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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边是被包好随意切碎的兔肉块,带着淡淡的肉香,汤勺碰到陶瓷发出清脆的声响,被灵力托举徐徐飞过来,递到嘴边示意她吃。
天舒望向齐寒月,这个女人带着浑然天成的悠然,源自上位者天生的从容不迫,与此刻的举动显得略有几分突兀。
她有些错愕地捧过滚烫的瓷碗,碗中清汤寡水,不过几片野菜,但居然有些许西洋参和枸杞这些温补之物,胡乱的炖在一锅里。
她是在照顾自己吗?
齐寒月话少的可怜,自己还需要些时日才能习惯她的习性,毕竟看起来二人还要朝夕相处一段时间。
天舒低头用荷包叶子包起兔肉,有的切成了碎末,有的还是大块大块骨肉相连,天舒小心撕下一小块塞入嘴中,猛的一噎。
没熟???
齐寒月挑眉,好像在问:怎么了?
天舒赶忙摇头。
修为飞升仙阶后就无需五谷杂粮,依照传闻,齐寒月至少飞升有五年了。
估计是为了她才搞了只野兔子,可她本是剑灵化身,其实也不需要吃食的…
齐寒月一手抱剑靠在树上,随意环视着周围的地形,余光瞟见天舒正愁眉苦脸地吃着她做的饭,嘴角微勾起一丝弧度。
“天舒,芳龄几何。”
天舒心中默默掰了掰手指,自己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五六岁的身形,如此算来:“及笄。”
齐寒月点头,声音淡淡,“被死士追捕时,我看你还是会几手剑术的。”
天舒端着瓷碗的手心冒汗:在千瞳宗自己从未接触过修行,平日里就是小厮带来的些宗卷,书读的不多,剑术也是师兄在人间抽了空手把手教的。
但若说自己真会什么,也就只会那些皮毛。
夜风寒凉,树叶沙沙作响。
齐寒月望着沉默如水的夜色,瞳色泛着淡淡的紫光,想要给心头未解的疑惑寻找一个自欺欺人的答案。
“身为千瞳宗的少主,应是金枝玉叶背负兴亡,为何迟迟不修行?”
谁说我是千瞳宗少主了???
天舒抬头,面前的女魔头长眉若柳,眉下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冷静又拒人于千里,声线飘忽而冷淡。
碗中水汽朦胧了她的震惊。
天舒咽了口汤水,把自己的惊讶也咽了下去。
难道齐寒月不但不知道自己的真身,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可若不知真身,又为何会在听到自己名号时触动。
天舒心中百转千回,剑灵所化却无根基的现实只会招来杀端,自己还在想该如何作为才能全身而退,同时还能不殃及齐寒月,现如今倒是送上门来了一个极好的借口。
要是魔头知道了自己的真身,只怕以后想走都走不了,不如将计就计。
她既有心栽培传承,自己也该说些实情。
实际她的诞生并非巧合,也算是各宗间心照不宣。
四海虽广阔,却始终只是个金字塔,无论人兽,修为强者均居于顶端。
修道者若飞升神阶,便可拥有长生不老主宰各派的权利。因此各宗都在尝试用不同的办法去提升修为,同时也都想着用些手段去诞生一个天之骄子,以便步入神阶后带领宗族飞云之上。
只要有这个人存在,便可保宗内万世太平。
她就是一个试验品。
可剑灵诞生之时并非祥瑞,而是万里赤云,血腥气久久不散,睁眼时两眼都是带着煞气的乌瞳,周边狂风不断。
宗老说她煞气未褪,直接修行怕是会走火入魔殃及无辜,需在阵法中以灵气将养,以神力压制。
虽然千瞳宗隐瞒着,但百姓都看到了剑灵诞生之相,关于她的传闻也就不胫而走。
而后就是千瞳宗覆灭,她被死士阁下了搜查令,直到查到了她的身份。
至于千瞳宗少宗主的身世,她也不知道,就这样套用吧。
齐寒月接受了她的解释,或许也不甚关心,掌心凌空凝出一个卷轴,“我看你擅长使剑,这是千瞳宗失落的剑法,也是阴差阳错到了我手。”
“想来这本该就是你的东西。”
齐寒月将剑法递给天舒,天舒赶忙双手接过,轻拂看了一眼后愣在了原地。
“无夜剑法?”
