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黎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坐着，抱着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了很多事。
想林陌这些年在周家过的什么日子。
想他每天挨打受骂，还要笑着说没事。
想他把那些过期的东西当宝贝一样收着。
想他明知道是毒药，还喝下去，只因为那是热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他明明有机会帮他，却只是“顺手”。
他明明看到他不对劲，却只是问一句“你瘦了”。
他明明可以早点发现，却让他喝了整整一个月的毒药。
他低下头，看着林陌的脸。
那张脸，即使在睡梦里，眉头也是皱着的。
他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林陌动了动，往他怀里钻了钻。
顾黎的心，软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那一下，让他知道了一件事。
他动了心。
不是实验，不是测试，是真的动了心。
可他知道得太晚了。
林陌的身体恢复得很慢。
毒素虽然清了，但长期营养不良和虐待留下的亏空，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
他每天躺在病床上，打针，吃药，喝各种补汤。
顾黎每天都来。
有时候待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待一整天。
他们聊天，聊小时候的事，聊这些年的事。
林陌发现，顾黎其实不是表面那么冷。
他只是把自己关起来了。
关得太久，出不来。
有一天，林陌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黎看着他，说：“因为我想对你好。”
林陌愣了一下。
顾黎说：“以前我做不到，现在想试试。”
林陌的眼眶红了。
他点点头。
“好。”
又过了几天，林陌出院了。
顾黎问他想去哪。
林陌想了想，说：“回周家。”
顾黎皱起眉头。
“回周家？你还要回去？”
林陌点点头。
“有些东西，我要拿回来。”
顾黎陪他去了周家。
周家大门紧闭，里面很安静。
林陌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没人，但东西都在。
他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
那个杂物间。
推开门，里面空空的。
他的床没了，他的柜子没了，他的盒子也没了。
林陌站在那里，愣住了。
周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找这个？”
林陌回头。
周凯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个盒子。
他笑得特别开心。
“林陌，你还没死啊？命真大。”
林陌看着他，眼神很冷。
“把盒子还我。”
周凯笑了。
“还你？凭什么？这里面都是些什么破烂？你当宝贝一样藏着，真是笑死人了。”
他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那些面包，那些饼干，那些糖果，那袋药，那盒牛奶，那些碎屑——全部散落在地上。
周凯用脚踩了踩。
“就这些垃圾，你也当宝贝？”
林陌看着他，指甲掐进掌心。
他走过去，蹲下来，一样一样捡。
周凯想踢他，被一个人拦住了。
顾黎站在他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周凯的脸白了。
“顾……顾先生……”
顾黎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给她下毒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周凯的腿软了。
“我……我没有……”
顾黎没理他，只是说。
“你等着。”
他蹲下来，帮林陌一起捡那些东西。
林陌抬起头，看着他。
顾黎没说话，只是把那些东西小心地放回盒子里。
捡完最后一块碎屑，他站起来，扶着林陌。
“走吧。”
他们走出周家。
身后，周凯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回到顾黎的住处，林陌把那个盒子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些被踩过的东西，眼眶红了。
顾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陌。”
林陌抬起头。
顾黎看着他，说：“以后，我给你热牛奶。”
林陌愣住了。
顾黎说：“每天。热的。”
林陌的眼泪流下来。
他看着顾黎，笑了。
那笑容，比太阳还亮。
“好。”
那天晚上，顾黎真的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温热的，冒着热气。
林陌捧在手里，看了很久，舍不得喝。
顾黎说：“喝吧。明天还有。”
林陌点点头，喝了一口。
还是温热的。
还是暖洋洋的。
还是让他想哭。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高兴。
窗外的月亮很亮。
林陌靠在顾黎肩上，看着那杯牛奶。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第53章 日出时，请别忘了我
出院后的日子，是林陌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每天早上醒来，床边都有一杯热牛奶。顾黎亲手热的，冒着热气，捧在手心里暖洋洋的。
林陌每次都舍不得马上喝，要先捧着，感受那股温度从手心传到心里。等牛奶快凉了，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
喝完牛奶，顾黎会陪他吃早饭。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简单的煎蛋。林陌吃得很慢，因为每一口都舍不得咽下去。
“吃这么慢？”顾黎有时候会问。
林陌就笑。
“因为好吃。”
顾黎看着他那个样子，眼神软了一下。
“以后天天给你做。”
林陌点点头。
他知道不会有“以后”。
但他不说。
他不想破坏现状。
白天，顾黎有时候要去处理事务，林陌就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把那个盒子拿出来，一样一样看。
那些东西已经旧得不行了，发霉的面包早就硬成了石头，过期的饼干碎成了渣，糖果化了又凝固成一团。
但他还是舍不得扔。
那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所有礼物。
顾黎回来的时候，会带一些吃的，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水果。林陌都收着，放进盒子里。
盒子快装不下了。
