过去。
绕过一座高大的佛像,果见奚融一身玄色,带着东宫众人坐在一处火堆边,奚融手里正握着一个酒囊,在喝酒。
虽然已从王晖口中听说,但当真看到人一刻,萧容眼睛亦倏然亮了下。
“世子!”
宋阳立刻笑着和萧容打招呼。
萧容同样笑着点头,走到专注饮酒的奚融身边,道:“殿下,能借我一些酒么?”
奚融又慢悠悠灌了一口,才转过头,视线落到萧容身上,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视线落到另一处,问:“世子的驱虫香包呢?”
————————
容容宝贝:这是可以说的吗。
第79章 京都(二十三)
萧容没料到他问这个,如实道:“晋王受了伤。”
“所以你就将自己的香包给他了?”
奚融猜出答案,眸底霎时一片寒瘆瘆的冷。
宋阳已经颇有眼色领着其他人一道退避到一边。
火堆旁只剩奚融和萧容两个人。
萧容点头。
“野狐嗅觉敏锐,晋王受了伤,若无香包遮盖血腥气,极可能引来其他野狐攻击。”
“那你自己呢?”
“什么?”
“你难道没有想过,没有香包在身上,你自己随时可能遭受野狐攻击么?你给他,他就接,这样的废物也值得你跑过来?”
奚融冷冷问。
萧容一愣。
明白他原来是在关心自己,眼睛一弯,展颜笑道:“我袖袋里还有一些其他药粉,若真遇上野狐,它们不一定敢咬我。”
奚融一扯唇。
“世子可真是舍己为人。”
“既如此,世子应该陪在晋王身边才对,来孤这里作甚?”
萧容看向他手里的酒囊。
“我需要一些酒。”
“作甚?”
他语气有些凶,且明知故问。
萧容只能道:“野狐唾液可能带有赃物,晋王的伤口需要消毒。”
四下寂静,只有木柴被火焰抽干水分发出的噼啪声。
奚融道:“孤没有酒,那个王晖没告诉你么?世子去其他地方找吧。”
萧容没有动。
奚融睨他一眼。
“晋王还在等着世子救命,世子不赶紧去给晋王找酒,在孤这里磨蹭什么?”
萧容伸手,扯了扯他袖口。
“殿下,我都闻到味道了。”
“其他地方太黑,我不敢去。”
“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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