她倒是真敢对自己全盘托出。
这剑法取自无夜圣剑,剑法习成,出鞘速度来无影去无踪:声刚落耳,剑已回鞘,由此对战之时只闻声响,鲜血喷溅,却不见长剑出鞘。
有许些的修道者以灵气模仿,因此就算有人使出也无人敢说定是这剑术,只是剑法本身不耗修为,到底高于灵力模仿所成。
现如今千瞳宗已灭门多年,所有痕迹都烟消云散,传世剑法阵法皆已失传,其中便包括上古圣剑无夜和其剑法。
天舒却没想到,此传世剑法竟在齐寒月手上,更没想到她竟坦然相授。
少女不由郑重起身,屈膝跪下行叩首之礼。
“多谢血姬大人救命之恩,知遇之恩,相授之恩。”
齐寒月望着天舒娇小而坚强的身影,眼底平静如无波之湖,仿佛微风无声轻抚,“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第4章 授
露珠顺着叶脉滚落,滴水声清脆落在水潭之中,将时光分割成一块一块。
齐寒月是个不折不扣的修道狂魔,这些时日天舒与她一并苦修,定下的功课极为紧凑,大到阵法剑术,小到身法调息。
除此外,齐寒月似乎还懂一些草药气补,每日都换着给她煮水喝,加上齐寒月不知她辟谷,天舒也有意隐瞒。
至少齐寒月做多了,就会做熟了。
做熟后,也开始讲究荤素搭配了,弄出来的一日三餐虽然滋味勉强,但异常丰富。
天舒照单全收,除了睡觉和修行,基本就是一直在吃齐寒月做的饭。
这么一段时间吃下来练下来,倒真的被她养出了几分体力。
这地上一片绿草之间开满了点点粉花,形状像极了薰衣草,齐寒月低下身子,天舒思路一断,赶忙道:
“小心有毒。”
齐寒月顿在空中,她转过头看自己,眼底有几分深:“你懂生药?”
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不懂,不然怎么敢随便喝你给的东西,天舒腹议。
“看的卷宗多,自然是懂些的,”天舒瞥了一眼这看似弱不禁风的植物,解释,“此处是冥山外围,大多以食草野兽为主,其它花草都有被啃食的痕迹,就它没有,还长得这般鲜艳,自是有其生存的道理。”
齐寒月不语,长长的沉吟让天舒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露馅了。
灵力从女人指尖垂落凌空,缓缓包围这颗粉色植株,挤入其中,植株瞬间变得肥肿了许多,一压便可挤出水汁。
几滴液体从花瓣与叶片中升腾而出,植株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开始迅速干枯,液体在空中汇聚,滴滴逐渐化为半个拳头大小的淡紫水珠,干枯的植株垂落于地。
天舒看着水珠悬浮于那人手心,随着析出灵力,淡紫水珠很快便浓缩为大拇指大小的液体,带着深到发黑的炫彩,将毒液全部凝练。
她多是手动处理,从未见过用灵力提取的药水,看着齐寒月用一个小瓶将黑色毒液装入其中。
“留于你自保。”
齐寒月递给自己,在天舒抬起手之时却又突然收了收指尖,竟难得可贵的多提醒了一句,“不可亵玩。”
旭日的光穿过层层密枝撒入泥土,天舒双手接过,琉璃瓶在阳光下散出七彩的幻影:“我从未见过以灵力提取的药物,相比研磨所提取的药水,作用有何不同吗?”
齐寒月一愣,她木了木,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隔着漫漫重洋,本被冰封于深海,却被这一句提问破冰昭然。
如蛛网般纵横交织又支离破碎的回忆里,齐寒月站在雾气尽头,尝试着探寻那个身影,那个人说:“灵力所提的药水,会混杂灵力,一般多用于下毒。”
“若是以灵为主,以药为辅,那是医者灵力愈伤之法,辅助的灵力自会抽回。但若作提药水吞服,却掺杂他人灵力,稍有不慎便会排异难受,适得其反。”
声音淡淡,与记忆层层交织,却永远无法重叠。
天舒点头,转着琉璃瓶,并未注意到齐寒月的失神:“天舒斗胆,血姬大人乃是一用毒奇才,一身毒功却又不曾自染,是何缘由?”
从层层叠叠的记忆中抽回了神志,齐寒月听之轻笑,眼中像是隐着一汪清泉,又散发出黯然的波光。
她不答。
天舒也不再追。
两人有着对彼此点到为止的默契和思忖,天舒不问,她也从不会主动说些什么。
天舒甚至感觉,这些时日里,齐寒月似乎从未叫过自己的名字。
夜凉如水,这里的深夜天空繁星点点,风轻吹着树叶沙沙作响,灰濛濛的月光从层层树缝里洒落,留下一地不甚清明的月影。
齐寒月自顾修行去了,走前在周边留了气息,她的修为足以给天舒在这冥山外围辟出一块安逸之地。
在她的供养中天舒难得有了几分得以喘息的安定。
树林传来沙沙声响,天舒警惕抬眸,齐寒月分明能驱走野兽,她已经很久没听到声响了。
不远处深林处有着点滴紫色的星光,天舒能听到的噪音越来越多,想必是她的气息不稳,连自己这里的防御都收到了影响。
天舒稍作思忖,还是起了身。
不过几步已置身于深林之中,树木间弥漫着淡淡的紫色雾气,那泛着紫光的萤火虫正慢慢飞向天空,她猛然回过神时,才见自己已置身于紫色星光深处之中。
虽美,却让人后背冷汗直冒冷汗。
真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她抬头逆着层层树枝散射下的月光望去,见那月亮竟如一朵展开的紫罗兰般,染上妖异的紫色。
此时的周围过分的安静了些。
她搓过胳膊上无意识的鸡皮疙瘩,后退了几步,却见越发多的紫色光点飞到空中,化作一朵又一朵的紫色彼岸花。
天舒看着满天花瓣飞舞,随风席卷万里。
齐寒月紫衫上绣着彼岸花,是她常用的手腕,可为何偏偏选择彼岸花作为千鬼门生的图腾,难道真如民间所说,千鬼一出,就是半只脚进了黄泉吗?
