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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顾黎忽然说，“你妈那边……”
林陌愣了一下。
对，他还没跟他妈说。
他出来之后，直接就来了顾黎家，连自己家都没回。
他妈肯定担心死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
“完了。”他说，“我妈肯定急疯了。”
顾黎站起来：“走，我送你回去。”
他们出门的时候，陈婉君从厨房探出头。
“干嘛去？”
“送小陌回家。”顾黎说。
陈婉君点点头：“去吧。晚上还来吃饭啊，我炖排骨。”
林陌笑了：“好。”
他们走在小区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陌看着周围的景色，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黎。”
“嗯？”
“你说，那些在游戏里死掉的人，他们……”
他没说完，但顾黎明白他的意思。
顾黎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可能……就真的死了吧。”
林陌没再说话。
他想起那些在副本里见过的玩家，有的只见过一面，有的并肩作战过，有的死在他面前。他们的脸一张张闪过，最后定格在那个疤脸男人身上，还有他的儿子小北。
他们最后团聚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林陌家在另一个小区，走路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他们走到楼下的时候，林陌抬头看了看自己家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上楼。
门开了。
林陌妈妈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林陌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妈一把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臭小子……你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妈都报警了……”
林陌被她抱着，鼻子酸了。
“妈，对不起。”
他妈抱着他哭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上下打量他。
“瘦了这么多？你在外头都吃了什么苦？”
林陌摇摇头：“没什么。”
他妈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这是……顾黎？”
顾黎点点头：“阿姨好。”
林陌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他们俩，又看了看林陌，眼神有点复杂。
“进来坐吧。”她说。
他们进了屋。
林陌家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他爸还在的时候拍的。
林陌妈妈给他们倒了水，坐在对面，看着他们。
“说吧。”她说，“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
林陌看了看顾黎。
顾黎点点头。
林陌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讲那个游戏，讲那些副本，讲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讲他和顾黎是怎么重逢的，讲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他没有隐瞒，把能说的都说了。
他妈听着，脸色变了好几次，从震惊到后怕，从后怕到心疼，从心疼到……
最后她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
“所以你们俩……”她顿了顿，“在一起了？”
林陌点点头。
他妈沉默了很久。
林陌的心悬了起来。
他知道他妈不是那种保守的人，但这种事，毕竟是大事。
过了很久，他妈终于开口。
“小陌，妈问你一句话。”
林陌点点头。
“你喜欢他吗？是真的喜欢，不是一时冲动？”
林陌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妈，我喜欢他。喜欢了四年了。”
他妈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站起来，走过来，抱住他。
“傻孩子……怎么不早说……”
林陌愣住了。
他妈松开他，又看了看顾黎。
“顾黎，你也喜欢他？”
顾黎点点头：“阿姨，我喜欢他。不是一天两天，是很久很久了。”
他妈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行了行了，妈不是那种老封建。你们好好的就行。”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我去做饭，你们坐着。”
她进了厨房，留下他们两个在客厅里。
林陌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
顾黎在旁边碰了碰他。
“你妈……挺好。”
林陌点点头。
他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
最大的坎，过去了。
那天晚上，林陌和顾黎在他家吃的晚饭。
林陌妈妈做了四菜一汤，满满一桌。她不停地给他们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多吃点，看你们瘦的。”
吃完饭，顾黎帮着收拾碗筷。
林陌妈妈看着他干活，眼神里有点满意。
“顾黎挺能干的。”她对林陌说。
林陌笑了：“他一直挺能干的。”
顾黎洗完碗，出来跟他们坐了一会儿。
天快黑的时候，他站起来。
“阿姨，我先回去了。”
林陌妈妈点点头：“路上小心。明天还来啊，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顾黎笑了：“好。”
林陌送他下楼。
走到楼下，顾黎停住脚步。
“回去吧。”他说。
林陌看着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明明只分开一晚，但就是舍不得。
顾黎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林陌的头发。
“就一晚。”他说，“明天就见了。”
林陌点点头。
