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墙上挂着一些照片，已经发黄了，看不清上面的人。
他们在杂物堆里翻了很久。
林陌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堆发黄的纸张。有作业本，有图画，有日记。他随手翻开一本日记，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今天妈妈来看我了。她带了糖。她说下次还来。我好开心。”
下一页：
“妈妈没有来。老师说她在忙。我等了好久好久。”
再下一页：
“今天是我的生日。妈妈说会来。我等了一天，她没有来。”
最后一页：
“妈妈不会来了。我知道。”
林陌合上日记，放回箱子里。
他不想再看下去。
他们继续翻。
在一个角落里，顾黎发现了一本相册。
相册的封面是红色的，已经褪成粉红色。他翻开，里面是一张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孩子，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只是呆呆地看着镜头。那些脸都是清晰的，不像外面的那些虚影——他们是真实存在过的。
翻到最后，他们看到了小光和小月。
是两个很小的孩子，站在一起，小光牵着小月的手。小月笑得很甜，露出两颗小门牙。她穿着碎花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蝴蝶结。
林陌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有点热。
他们把照片拿出来，继续找。
在一个衣柜里，他们找到了一件小衣服。是碎花的，和小月照片上穿的那件很像。衣服已经发黄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林陌把衣服拿起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又像是奶香。
他把衣服小心地叠好，和照片放在一起。
下楼的时候，林陌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杂物。
那些被遗忘的童年，那些没人记得的孩子，都在这里。
他们回到二楼，走进小光的房间。
小光还坐在床上，抱着娃娃，一动不动。
顾黎走过去，把照片和衣服放在他面前。
“小光，你看这是什么？”
小光低下头，看到那张照片，愣住了。
“这是……小月？”
顾黎点点头。
小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小月的脸。
“她……她笑得好开心。”他说，声音在抖。
顾黎把那个布娃娃拿过来，把照片折好，塞进娃娃的衣服里。又把那件小衣服撕下一小块，缝在娃娃身上。
“以后，小月就在这里。”他把娃娃还给小光，“你想她的时候，就抱抱她。”
小光抱着娃娃，抱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顾黎，眼睛亮亮的。
“谢谢叔叔。”
顾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陌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好久没看到顾黎笑了。
第二个心愿，是那个小女孩的。
她叫小云，六岁。
她的心愿很简单：想要一朵花。
“花？”那个疤脸男人皱眉，脸上的疤跟着动了动，“就这么简单？”
小云点点头，羊角辫跟着一颤一颤的。
“我从来没看过花。妈妈说，等她回来，会带花给我。可是她一直没回来。”
林陌的心又揪了一下。
他们去孤儿院后面的院子里找。
院子荒废了很久，杂草丛生，有的草比人还高。那些枯黄的草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枯死的森林。风一吹，草杆沙沙响，像是在说话。
他们在草丛里找了很久。
没有花。
什么都没有。
那个疤脸男人不耐烦了：“哪有花？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
戴眼镜的女孩也泄气了：“可能……根本就没有花。”
林陌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他不信。
这个院子这么大，总有一朵花。
他继续找。
拨开一丛枯草，他看到了。
角落里，有一朵小花。
是野菊花，黄色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它的花瓣是那么娇嫩，和周围枯萎的草木形成鲜明的对比。它像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在这片荒芜里开出来。
林陌蹲下来，看着那朵花。
它是真的。
他伸手去摘，又停住了。
这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花。
但他还是摘下来了。
他拿着花走回去，递给小云。
小云接过花，看了很久。
“好漂亮。”她轻轻说。
她把花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越来越轻，“我去找妈妈了。”
她消失了。
那朵花落在地上，还带着一点余温。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朵花，鼻子发酸。
第三个心愿，是小北的。
他还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顾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小北，你的心愿是什么？”
小北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我在等妈妈。”他说，“她说会来接我。”
“等了多久了？”
小北想了想：“好久好久了。久到我都忘了她长什么样。”
顾黎沉默了一下。
“你妈妈……还会来吗？”
小北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又大又黑，像两潭深水。
“不会了，对吗？”
顾黎没有回答。
小北低下头，轻轻说：“我知道她不会来了。可我还是想等。因为除了等，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林陌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小北，你妈妈……她爱你吗？”
小北想了想，点点头。
“我记得她抱着我，很暖很暖。”
林陌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那就够了。”他说，“她爱你，这就够了。你不用等她了，她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小北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轻问：“真的吗？”
“真的。”
小北抬起头，看着林陌。
“那……你们能陪我玩一次吗？就一次。”
林陌点点头：“好。”
他们陪小北玩了很久。
荡秋千，滑滑梯，捉迷藏。
那个秋千很旧了，坐上去吱呀吱呀响，但小北笑得很开心。他荡得很高很高，像是要飞到天上去。他的笑声像银铃，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滑滑梯是铁的，已经生锈了，但他们还是滑了一次又一次。小北在前面滑，顾黎在后面护着他，林陌在下面接着他。