彼岸花飞满天,突然稳定在空中,像时间被冻结。
正当天舒仰头看这紫色星辰之时,那虚幻的紫色彼岸花竟同时朝着她射来无数紫色光线。
紫光化为光针锋利无比,刺破虚空向她杀来,另天舒有些措手不及。
她没做好准备,呀的一声毫无形象的抱头鼠窜,那如机关般的光束却锁定了她的方位,尾随着她一路而追去。
紫色光线射空落地,点点滴滴布满整个地面,如下过紫色的雨点一般,汗滴从脸颊滑落,她双手结印半蹲在地,将全身笼罩在刚学会不久的防御阵中。
紫色灵力噼里啪啦打在防御阵上,却如针一般扎在阵上悬浮。
紧接着听一声巨大的爆破声响彻云霄,惊起无数飞鸟,一时烟灰弥漫。
天舒灰头土脸连连咳嗽,抹了把脸上的灰土,未曾想那光点竟会爆炸将阵法冲破,杀她个措手不及。
她心悸的刚走出一步,便发觉不对劲,脚下并非是松软的泥土,如大理石一般的坚硬冰寒,透过鞋底蔓延上冰冷的杀意。
低下头才见,原本射入地面的紫色灵力早已粘结,化为一庞大阵法,阵法中心的图腾妖异,像彼岸花,又如一只半垂的眼眸。
天舒暗道不妙,仓促后退。
紫色阵法料到她会逃,冲天射出光芒,将她包裹在光柱之中,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被细细长针刺穿,身躯被强硬的固定在空中,丹田灵力顺着伤口流逝,毒素正逆着流动的血脉向心脏蔓延而来。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天舒疼得连叫的力气都被抽净,随时都要晕厥了去,发不出丝毫声响。
好久没有这么疼了,哪怕是被追杀也从未受过如此疼痛。
就在她怀疑自己真的快要不行了的时候,紫色光柱却莫名消散,将她硬生生摔在了地上。
天舒被震的连连咳嗽,四肢酸软,一连挣扎了几下都没爬起来。
天上的紫色彼岸花就如燃烧的纸卷,逐渐枯萎消散,月亮再次露出清冷的颜色。
脚跟清脆,齐寒月迈着优雅的步子走来,她一手拨开树枝,冷淡的眼眸望着天舒。
“就这么想死?”
天舒翻了个身趴在地上,艰难的支起胳膊,分明全身上下都是穿刺般的疼,却又没有血流出,她努力抬起头,却只能望见女人一尘不染的靴子。
齐寒月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若不是自己赶来,这人估计已上了西天了。
天舒匍匐着爬起来,也不管这样子是否好看了,她捂着心口,疼痛过后是阵阵沿着经脉的酥麻感,不由惊愕。
“我中毒了?”
齐寒月不可否置,蹲下身子运转灵力帮她提出毒素,残留在身体里的紫色灵力被那人抽回手中。
身体虚弱但多少有了控制,天舒片刻喘息,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滴,心有余悸地问:“这是何等阵法?”
“怎么,连千瞳宗阵法都认不得了?”
天舒震惊,“可在我记忆中,千瞳宗的千眼阵法不长这样。”
齐寒月眼神突的黯淡下来。
当然不长这样,这种传承阵法多有禁制,只有内门弟子血脉想通才可修行。
但那故人在给她时早已替她想到,为了让自己也习得此术,在卷宗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只为了让自己也像个七八分。
若是以大量修为布置此阵,阵形便可达方圆几百里,阵法之内万人皆杀。
齐寒月看天舒已经没事,起身正衣转身离去,听身后一阵窸窣,身后那人欲言又止。
齐寒月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天舒得了恩准,开口问:“血姬大人,其实您并非修的毒道,而是灵力中自带了毒性?”
“我说的可对?”
看着齐寒月薄唇微抿,天舒知道自己说对了,不由深深吸一口气,追问:“那天舒斗胆求解药。”
“没有解药。”
天舒一愣,就算是修毒道的弟子,都有着擅长的毒物,凡人身体也会有中毒的风险,又怎么会没有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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