顾黎往前走了一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他摸了摸额头，那里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笑了。
转身，上楼。
那天晚上，林陌睡在自己房间里，躺在那张睡了十几年的床上，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忽然有点睡不着。
不是害怕，也不是不安，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做了很长很长的梦，现在终于醒了，但还有点恍惚。
他拿起手机，给顾黎发消息。
【林陌】：睡了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
【黎】：没。
【黎】：在想你。
林陌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
【林陌】：我也是。
【黎】：明天见。
【林陌】：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银色的线。
他看着那道线，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噩梦，没有副本，没有生死一线。
只有安稳的睡眠，和一个很长很长的好梦。
第二天，林陌是被手机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顾黎发来的消息。
【黎】：醒了没？
【黎】：我在楼下。
林陌一下子清醒了。
他跳下床，跑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顾黎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
他朝林陌挥了挥手。
林陌笑了，也朝他挥挥手。
然后他跑去洗漱，穿衣服，冲下楼。
他妈在后面喊：“早饭！”
“不吃了！”
他跑到楼下，站在顾黎面前。
顾黎看着他，笑了。
“跑这么快干嘛？”
林陌喘着气，看着他。
“怕你等久了。”
顾黎伸手，帮他理了理乱掉的头发。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海边。”
林陌愣了一下。
海边。
他们高三那年去过的地方。
他点点头：“好。”
他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了海边。
冬天的大海，和夏天不一样。沙滩上没什么人，风很大，很冷，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哗哗的声音。
天很蓝，阳光很好，照在海面上，金光闪闪的。
他们走在沙滩上，脚踩在沙子里，留下一串串脚印。
林陌看着那片海，忽然想起高三那年。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他们逃课来的。顾黎脱了鞋跑进水里，他在岸上看着。顾黎回头朝他喊“快来”，他摇摇头。
现在他知道，那时候他不敢下水，是因为心跳太快。
现在他敢了。
他脱掉鞋，卷起裤腿，走进水里。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但他没有退。
顾黎也脱了鞋，走在他旁边。
他们站在海水里，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顾黎。”林陌喊了一声。
“嗯？”
“我们真的回来了。”
顾黎转头看着他。
“真的。”
林陌也转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林陌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上学，顾黎走在他前面，回头说“快点”。
想起高中时他们在天台看云，顾黎说“以后我们考一个大学”。
想起高考后他跑了，顾黎发的那条消息——“那就算了”。
想起在游戏里，顾黎握着他的手腕说“走”。
想起在天台上，顾黎看着他，说“那就好”。
想起在小镇上，顾黎说“你跑一次，我就找一次”。
想起在书店里，顾黎说“我喜欢你”。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从眼前闪过。
最后停在现在这一刻。
顾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睛里是他熟悉的温柔。
林陌忽然踮起脚，吻上他的嘴唇。
顾黎愣了一下，然后抱住他，回应他。
海浪涌上来，打在他们脚上，凉凉的。
但他们不觉得冷。
他们只觉得暖。
从心里往外暖。
过了很久，他们分开。
顾黎看着他，笑了。
“林陌。”
“嗯？”
“以后每年都来。”顾黎说，“就我们两个。”
林陌点点头。
“好。”
他们手牵着手，沿着沙滩往前走。
身后是两串脚印，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但很好闻。
林陌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活着，能见到喜欢的人，真好。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顾黎家吃饭。
陈婉君炖了排骨，红烧的，香得不得了。林陌吃了两大碗饭，撑得直打嗝。
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婉君在旁边织毛衣，顾黎爸爸看报纸，他们俩靠在一起，看着屏幕上放的电视剧。
很普通的画面。
很普通的一个晚上。
但林陌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晚上。
因为他在乎的人，都在身边。
因为那个他喜欢了四年的人，就靠在他肩上。
因为一切都很好。
夜深了，林陌要回家了。
顾黎送他下楼。
走到楼下，林陌停住脚步。
“你回去吧。”他说。
顾黎看着他：“送你到门口。”
“不用了，就几步路。”
顾黎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林陌笑了，跟上去。
他们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靠在一起。
走到林陌家楼下，顾黎停下来。
“到了。”他说。
林陌点点头。
顾黎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了一下，然后松开。
“明天见。”他说。
林陌笑了。
“明天见。”
他看着顾黎转身，走进夜色里。
然后他上楼，回家。
躺在床上，他拿起手机，看到顾黎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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