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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背影。
那句“那就好”。
他忽然想起，顾黎从头到尾，没有问他为什么跑。
也没有说“好久不见”。
只是说“那就好”。
他摸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又出现在口袋里了。他打开微信，点开那个对话框。
红色的感叹号还在。
他发不过去。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还活着。
顾黎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再说吧。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时刻，另一个休息区里。
顾黎也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机。
他也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红色的感叹号还在。
他看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设置，找到黑名单列表。
林陌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移出黑名单”的按钮上。
但最终，他没有点下去。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林陌站在天台上的样子，瘦了，眼睛下面也有青黑，好像也没睡好。
林陌看着他的眼神，里面有好多东西，像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林陌说的那句“谢谢你”，声音那么小，小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顾黎，你还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到林陌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他还知道，他握着林陌手腕的那几分钟，是他这两年里，最安心的几分钟。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算了。
先活着吧。
活着才能见到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休息区里，有一个人和他一样，也在想着同一句话。
活着才能见到他。
第3章 午夜巴士
顾黎在休息区里待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他没有睡觉，只是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块屏幕，一遍遍地看着通关记录。屏幕上显示着他的个人信息：【玩家：顾黎】【等级：LV.1】【通关副本：废弃医院】【评价：B】【获得奖励：初级力量强化】。
那些字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笔画都刻进了脑子里。但他看的不是那些字，而是屏幕边缘那个小小的、灰色的头像——那是队友列表，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我”。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
屏幕上还是那个对话框，红色的感叹号像一根刺，扎在他眼里，也扎在心里。
林陌。
那个名字，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刚才在天台上，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只有十米的距离。他瘦了，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痕迹，看起来好久没睡好。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有害怕，有期待，有好多好多说不清的东西。
顾黎想问的话有那么多——你为什么跑？这两年你去哪了？你过得好不好？你有没有想过我？
可他一句都没问出来。
他怕。
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是他不想听的。
所以他只是说：“那就好。”
那就好。
你还活着，那就好。
顾黎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沙发上。
他想起高中时，有一次林陌发烧，他陪他去医务室。林陌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他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说“没事的，我在”。林陌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说“顾黎，你真好”。那时候他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时候就已经不一样了。
可他想明白得太晚了。
等他想明白的时候，林陌已经跑了。
顾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这两年的生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不能再想了。
下一个副本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得活着。
活着，才能再见到他。
二十四小时一到，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第八副本即将开启】
【副本名称：午夜巴士】
【副本难度：初级】
【玩家人数：8人】
【存活条件：到达终点站】
【温馨提示：请在巴士上保持安静，不要惊扰乘客。】
顾黎站在传送点，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午夜巴士。
保持安静，不要惊扰乘客。
他隐隐觉得，这个副本没那么简单。
白光一闪，他消失在休息区里。
顾黎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巴士上。
是一辆老式的长途巴士，绿色的座椅，灰色的地板，车窗上挂着褪色的绒布窗帘。车厢里亮着昏黄的灯，把一切都染成旧照片的颜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霉味，又像是福尔马林，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偶尔闪过一盏路灯，灯光昏黄，照出路边的野草和枯树。那些野草长得极高，几乎要淹没路肩；枯树的枝丫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
顾黎前后看了一眼，车厢里还有七个人。四个男人，三个女人，年龄从二十几岁到五十几岁不等。他们的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茫然、恐惧、不知所措。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女孩小声问：“这是哪儿？”
旁边的中年妇女摇摇头。
坐在前排的一个光头男人站起来，大声说：“都别慌！先搞清楚情况——”
他的话音还没落，车厢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从喇叭里传来的，也不是从任何人的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欢迎乘坐本次午夜巴士。】
【请遵守以下规则：】
【规则一：不要大声喧哗。】
【规则二：不要与司机交谈。】
【规则三：不要在后排落座。】
【规则四：不要在下车前睡着。】
【规则五：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祝您旅途愉快。】
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光头男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敢发出声音。他慢慢坐下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顾黎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八个人。加上他自己，八个人。
他数了数座位。这辆巴士大概有三十多个座位，大部分是空的。最后一排是五个连座，黑漆漆的，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规则三：不要在后排落座。