捉迷藏的时候，小北躲在梧桐树后面，笑得咯咯响。他们假装找不到他，他就自己跑出来，喊着“我在这里”。
小北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玩累了，他坐在秋千上，晃着腿。
“谢谢你们。”他说，“我很开心。”
然后他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再见，小北。”
“再见。”
他消失了。
秋千还在晃，吱呀，吱呀，慢慢停下来。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秋千，眼眶红了。
顾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
林陌点点头。
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陌忽然停住了。
“顾黎。”
“嗯？”
“你说，他们的妈妈，真的爱他们吗？”
顾黎沉默了一下。
“也许爱吧。”他说，“只是……爱不一定能让他们等到。”
林陌低下头。
他想起自己的妈妈，想起顾黎的妈妈，想起那些在游戏里再也见不到家人的玩家。
他忽然觉得，能活着，能见到想见的人，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走吧。”他说，“还有最后一个心愿。”
第8章 末日孤儿院（下）
最后一个心愿，是那个疤脸男人的。
他站在大厅里，背对着他们，看着墙上那幅画——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画框已经开裂了，女人的脸模糊不清，但他看得很认真，像是要从那模糊的轮廓里看出什么来。
林陌和顾黎从楼上下来，走到他身后。
“你的任务呢？”顾黎问。
男人没回头，只是说：“完成了。”
“那你的心愿呢？”
男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皮肉翻卷过的痕迹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刚才的不耐烦和冷漠，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恐惧。
“我没有心愿。”他说，声音沙哑，“那是他们的。我只需要活过这个副本。”
林陌看着他，忽然开口：“那个孩子……是你的吗？”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
“楼上的孩子里，有一个和你长得很像。”林陌说，“小北。”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又握紧。
“我不认识他。”他说，但声音在抖。
顾黎往前走了一步。
“副本不会无缘无故设计一个和你长得像的孩子。”他说，“你认识他。”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后退一步，撞在墙上，无处可退。
“我说了不认识！”他吼出来，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但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楼梯上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
是小北。
他站在楼梯中间，扶着扶手，看着楼下。
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此刻定定地看着那个疤脸男人。
“爸爸。”他喊了一声。
那个男人的身体僵住了，像被雷劈中一样。
林陌和顾黎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小北慢慢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的脚踩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走到男人面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满是刀疤的脸。
“爸爸。”他又喊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
男人的嘴张了张，发不出声。
小北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
“我等了好久好久。”他说，“你怎么才来？”
男人的眼泪流下来了。
从那道刀疤旁边流过，分成两股，顺着脸颊滑下去。
他慢慢蹲下来，和小北平视。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对不起……”
小北看着他，那双眼睛那么干净，那么亮。
“没关系。”他说，“你来了就好。”
男人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小北自己把脸凑上去，贴在他掌心。
“爸爸的手还是这么暖。”他轻轻说。
男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一把把小北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揉进身体里。
小北被他抱着，小小的身体蜷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爸爸，你别哭。”他说，“我不怪你。”
男人只是摇头，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小北从他怀里挣出来，看着他。
“爸爸，我要走了。”
男人的手一紧。
“去哪？”
小北笑了，笑得很开心。
“去一个很好的地方。”他说，“妈妈在那里等我。”
男人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北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爸爸，你要好好活着。”他说，“等我长大了，再来找你。”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男人跪在地上，伸着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但什么都抓不住。
他跪在那里，肩膀抖得厉害，发出压抑的哭声。
林陌和顾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那个戴眼镜的女孩捂住嘴，眼眶红红的。
没有人说话。
只有男人的哭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站起来。
他擦了擦脸，转过身。
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但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光。
“谢谢。”他说，声音还哑着。
顾黎摇摇头。
13/113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