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进便利店。
顾黎拿了一包烟，去结账。
林陌站在门口，等着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
只是……不想那么快分开。
顾黎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还在，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还有事？”
林陌摇摇头。
“没……没事。”
顾黎看着他，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林陌愣住了。
“什么？”
顾黎说：“我问你吃饭了吗。”
林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吃饭了吗？
中午吃了半个馒头，那是昨天剩的。
晚饭？还不知道有没有。
顾黎看着他那个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转身，又走进便利店。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拿着。”
林陌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盒牛奶，两个面包。
他愣住了。
顾黎已经转身走了。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忽然热了。
他抱着那个袋子，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把那盒牛奶放在枕头边，舍不得喝。
那两个面包，他吃了一个，另一个留着明天吃。
牛奶他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没舍得打开。
他想留着。
留着做个纪念。
纪念第一次有人给他买吃的。
纪念第一次有人问他“吃饭了吗”。
第二天早上，牛奶已经不能喝了。
林陌看着那盒变质的牛奶，心里难过极了。
他把盒子洗干净，和那袋药放在一起。
压在枕头底下。
周家太太又把他叫去了。
这次，她的脸色很难看。
“林陌，你到底行不行？”
林陌低着头。
“快了。”
“快了快了，每次都快了！你知道周家等不起吗？”
林陌不说话。
周家太太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没有。”
周家太太盯着他。
“林陌，你给我记住，你是周家的人。那个人，是我们的目标。你要是敢动什么心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陌点点头。
“我知道。”
走出客厅的时候，他的腿有点软。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把那袋药和那盒牛奶拿出来，看了很久。
他知道周家太太说的是对的。
他不该动心思。
那个人，不是他能肖想的。
他只是个Beta。
一个被周家利用的工具。
可为什么，每次想到他，心跳就会快？
为什么每次看到他，就想多待一会儿？
为什么每次他对自己好一点，就会高兴得想哭？
林陌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林陌和顾黎的“偶遇”越来越刻意。
他摸清了顾黎所有的行动规律——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几点去便利店，几点在院子里抽烟。
他每天都“恰好”出现在那些时间，那些地点。
顾黎大概也看出来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有时候，他会多看林陌一眼。
有时候，会问他一句“吃饭了吗”。
有时候，会从便利店带一份吃的给他。
林陌每次都收下，每次都舍不得吃。
他把那些东西都留着，放在枕头底下，压在床板下面。
后来枕头底下放不下了，他找了个盒子，把那些东西都装起来。
那个盒子，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周家太太的催促越来越急。
林陌知道，不能再拖了。
那天，他鼓起勇气，问顾黎：“你……为什么对我好？”
顾黎正在抽烟，听到这话，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还是那么冷。
“你觉得我对你好？”
林陌愣了一下。
“你……给我买吃的，问我吃饭了没有，还……还帮我赶走那些混混……”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顺手而已。”
林陌的心沉了一下。
顺手而已。
原来只是顺手。
他低下头。
“哦。”
顾黎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问：“你失望了？”
林陌摇摇头。
“没有。”
顾黎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林陌，眼神里有一点林陌看不懂的东西。
“林陌，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林陌点点头。
“知道。”
顾黎说：“那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林陌抬起头，看着他。
顾黎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关心，没有在乎，没有任何情绪。
“我不会对任何人好。”他说，“你别误会。”
他转身走了。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
他知道。
他知道他不会对任何人好。
他知道他是个冷漠的人。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还是忍不住会心动。
还是忍不住……喜欢他。
那天晚上，林陌躺在床上，把那盒牛奶拿出来。
是最早那一盒，已经不能喝了。
他抱着那个盒子，放在心口。
凉凉的，硬硬的。
就像那个人。
他闭上眼睛。
顾黎，你知道吗？
你是这十七年来，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虽然你说是顺手。
虽然你让我离你远点。
可我还是……
还是喜欢你。
怎么办？
接下来的日子，林陌还是继续“偶遇”。
顾黎还是会看他一眼，有时候会问他几句话，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漠然地走过。
林陌不介意。
他已经习惯了。
只要能见到他，就够了。
有一天，顾黎忽然问他：“你一直这样，周家不管？”
林陌愣住了。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你是周家的养子，天天往外跑，他们不说你？”
林陌低下头。
“我……我没事做。”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林陌，你知道周家让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吗？”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顾黎。
顾黎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们想要一份文件。”顾黎说，“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陌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黎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林陌，你演技不错。可惜，对我来说，没用。”
他转身走了。
林陌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为什么还放任自己接近？
为什么还给自己买吃的？
为什么还问自己“吃饭了吗”？
林陌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顾黎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冷，而是变了另一种冷。
那种冷里，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观察，像是在等待，像是在做一个实验。
林陌害怕那种眼神。
但他没有退路。
他只能继续。
那天晚上，林陌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
他把那个盒子拿出来，一样一样看。
那些面包，那些牛奶，那些饼干，那些糖果。
每一样，都是那个人给的。
每一样，都舍不得吃。
他摸着那些东西，眼泪流下来。
顾黎，你知道我会骗你。
你知道我是周家的人。
你知道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可你还是……
还是给了我这些东西。
为什么？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经陷进去了。
陷得很深，很深。
深到再也出不来了。
第48章 深渊
那天之后，顾黎看他的眼神变了。
但更让林陌害怕的是——顾黎没有赶他走。
他还是会在巷子里遇到他，还是会看他一眼，还是会偶尔问他几句话。只是那种眼神，让林陌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被人观察着，研究着，等待着。
林陌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周家太太那边，催得更紧了。
“林陌，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拿到文件？”
林陌低着头。
“快了。”
“快了快了，你每次都这样说！”周家太太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拿？”
林陌不说话。
周家太太看着他，忽然冷笑。
“林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上那个姓顾的了，对不对？”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没有。”
周家太太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恶意的光。
“林陌，你给我听清楚。你是周家的人，这辈子都是。那个姓顾的，不可能要你。你算什么东西？一个Beta，一个没人要的野种，你配吗？”
林陌的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只能点头。
“我知道。”
周家太太松开他，拍了拍手，像是嫌脏。
“知道就好。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文件。否则——”
她没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陌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
他把那个盒子拿出来，一样一样看。
那些面包，那些牛奶，那些饼干。
每一件都皱巴巴的，有的已经发霉了。
但他舍不得扔。
他把盒子抱在怀里，靠在墙上。
窗户开着，隔壁院子的灯光透进来。
那个人，就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
三天。
他只有三天。
他该怎么办？
第二天，林陌在巷子里又遇到了顾黎。
不是偶遇，是他专门等在那里的。
顾黎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有事？”
林陌点点头。
顾黎看着他，没说话。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该说什么？
说“我知道你知道我是来偷文件的”？
说“你能不能帮我”？
说“我喜欢你”？
他什么都说不出。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顾黎。
顾黎也看着他。
那眼神，还是那么冷。
但冷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林陌。”顾黎忽然开口。
林陌看着他。
顾黎说：“你知道周家让你偷的是什么文件吗？”
林陌摇摇头。
顾黎说：“是一份军火交易的名单。周家想扳倒我，想抢走顾家的生意。”
林陌的心沉了一下。
顾黎继续说：“那份文件如果落到周家手里，会有很多人死。包括我。”
林陌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我不知道……”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现在知道了。你还偷吗？”
林陌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黎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知道偷文件不对，知道会害死人，知道那个人会恨他。
可他有什么选择？
他是周家的人。
他从小就被打被骂被当成出气筒。
他如果不照做，会被打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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