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顾黎恨他。
可他好像，已经没有选择了。
那天晚上，林陌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隔壁的灯光，看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做了决定。
第三天，林陌去了顾黎的住处。
他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放下，又抬起来。
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门忽然开了。
顾黎站在门口，看着他。
“进来。”
林陌走进去。
这是第一次进顾黎的家。
不大，但很整洁。客厅里只有简单的家具，墙上挂着一幅画，窗边放着一盆绿植。
顾黎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林陌在他对面坐下，手心全是汗。
“说吧。”顾黎看着他，“什么事？”
林陌深吸一口气。
“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顾黎没说话。
林陌说：“周家让我偷那份文件。我不偷，他们会打死我。可是我偷了，你……”
他说不下去了。
顾黎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冷。
“所以呢？”
林陌低下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陌以为顾黎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顾黎开口了。
“林陌，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接近我吗？”
林陌抬起头。
顾黎看着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想看看，我到底会不会爱上一个人。”
林陌愣住了。
顾黎继续说：“这些年，我杀了很多人。亲人，仇人，无辜的人。我以为我早就不会爱了。我想看看，会不会有一个人，能让我重新学会。”
他看着林陌。
“你出现了。”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黎说：“你知道你是谁吗？你是周家的棋子，是来害我的人。可我还是让你靠近了。我给自己买烟的时候，会顺手给你带吃的。我问你吃饭了吗，是真的想知道你吃了没有。我看到你被打，会想帮你。”
他顿了顿。
“我以为这是开始。我以为我可以学会。”
他的眼神暗下来。
“可是林陌，我错了。”
林陌的眼眶红了。
顾黎说：“我还是不会爱。你对我来说，和街上那些人没什么区别。我会顺手帮你，是因为你可怜。我问你吃饭了吗，是因为无聊。我让你靠近，是因为我想看看，我到底还能不能有感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结果就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林陌看着他。
那背影，那么孤独，那么冷。
他忽然想，这个人的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是仇恨吗？是绝望吗？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疼他。
“顾黎。”他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顾黎没有回头。
林陌伸出手，想碰他，又缩回来。
他站在他身后，轻声说：“我知道你不会爱我。可是……可是我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
顾黎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林陌，离我远点。”他说，“为了你好。”
林陌的眼泪流下来。
他摇摇头。
“我不怕。”
顾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
把那滴眼泪抹掉了。
“走吧。”他说，“文件的事，我会处理。”
林陌愣住了。
“你……你要怎么处理？”
顾黎看着他。
“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周家不会动你。”
林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顾黎。
顾黎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吧。”
林陌走出去。
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黎站在屋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顾黎。”
“嗯？”
“谢谢你。”
顾黎没说话。
门关上了。
林陌站在外面，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林陌回到周家。
周家太太已经在等他了，脸色铁青。
“文件呢？”
林陌摇摇头。
“拿不到。”
周家太太的眼睛瞪圆了。
“你说什么？”
林陌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我说，拿不到。”
周家太太冲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林陌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血来。
但他没有躲，没有求饶。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周家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白眼狼！周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回报我们？”
林陌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养我？你们把我关在杂物间，给我吃剩饭，动不动就打我骂我。这叫养我？”
周家太太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林陌这个样子。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那个从来不敢反抗的，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林陌，居然敢顶嘴了？
她的脸涨红了。
“你！你！”
她冲上来，又要打。
林陌一把抓住她的手。
周家太太愣住了。
林陌看着她，眼神很冷。
“我不欠你们的。”
他松开手，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把门关上。
靠着门，他慢慢滑坐下来。
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刚才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
他反抗了。
他顶嘴了。
他……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不后悔。
他走到床边，把那个盒子拿出来。
打开，一样一样看。
那些面包，那些牛奶，那些饼干。
每一件都有那个人的影子。
他把盒子抱在怀里，靠在墙上。
隔壁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
那个人，就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
顾黎，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点温暖。
哪怕那温暖，不是你给我的。
哪怕那温暖，只是我自己的幻想。
也够了。
第49章 偷窃
那天晚上之后，周家安静了三天。
林陌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果然，第四天晚上，周家老爷亲自来找他了。
林陌被叫进书房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周家老爷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他的脸隐在台灯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周凯站在旁边，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
周家太太也在，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他。
林陌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进来，把门关上。”周家老爷的声音很平静。
林陌关上门，走进去，在书桌前站定。
周家老爷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他看了十五年，从来没觉得害怕过。但今天，他觉得后背发凉。
“林陌，你在周家多少年了？”
林陌说：“十五年。”
周家老爷点点头。
“十五年，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住。你欠周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林陌没说话。
周家老爷继续说：“现在，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林陌看了一眼。
文件封面上什么也没写，只有几个字母——GL。
顾黎。
“这是顾黎那边的一份文件。”周家老爷说，“明天晚上之前，我要看到它。”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怎么拿得到？”
周家老爷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笑意。
那是猎人在看落入陷阱的猎物的笑。
“你有办法。你不是已经接近他了吗？”
林陌低下头。
周家老爷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他伸手，抬起林陌的下巴。
“林陌，我知道你喜欢他。”
林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周家老爷笑了。
“一个Beta，喜欢上一个Alpha？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陌不说话。
周家老爷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脸，像拍一条狗。
“意味着你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不过，这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关心那份文件。”
他回到书桌后面，坐下。
“明天晚上，把文件拿来。否则——”
他看了周凯一眼。
周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那根棍子，林陌认识。
他从小到大，没少挨过它的打。
周凯把棍子放在桌上。
“否则，你就试试这个的滋味。”
林陌看着那根棍子，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点点头。
“我知道了。”
走出书房的时候，他的腿有点软。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把门关上，靠着门滑坐下来。
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明天晚上。
他要去偷顾黎的文件。
偷那个唯一对他好过的人的东西。
偷那个他喜欢的人的东西。
他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抱在怀里。
那些面包，那些牛奶，那些饼干。
每一件都是那个人给的。
他把脸埋在盒子上，眼泪流下来。
顾黎，对不起。
我真的没有选择。
第二天，林陌一整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他像往常一样做家务，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像往常一样不说话。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周凯看到了，笑得特别开心。
“林陌，你怎么了？手抖成这样？是害怕还是兴奋啊？”
林陌没理他。
周凯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你知道吗，等你拿到文件，我们就可以收拾顾黎了。到时候，他要是落在我手里，我一定好好招待他。”
林陌的手握紧了。
但他还是没说话。
下午，他照常出门“倒垃圾”。
巷子里，顾黎果然站在那里。
不是偶遇，是在等他。
林陌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顾黎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冷。
“脸色很差。”
林陌摇摇头。
“没事。”
顾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来找我，有事？”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告诉他，周家让他来偷文件。
他想告诉他，他不想这么做。
他想告诉他，他喜欢他。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摇摇头。
“没……没事。”
顾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
晚上，林陌去了顾黎的住处。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手抬起来，又放下。
放下，又抬起来。
最后，他还是推开了门。
门没锁。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林陌走进去，凭着记忆找到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就是那份。
GL。
林陌走过去，拿起文件。
他的手在抖。
他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串串名字和数字。
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这就是周家要的东西。
他把文件收好，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想起顾黎的那些好。
想起他给自己买的牛奶和面包。
想起他问自己“吃饭了吗”。
想起他帮自己赶走那些混混。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我以为这是开始。我以为我可以学会。”
56/113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