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就是俺们要找的人了,送出去之前再让兄弟们享受一番呀。”
聒噪肮脏而低劣的男人,天舒面色不悦。
指尖刚触及剑柄,就看齐寒月面无表情的伸出纤细柔软的食指,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划,指尖灵光闪烁。
男子还未有所反应,脖间已被抹了一道,喉咙血气刹那汹涌。
他不可置信瞪大了眼,捂着自己的伤口后退几步,血流穿过指缝流淌而出,滚烫黏腻。
男人捂着喉咙倒在地上抽搐起来,被称为大当家的男子震惊在原地,随着一道紫色灵光划过,为首几人瞬间身首异处,鲜血从伤口喷洒而出,一时满地血腥。
众人骇然,凝神一看竟是只异宠般的小蝎子趴在尸体上,懒散地伸着双钳,将自己浸泡在血泊中吸饱了血气,周身紫到发黑的幽戾色彩让众人不明觉厉。
剩下的虾兵蟹将们直接怂破了胆,极有脸色下跪,将额头咚咚撞地:“求女侠饶了在下一命,俺们也是执行任务!”
女人不为所动,长剑缓出鞘一截,带过一道寒光。
“等等。”
天舒被这场面吓得脸色煞白,伸手覆住齐寒月的指节,将长剑推了回去。
这是自己第二次看到她杀人,当真是毫无废话,下手利落又残忍,怕是活生生的心脏被抓出胸膛在手中跳动,这人的眉头也不会动上一下。
这些时日的朝夕相伴本让天舒有些放松,可看着眼前这一幕,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和传闻一般无二。
阴沉嗜血,是个非正道人物。
齐寒月瞥了眼脸色并不太好的天舒,挑破了她心中的抵触,捋着发稍侧过那好看的眸子慢悠悠问:“执行任务?”
声线如抽丝般缭绕,在众人耳边回响,跪地几人相互交换眼神,先前开口的人小心道:“是,我等是常驻冥山的土匪,对这周边外围甚是熟悉,”
“前几日死士阁给了重金,说是千瞳宗有个女的躲在这里,让我们去找出来。”
天舒一愣,不由气笑,“那你们知道找的人是谁吗?”
“不…不知道,说是个女的就交上去。”
“但二位也知道,百姓轻易不上冥山,更何况一个女人,所以只要有声响我们就过来了。”
齐寒月听着,将长剑抱在胳膊里后靠在树上,饶有兴趣的望着天舒,那声音魅惑中居然有着几分调戏。
“杀?还是不杀?”
这样的齐寒月妖媚得让人为之颠倒,可天舒却从不喜欢这样的她,下唇不自觉颤抖。
白日里阴沉的天空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个惊天响雷,在天地间回响。
跪着的男子脑子活络,像是想到办法般磕头道:“姑娘若放了我们,我等必遣散众人,对外守口如瓶。”
“大当家的就是遇到了凶兽,对我们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不会起疑。”
“眼看要落雨,二位姑娘修为强盛自不担心,只是落雨后这毒虫甚多,两位姑娘若不嫌弃可随我们去休憩之处,只求放我等一命。”
台阶都递过来了,天舒望着身侧玩弄紫蝎的齐寒月,见她没有干涉的想法,便舒了口气,上前安排道:
“带路吧。”
土匪根窝离此地不远,住在还算隐蔽的山洞中,到处都是野兽骨骼和酒壶,地上随意披着兽皮,半开放的对外展露。
齐寒月慢悠悠的步子走到最高处,目光落在最高处的巨兽头颅上,那是土匪的战利品。
洞外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巨兽的头颅上长着浑然天成的紫色水晶,好像凶兽天生如此,脱落的虎牙凌厉尖锐,齐寒月一直盯着这个头骨看着,注意力不曾给过众人。
天舒极有眼色的把人都带了出去。
带着水汽的风从殿门吹入,带着丝丝寒意,吹动随意覆盖在身上的薄衣,浓密的睫毛随冷风微颤,寒冷将思绪从回忆里带回现实,她回过头,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又出了神。
如今她和记忆里的那个少女,倒是彻彻底底的换了个位置。
她曾也如今日天舒一般,手下留有余地。
代价却极其惨痛。
可即便如此,齐寒月却懒得干涉,她抬手抚过太阳xue,袖口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
如今她也走到了可以摆弄他人的位置,却依旧选择尊重命运。
洞内传来蹑手蹑脚的脚步,天舒小心翼翼的踮到她面前,想找个地方坐下,可这兽骨椅上都是土匪们的酒坛子,她搬下几个酒坛给自己腾了点地方。
“血姬大人,我从来觉得修行之道在于修身,而非杀戮。”
