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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说完。”陈婉君打断他，“你从小在阿姨眼皮底下长大，什么样的人阿姨清楚。你对顾黎的好，阿姨都看在眼里。是阿姨当时……太害怕了，才会说出那种伤人的话。”
她伸出手，握住林陌的手。
“对不起，小陌。”
林陌站在那里，浑身都在抖。
他想起那个下午，想起自己站在楼道里发抖的样子，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那些不敢发出的消息。
原来那些都是误会。
原来她不是讨厌他。
原来……
他哭得说不出话。
顾黎走过来，抱住他。
陈婉君也走过来，抱住他们两个。
三个人抱在一起，在第七层的空间里。
过了很久，陈婉君松开他们，擦掉眼泪。
“你们要出去。”她说，“一定要出去。”
顾黎看着她：“妈，您……”
“我不是真的。”陈婉君说，“我只是这个塔制造出来的幻象。真正的我，在外面等你们。”
她看着他们，眼神里有光。
“顾黎，小陌，你们要好好的。出去之后，来找我。”
顾黎点点头。
林陌也点点头。
陈婉君笑了。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是释然。
是安心。
是终于放下的重担。
顾黎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走吧。”他说，“最后一层了。”
林陌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向第八层的楼梯。
第八层，是塔顶。
空间很小，只有几十平米。四周是玻璃墙，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不是灰蒙蒙的天空，而是真正的世界。
林陌看到了海城，看到了江城，看到了他们生活过的每一个地方。那些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街道上有人在走，车在开，一切都很正常。
但不对。
那些人是静止的。
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
空间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白色的衣服，长发披肩，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睛很老，像是活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他们，笑了。
“恭喜你们，走到了最后。”
顾黎看着他：“你是谁？”
“我？”男人笑了，“我是这个游戏的主人。或者说，是这个游戏的创造者。”
林陌的心跳快了一拍。
游戏的创造者？
男人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点欣赏。
“你们是我见过羁绊值最高的玩家。”他说，“150，很少见。大部分玩家，连50都到不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顾黎皱眉：“什么选择？”
男人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两道光。一道金色，一道银色。
“金色，是回到现实世界。你们会忘掉游戏里的一切，回到你们进来之前的那一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银色，是留在这里。”他说，“成为这个游戏的守护者。你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再分开。但代价是，再也回不去现实。”
他看着他们。
“选吧。”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光。
金色，回去，忘掉一切。
银色，留下，永远在一起。
他看向顾黎。
顾黎也在看他。
他们谁也没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林陌伸出手，握住顾黎的手。
然后他们一起，走向那道光。
不是金色。
也不是银色。
而是他们自己发出来的光。
那是他们的羁绊，是他们的信任，是他们的爱。
那个男人愣住了。
“你们……”
顾黎看着他，说：“我们不需要选。”
林陌接着说：“因为我们会自己找到回去的路。”
他们身上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那个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
但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光吞没了。
整个塔开始震动。
那些玻璃墙开始碎裂，那些画面开始消散，那个男人开始消失。
最后，一切都归于虚无。
林陌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一直往下，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风声。
是真的风声，不是游戏里那种假的。
他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条街道上。
是一条普通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来车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有汽油味，有饭菜香，有生活的味道。
他低头看自己。
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口袋里装着手机。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九月二十一号，下午两点十三分。
他进入游戏的那一刻。
林陌愣在那里。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他四处张望，想找到顾黎。
但周围没有顾黎的影子。
他低头看手机，打开微信。
那个对话框还在。
红色的感叹号不见了。
他发了一条消息。
【林陌】：顾黎，你在哪？
几秒后，回复来了。
【黎】：你身后。
林陌猛地转身。
顾黎站在五米远的地方，看着他。
穿着那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嘴角带着笑。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林陌的眼泪流下来。
他跑过去，扑进顾黎怀里。
顾黎接住他，抱得很紧。
“回来了。”顾黎说，“我们回来了。”
林陌在他怀里点头，说不出话。
周围的人在看着他们，有人笑，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知道，他们终于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一起回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顾黎家。
陈婉君开的门，看到他们，愣住了。
然后她也哭了。
她抱着他们，一边哭一边骂。
“臭小子……瘦成这样……在里面吃了多少苦……”
顾黎爸爸也出来了，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饺子。
是陈婉君亲手包的，猪肉白菜馅，和以前一样好吃。
林陌吃了两碗，撑得直打嗝。