他记住了。
巴士继续往前开，嗡嗡嗡的声音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飞。窗外还是一片黑暗，偶尔闪过的路灯像是黑暗里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没有人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顾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但耳朵一直竖着，捕捉任何细微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厢里忽然有了变化。
顾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睁开眼睛，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是一个坐在过道对面的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头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她正盯着顾黎看，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好奇，而是……像是认识他？
顾黎皱了皱眉，移开视线。
那个女人也移开了视线。
又过了一会儿，顾黎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翻身。
他慢慢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几排的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影。
不对，不是“人”。
是影子。
黑色的，模糊的，像是一团烟雾凝聚成的形状。它们坐在座位上，有的靠着窗，有的低着头，有的像是在看着前方。
顾黎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想起规则里说的“乘客”。
这些就是乘客？
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环顾四周，发现车厢里其他的玩家也都看到了那些影子。他们的脸色发白，有的捂住嘴，有的闭上眼睛，有的浑身发抖。
但没有人敢出声。
那些影子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顾黎慢慢转回头，保持原来的姿势，眼睛却一直盯着车窗玻璃上的倒影。
玻璃上映出那些影子的轮廓。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它们确实在动——很慢很慢，像风吹过烟雾，形状在微微变化。
突然，其中一个影子动了。
它慢慢站起来，沿着过道往前走。
顾黎的肌肉绷紧了。
那个影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飘浮在地面上。它经过一个个座位，经过那些玩家，没有人敢看它。
它走到顾黎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顾黎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旁边袭来，冷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没有转头，只是盯着前面的座椅，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个影子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它走到车厢最前面，在司机的位置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顾黎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巴士继续往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厢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小芳……小芳……”
顾黎的神经瞬间绷紧。
规则五：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那个声音在叫“小芳”。
不是他。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提起来。
因为坐在他斜前方的那个年轻女孩——穿着花衬衫的那个——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叫小芳吗？
那个声音继续叫着：“小芳……小芳……你为什么不理妈妈？”
年轻女孩的手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顾黎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她想回头。
不能回头。
顾黎想提醒她，但他不能出声。规则一：不要大声喧哗。
他只能看着她。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就在她耳边。
“小芳……妈妈好想你……你回头看看妈妈……”
年轻女孩的眼泪流下来。
她的头开始慢慢转动。
不。
顾黎在心里喊。
但那个女孩还是转过去了。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车厢的最后排。
然后顾黎看到了。
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不，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影子。它的脸是模糊的，但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绿的光。
它伸出一只手，朝着那个女孩招了招。
女孩站起来，慢慢往后走。
她的表情像是梦游一样，眼睛直直的，一步一步，走向最后一排。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没有人敢动。
女孩走到最后一排，在那个影子旁边坐下。
然后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
等灯再亮起来的时候，最后一排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两个空荡荡的座位，和座位上残留的一摊暗红色的液体。
那个女孩消失了。
顾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过道对面的那个白衣女人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奇怪。
顾黎没有理她，继续盯着窗外。
巴士还在往前开，不知道要开到哪里。
又过了一段时间，车厢里再次有了动静。
这一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刚……李刚……”
坐在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浑身一抖。
顾黎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到那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刚……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爸……”
那个男人的呼吸声更重了。
“爸……爸对不起你……你回头看看爸……”
顾黎听到座椅嘎吱响了一声，像是那个男人在挣扎。
不要回头。
他在心里默念。
几秒后，那个声音消失了。
男人没有回头。
顾黎松了口气。
但马上，新的声音又响起了。
“王丽……王丽……”
是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妇女。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王丽……妈想你了……你回头看看妈……”
顾黎看到那个妇女的肩膀在抖。
但她没有回头。
那个声音叫了很久，终于消失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顾黎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黑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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