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会有更多。
巴士继续往前开。
时间变得模糊，分不清是过了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窗外的黑暗永远是一样的，偶尔闪过的路灯也永远是一样的。
顾黎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一千多下的时候，车厢里又有了动静。
这一次，那个声音叫的是他的名字。
“顾黎。”
顾黎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声音很轻，很细，但很清晰，像是就在他耳边。
“顾黎……”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他妈妈的，又不太像。
“顾黎……妈妈在这里……你回头看看妈妈……”
顾黎的拳头攥紧了。
他知道那是假的。
规则五说得清楚，不要回头。
可那个声音太像了，太像他妈妈的声音了。
“顾黎……妈妈好想你……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他的眼眶有点热。
但他没有回头。
“顾黎……你为什么不理妈妈……妈妈等了你很久很久……”
那个声音开始变得委屈，带着哭腔。
顾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假的，都是假的。
“顾黎……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
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了。
顾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那个声音刚消失，另一个声音又响起了。
“顾黎。”
这一次，是一个男声。
顾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林陌。
“顾黎……你为什么不理我……”
林陌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小心翼翼，像高中时每次他生闷气的样子。
“顾黎……我错了……你回头看看我……”
顾黎的指甲掐进肉里。
疼。
他需要疼来提醒自己，那是假的。
“顾黎……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在他身后。
顾黎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后背袭来。
“顾黎……你回头看看我……就一眼……”
他几乎要回头了。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在那个声音里，听到了一点不对劲的东西。
太像了，像到完美。
可林陌不会这样说话。
林陌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犹豫，一点不确定。他不会这么直接地说“我错了”，更不会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是假的。
是副本在模仿他记忆里的声音。
顾黎闭上眼睛，把林陌的脸从脑子里赶出去。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顾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停下来。
过道对面的那个白衣女人还在看他。
这一次，顾黎没有回避，直接看过去。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开视线。
顾黎盯着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谁？”
那个女人身体一僵。
顾黎继续说：“你不是玩家。”
那个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车厢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等灯再亮起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顾黎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她。
她消失了。
或者说，她本来就不该存在。
顾黎皱起眉头。
那个“女人”是什么？是副本里的NPC？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副本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巴士又开了很久。
期间又有几次“叫名字”的事件，有的玩家没忍住回了头，然后消失。也有的玩家忍住了，活了下来。
八个人，已经只剩五个了。
顾黎一直盯着窗外，数着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下，也许几千，也许几万。
终于，窗外出现了变化。
远处出现了灯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是一座城市。
巴士驶进城市，沿着宽阔的街道往前开。街道两旁是高楼大厦，霓虹灯闪烁，路上有行人，有车辆，一切都和正常的世界一样。
但顾黎知道，那不是真的。
因为那些“行人”都没有影子。
而且他们在看。
隔着车窗，那些没有影子的“人”转过头来，看着车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眼睛直勾勾的，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猎物。
顾黎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们。
巴士在城市里穿行，经过一条条街道，一个个路口。那些没有影子的“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站在街道两旁，看着这辆车。
车里的玩家们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巴士在一个巨大的停车场里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系统的声音响起。
【终点站已到达，请所有幸存者下车。】
顾黎站起来，和其他四个人一起走下车。
他们站在停车场中央，四周一片荒凉。那些没有影子的“人”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破败的建筑和生锈的车辆。
然后，眼前一黑。
等顾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休息区。
【副本完成：午夜巴士】
【通关人数：5人】
【您的评价：A】
【获得奖励：中级精神抗性技能，感知技能碎片×2】
顾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块屏幕，脑子里却还在想着那个白衣女人。
她是谁？
为什么一直看着他？
她最后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感觉——那个“女人”，也许和这个游戏的真相有关。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那根若有若无的线。
林陌还活着。
他能感觉到。
那就好。
他靠在沙发上，终于让自己放松下来。
窗外是虚拟的星空，亮着微弱的光。
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高中时，有一次晚自习后，他和林陌躺在操场上数星星。林陌数着数着就睡着了，他侧过头，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可惜。
顾黎闭上眼睛。
林陌，你在哪个副本？
你还好吗？
你一定要活着。
等我找到你。
与此同时，另一个副本里。
林陌站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看着眼前的迷宫入口。
【副本名称：镜像迷宫】
【副本难度：初级】
【玩家人数：6人】
【存活条件：找到出口】