陈婉君看着他，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顾黎在旁边笑。
吃完饭后，陈婉君把林陌拉到一边。
“小陌。”
林陌看着她。
陈婉君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以后……叫妈吧。”
林陌愣住了。
陈婉君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从小没了爸爸，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现在你和我家顾黎在一起，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叫妈，行吗？”
林陌的眼泪流下来。
他点点头，声音哽咽。
“妈。”
陈婉君笑了，抱住他。
“好孩子。”
那天晚上，林陌睡在顾黎的房间。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手牵着手，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很亮，很温柔。
“顾黎。”林陌轻轻喊了一声。
“嗯。”
“我们真的回来了。”
“真的。”
“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顾黎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会。”他说，“一直这样。”
林陌看着他，笑了。
他往顾黎那边靠了靠，把头靠在他肩上。
顾黎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
窗外的月光很亮。
他们不需要星星了。
他们有彼此了。
第12章 归途
林陌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金色的线。
他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有点恍惚。
这是真的阳光吗？不是游戏里那种虚拟的、永远不变的假光，而是真实的、会移动的、暖洋洋的阳光？
他伸出手，让那道线落在手背上。
暖的。
真的暖。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
顾黎还在睡，侧着脸，睫毛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一起一伏，像个孩子。
林陌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他真的回来了。
他们真的回来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黎的脸。指尖触到的那一小片皮肤是温热的，真实的，活着的。
顾黎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有点迷糊，但看到林陌的瞬间，就慢慢清醒过来。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陌点点头：“早。”
顾黎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你看了我多久？”
林陌脸一红：“没……没多久。”
顾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看就看。”他说，声音闷闷的，“让你看个够。”
林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稳。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他们就这样躺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门外传来陈婉君的声音。
“顾黎，小陌，起床吃早饭了！”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从顾黎怀里挣出来。
顾黎看着他那个慌慌张张的样子，笑了。
“怕什么？我妈又不会吃了你。”
林陌瞪他一眼：“你懂什么。”
他赶紧穿衣服，穿好之后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整理了一下衣领。
顾黎靠在床头，看着他忙活。
“林陌。”
“嗯？”
“你现在这样，像要见家长的新媳妇。”
林陌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顾黎！”
顾黎笑得不行。
林陌冲过去，拿枕头砸他。
两个人闹成一团，直到门外又传来陈婉君的声音。
“干嘛呢？快出来，饺子要凉了！”
他们这才停下来，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客厅里，陈婉君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饺子，小米粥，几碟小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林陌看着那桌早饭，鼻子有点酸。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早饭了。在游戏里，不是压缩饼干就是泡面，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现在看着这些热气腾腾的食物，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回家了。
“愣着干嘛？快坐下。”陈婉君招呼他。
林陌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顾黎坐在他旁边。
陈婉君给他们盛粥，一边盛一边念叨：“你们俩在里头吃了多少苦啊，瘦成这样，得好好补补。以后天天来家里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陌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想起昨天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说的“以后叫妈”，眼眶又有点热。
顾黎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脚。
他抬起头，看着陈婉君。
“谢谢……妈。”他轻轻说。
陈婉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谢，快吃。”
她低下头，继续盛粥，但林陌看到了，她的眼眶也有点红。
吃完早饭，顾黎爸爸去上班了，陈婉君去洗碗，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外面是一个普通的小区，有树，有花，有来来往往的人。楼下有老人在下棋，有小孩在跑，有狗在叫。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林陌。”顾黎在旁边喊他。
他回过神。
顾黎看着他：“在想什么？”
林陌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顾黎沉默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
“是真的。”他说，“我们真的回来了。”
林陌看着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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