“如若东窗事发,我自愿承担后果。”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自言自语,但她知道自己说得再轻,这个早已飞升成仙的女人也是能听到的,而她现在只着赶紧转移话题,举着拿着手上的酒坛,翻到正面,嚯的感慨了一声。
“醉前尘,好像是冥山特有的酒嘛。”
一直在看兽骨的齐寒月终于被吸引了目光,她居然怔怔了一下,望向地上的酒坛。
这些物舍仿若隔着漫漫重洋,却依旧一触即酸。
当年这酒不过清浅一勺,她便有几分醉了,不知是因为酒醉还是心醉,记忆被氤氲模糊了样貌。
“这里泥土常年阴湿,说是入黄泉前一醉前尘,故作此名。”
故人的笑镌刻入她的眉底,从此再无别酒可入她的眼。
如今,仅仅对那虚幻如前尘般回忆的惦念。
齐寒月望着正在折腾开瓶的天舒,这两人虽皮囊不同,可总有些许相似之处,又总是触及一些旧物让她想起,每每令她死寂已久心中泛起涟漪。
怕是故人所托,难免有故人之姿。
天舒并未注意到齐寒月一闪而过的情绪,她终于开了瓶口,试探着小吞了一口,液体触及薄唇,就如像烧起来了般,渐渐又化作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肚里,齿间回味起大麦香。
天舒又喝了好几口,酒气上脑一下就晕乎了,她终于放下了自己的身段,蜷在虎皮毯上。
“这酒当真是好酒呀。”
齐寒月起身走到天舒身旁坐下,看她摇晃着罐子里的液体。
“你们千瞳宗弟子,都爱喝酒吗?”
“血姬大人还认识其他同门吗?”
天舒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伸手跳着手指舞去盖上盖子,“也是,您手上能有千瞳宗这么重要的两个术法,定是极其信任之人给的。”
齐寒月坐在兽皮上,望着洞外水幕连天,胳膊压在膝盖上,嘴角摇曳出嘲笑的意味。
或许在没有余地时也只能信任罢。
那时谁曾想不过半年,自己便已是脚踩尸山的一门之主,人人忌惮,凶名远扬。
齐寒月半瞌了眼,风吹着潮气拂过脸颊,成为血姬以来,她见过诸多勾心斗角,人心险恶。
那些步步为营的时刻都会让她在深夜恍惚中想起记忆里的女孩。
那个天舒,和这人有着一摸一样的名字,可并不一样,她自见到那人时,那个少女就有着冗杂的身份和使命。
在些时日里,她带着这个同为天舒的女孩,看着她懵懂而天真,突然就有些能理解十年前在外门修习的那些时日,自己不曾理解的故人。
她曾经怪过那人带着隐瞒的接近,也气她摆布后又丢下自己一个人,可每每想到双赤诚的眸子,却又怎么都恨不起她。
那个天舒,眉目间明明轻松调笑,却总是能让人窥见她复杂纠结的模样。
像现在的自己面对这个同名同姓的少女。
齐寒月不知道自己心底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又或许在心底深处自己到底是感谢她的。
谢那些时日与她相濡以沫,伴她度过最难熬的岁月。
在你死我生之时,若是当年的自己与其互换,为了走上既定的前路,也会这样选择吧。
天舒并不知道齐寒月在想什么的,有些醉意上了头,直直望着她的脸,一手行礼囔囔着:“人人忌惮又如何,血姬大人,我有个问题,斗胆一问。”
齐寒月不经有些好笑,喝酒了什么都敢讲了吗?
“问。”
“关于血姬这个名号,其实民间褒贬不一,得罪过的氏族基本无一好下场,有人说你是睚眦必报,亦有人说是杀人如麻,嗜血成性。”
“我如今都不信了。”
天舒枕着脑袋,声音越来越小,醉言道,“虽然我知道这些话对于众仙家弟子而言乃是大忌,但我还是愿与你说。”
“在我眼中,血姬大人可以为了一句的嘱托帮扶至此,尽心尽力,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救命之恩,授业之恩,天舒他日必还报您的恩情。”
齐寒月摆动指尖的手微微一顿,酒壶里液体停止了摇晃。
少女已经借着微醺的醉意睡去,雨渐渐停了,冥山带着薄薄的雾气,多了几丝仙气,不再那般高寒无情。
看着雨过天晴,齐寒月突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心安,也算是那人走后,难得有过的清净。
第7章 真
长剑出鞘声如鹤唳,剑身折射阳光,三声破空之声响起,原本静如明镜的水面冲起三道水花冲天而去。身躯灵活腾至空中,天舒落地转身时长剑对着虚空划出一道长光。
应声水面翻起一道高高的水墙,又被拦腰折断,无夜剑术已有大成。
她收了剑看向周围,却并未寻到那人身影。
这些时日齐寒月看她开了窍精进甚多,便不再多管,常常留天舒一人后只身前往冥山深处修炼,也难得多了分自在。
水落后,秋日最后的一抹虫鸣早已消失殆尽,白日冥山外围的树林里是一片宛若深夜般的静谧,一时警惕心起。
随着周围陷入沉寂,远处有一阵又一阵灵力在冥山外围四处窸窣探寻,天舒见状封闭气息抽身钻入了灌木之中,只留耳力。
“刚刚罗盘所指,可是此处?”