有一天晚上，顾黎看到他往盒子里放东西，问：“这是什么？”
林陌想藏，但没藏住。
顾黎拿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了。
那些东西，他都认得。
是他顺手给的牛奶和面包，是他随手买的点心，是他让人送来的药。
每一样都过期了，发霉了，坏了。
可林陌还留着。
“你留着这些干什么？”顾黎的声音有点哑。
林陌低下头。
“舍不得扔。”
顾黎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盒子还给林陌，转身出去了。
林陌不知道他怎么了。
他只是把盒子抱在怀里，靠在墙上。
过了一会儿，顾黎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吧。”他说，“喝完这杯，那些可以扔了。”
林陌愣了一下。
顾黎说：“以后，每天都有新的。不用留着旧的。”
林陌的眼眶红了。
他接过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暖洋洋的。
他点点头。
“好。”
可他还是没扔。
那些旧东西，他舍不得。
那是他的过去。
没有那些过去，就没有现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陌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出院的时候医生就说了，毒素虽然清了，但长期营养不良和虐待留下的亏空，加上毒素对器官的损伤，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林陌知道，自己等不到“很长时间”了。
他开始咳血，又开始头晕，又开始浑身乏力。
但他不让顾黎知道。
他装作没事，继续笑着，继续喝他给的牛奶，继续吃他做的饭。
只是每一次，他都吃得更慢，看得更久。
他想把这些都刻在脑子里。
有一天，顾黎出去办事，林陌一个人在家。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
那张脸，比出院的时候又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苍白，颧骨高高凸起。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回到房间，把那个盒子拿出来。
打开，一样一样看。
那些发霉的面包，过期的饼干，变硬的糖果，被踩碎的点心，还有那袋药，那盒最早的牛奶。
每一件，都是那个人给的。
他摸着那些东西，眼泪流下来。
顾黎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哭。
“怎么了？”
林陌摇摇头。
“没事。”
顾黎走过去，抱住他。
“别哭。”他说，“有我在。”
林陌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是他等不到了。
那天晚上，林陌做了决定。
他要去太阳山。
再看一次日出。
第二天早上，顾黎起床的时候，看到林陌已经穿戴整齐了。
“今天起这么早？”
林陌点点头。
“顾黎，我想去一个地方。”
顾黎看着他。
“哪里？”
林陌说：“太阳山。”
顾黎愣了一下。
“现在？”
林陌点点头。
“我想再看一次日出。”
顾黎看着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没问，只是点点头。
“好。我去开车。”
车子驶出城区，开上那条通往太阳山的路。
林陌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天还没亮，星星还很多。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早晨。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这个人。
现在知道了。
可惜太晚了。
车子停在山脚下。
顾黎下车，林陌也跟着下来。
他们沿着那条小路，往山顶走。
林陌走得很慢。
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顾黎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终于爬上了山顶。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远处的云层被染成淡淡的金色，像一幅画。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顾黎站在他旁边。
“冷吗？”
林陌摇摇头。
不冷。
有他在，一点都不冷。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先是金红色，然后是橙红色，然后是亮得刺眼的金色。
光芒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林陌看着那轮太阳，眼眶红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黎。
顾黎也在看他。
“顾黎。”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黎看着他。
林陌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给我买牛奶的时候，就喜欢了。不，更早。从你帮我赶走那些混混的时候，就喜欢了。”
顾黎的眼神动了一下。
林陌继续说：“我知道我是个Beta，配不上你。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我……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他的眼泪流下来。
“谢谢你，给过我的那些温暖。我会一直记得的。”
顾黎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你说这些干什么？”
林陌笑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进顾黎怀里。
顾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他。
林陌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光芒洒满整个山顶。
林陌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弱。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顾黎，别忘了我。”
顾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林陌。
林陌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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