【温馨提示：迷宫里每一面镜子，都照出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林陌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迷宫的某个角落，有一个身影正在等他。
那个声音，会让他直面自己最深的恐惧。
而当他从迷宫里走出来的时候，他会获得一个意想不到的技能——
那个技能，会在不久的将来，让他第一次感知到顾黎的存在。
第4章 镜像迷宫
林陌站在迷宫的入口，看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镜面世界，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个副本会让他看到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镜像迷宫】四个字悬浮在入口上方，闪着幽蓝色的光。那些光落在镜子上，被无数次反射，变成无数个幽蓝色的光点，像无数只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他。
林陌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脚落在镜面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一声轻响，像是踩在水面上。低头一看，脚下的镜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里映出他的脸——那张脸有些模糊，嘴角却挂着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没笑。
林陌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四周全是镜子。大的，小的，方的，圆的，有的嵌在墙上，有的悬在空中，有的就那么突兀地立在地上。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他——无数个林陌，从各个角度看着他。
那些“他”开始动。
不是跟着他动，而是各自在动。
左边的镜子里，那个林陌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右边的镜子里，那个林陌在哭，眼泪是黑色的，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变成一滩黑水。前面的镜子里，那个林陌在看着他，眼神空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后面的镜子里，那个林陌背对着他，肩膀轻轻抖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林陌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们。
可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晰了——它们印在眼皮内侧，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加快脚步，想尽快穿过这片区域。
可迷宫没有路。
四面八方都是镜子，每走几步就会碰到一面新的。他试着记住走过的路线，可这里的镜子会动——他刚走过一面镜子，回头再看，那面镜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林陌停下来，靠在最近的一面镜子上，喘着气。
镜子很凉，凉得他后背发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副本的关键词是“恐惧”。
每一面镜子，都照出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那他现在看到的这些——无数个诡异的自己——是他最恐惧的东西吗？
不，不是。
他怕的不是自己。
他怕的是……
正想着，面前的镜子忽然变了。
那些诡异的“林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场景。
是他高中的教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金色。黑板上有板书，是数学老师写的公式。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有的桌子上还放着课本和笔。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场景，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这是幻觉。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看。
因为那个场景里，有一个人。
顾黎。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他正在写作业，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移动，偶尔停下来，皱着眉头思考，然后继续写。
林陌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
那是高二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是同桌，每天坐在一起，写一样的作业，听一样的课。有时候顾黎写累了，会趴在桌上睡觉，他就看着他的睡颜，一看就是半节课。有时候他发现自己在看，就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
那时候多好啊。
林陌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一点。
可他一动，镜子里的画面就变了。
顾黎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
那个眼神，让林陌愣住了。
不是温柔，不是熟悉，而是……陌生。
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是谁？”镜子里的顾黎问。
林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黎站起来，朝他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你为什么要看我？”顾黎问，声音很平静，“你认识我吗？”
林陌的嗓子像被掐住，发不出声。
顾黎走到他面前，隔着镜子，看着他。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温柔地看着他，现在却全是冷漠。
“我不认识你。”顾黎说，“你是谁？”
林陌的眼泪流下来。
他想说，我是林陌，我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林陌，我是喜欢了你那么多年的林陌。
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真的顾黎。
那是他的恐惧。
他最深的恐惧——怕顾黎真的忘了他，怕他们在彼此的世界里变成陌生人，怕那十二年一起走过的日子，最后什么都不剩。
镜子里的顾黎还在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你走吧。”他说，“我不认识你。”
然后他转身，走进阳光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林陌伸出手，想抓住他。
可手指碰到镜子的那一刻，镜子碎了。
无数碎片飞溅开来，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个顾黎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林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知道那是假的。
可他还是难过得要死。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6/113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