不过多久便有男人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是两个人,持剑,脚步正在走近。
“那山贼说,这阵子他们就碰到这对女子,修为极高,想必就是血姬和那剑灵。”
天舒面色逐渐发冷,她一时的善心终究还是被这些杂碎给背叛了。
“血姬在不在附近?若是不巧碰见,是要掉脑袋的。”
“阁主已经穿书魔神禀明情况,本是不想与她起正面冲突,”另一人冷哼出声,声音冷冷。
“古鹰宗给了如此多价码,就为了带回剑灵献给魔神,死士阁动用这么多仙阶死士在冥山外围布下困阵,此次必要生擒天舒,那女人若要拦着…”
“这天罗地网阵,也足以叫她插翅难逃。”
天舒心头一紧,握着剑柄的指节越发用力:天罗地网阵她是知晓的,原理也很简单,不过八个实力相近之人位于八方结阵,便可合力将阵内之物困住。
此阵到底不过合力,若是击溃阵眼,就如将渔网撕出一道口,阵法便再难维持。
她没有想到对方竟出动了八个仙阶之人,只为了擒拿自己。
仙阶修道者与齐寒月同阶,虽知晓齐寒月厉害,但入门尚浅也不敢高估她的修为。
就拿平均水平来看,同阶之人群起而攻之,若非用尽全力,恐怕而言也是够呛能全身而退。
她当初为了让齐寒月收留,不愿自身殃及无辜,何况做了保证,放了那山贼若是东窗事发,也自行承担后果。
今日初有所成,也从未想过要永远赖于那人身侧。
只可惜来不及道别。
听得脚步声接近,天舒一手解了封禁,长剑出鞘从灌木中偷袭刺入其中一人的膝盖,那人不察,吃痛尖叫出声后失了力气。
天舒一跃而起,再听几道出鞘之声,同行的男子身上几近同时裂开几道血口子。
他面色有些诧异,分明记得阁内传信里说这个剑灵还尚未入道,没想到短短这些时日竟有了如此修为,不由冷笑出声:
“看来那女人教了你不少本事。”
天舒不应,腾空握住长剑,男子身上被划出道道血痕。
死士见状双手做法,灵力化作利刃冲向天舒,被她躲过后绕了个弧度,破空之声在背后响起,天舒却习惯性闭上了眼睛。
灵力在空中划出绚丽的光影,利刃擦过她的身躯未伤其分毫,心中不由嘲笑这速度不及齐寒月半分。
见利刃被天舒干脆躲过,一时拿她不下,于是挥袖化作一道黑光遁走。
地上膝盖受伤的男子也正要结印,天舒见状来不及多想,健步上前就是一剑刺入手心。
男子满头冷汗却笑了起来,在死前布下最恶毒的诅咒:“天舒小姐,你只要出来了,就是请君入瓮。”
“我等不晓得血姬修为,你若是一直龟缩在她身后,说不定还能再茍活些时日,可既单独出来,想必是想替她去破阵罢。”
目的被揭穿,天舒冷漠拔剑,鲜血顺着剑锋喷涌而出,男子躺在地上只是阴恻恻的笑。
“不过也是,你躲了也没用,如此人物早晚也会被魔神收拢。”
天边探查的灵力忽强忽弱,她知道这人所言非虚,死士阁的追查从未停歇,不论去到哪里,都只会带来灾祸。
魔神和古鹰宗如今日渐势大,众宗门明哲保身,齐寒月本不该牵涉其中,能将遗物归还,这些时日悉心教导已是仁至义尽。
天舒抹过剑上的鲜血,心中清明如朝露。
傍晚时分,当齐寒月走出冥山深处,见林中灵力弥漫正渐渐淡去,心中已有不安,无意中加快了去湖泊的步子。
天舒平日是在此处等她,可远远扑面而来浓烈血气,齐寒月皱眉拨开树枝,一人躺在血泊之中,少女并不见踪影。
这男人膝上手心都有一道剑伤,因失血过多而昏迷,另一只干净的手上握着张雪白的绢纸。
齐寒月挥手,绢纸从男人手中飞到自己手上,在上方凌空展开。
上面用墨水娟秀的写着千瞳宗尚有未了结之恩怨,不愿牵累云云,就此暂别等等话语。
齐寒月草草看过,不觉嗤笑出声:这人就这般与自己算的清楚,前几日还说救命之恩他日必还报恩情,今日就独身去了龙潭虎xue。
5/54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